面對卓瑪和她手上明晃晃的匕首，尚磊不但沒有害怕，反倒是一臉無所謂，好像自己和自己的小兄弟並未受到威脅。尚磊拍了拍身上的土，沾染的血漬沒法弄幹凈了，在新歷區待久了，基本的清潔都不大會了。起身調整了褲子，順帶手也調整了小寶貝兒的位置，保持了一個良好的舒適角度。

卓瑪見對方完全不在乎的樣子，有些惱火，舉起匕首沖著尚磊比劃。

“誒！你！要鳥還是人！？”

尚磊微笑向前，推開匕首，然後湊近卓瑪，用一雙深邃的桃花眼看著卓瑪。這招對王顏倒是屢試不爽，不知道到了舊歷區能不能奏效。“下次威脅別人的時候，眼神不要這麽刻意的兇狠，你是優勢地位，雲淡風輕才能唬住人。”

卓瑪先是驚訝，轉而變為憤怒，一把推開尚磊，“你當老子跟你開玩笑哪！好，老子今天就要騸了你這個不知好歹的家夥！”

尚磊雙手插腰，把胯往前一頂，晃了晃腰，一臉賤笑地說，“那你來啊，我好怕怕哦。不過我提醒你哦，動物才用‘騸’，人應該叫‘閹’。”

“就是騸！你就是個小畜生！”卓瑪二話不說，上前就解開了尚磊剛剛系好的褲腰帶，褪去內褲，一把抓住了尚磊的小兄弟，用刀刃抵住根部。刻意稍稍一用力。匕首確實鋒利，皮膚立馬開了一個小口子，順帶還掉了幾根毛。

尚磊破皮處疼痛，胯部一縮，連帶著抓著把兒的卓瑪一起拉近了——又是個極其尷尬的距離——尚磊吃著痛，表情頓時委屈了起來，一臉哀怨地看著卓瑪，好像自己心愛的小玩具被弄壞了一樣。卓瑪一見這表情，心中覺得不忍，只好把刀拿開了，也松了手。轉身走到了樹邊倚靠，眼神不爽地看著尚磊。說道：“你這個人沒勁，老子什麽樣的外面來的人沒見過，你這號的倒是第一次見。騙也騙不進，一雙眼睛太能勾人，還，還怪討人……討人厭的！”

卓瑪，性情彪悍，是準噶爾地區老醫師布依的唯一的女弟子，從小被布依收留的卓瑪，不知道親生父母是誰，只和師父相依為命。師父原本是外面的醫生，醫術高明，頗受尊崇。因傳統醫術被徹底推翻，布依身為醫師，在新歷區完全淪為了靠生活金度日的人，崇高的社會地位也不保。本著對醫學的熱愛，他收拾行囊到了舊歷區，繼續用傳統醫術治病救人。卓瑪是布依的弟子，也習得一手好醫術，盡管是過時的醫術。卓瑪性子暴躁，總是惹是生非，這點就算布依怎麽規勸都沒有用。卓瑪在舊歷區出生，從未進入過新歷區。聽的師父說了好多外面的故事，心神往之。只因舊歷區規定，出生在舊歷區的人不得進入新歷區生活，除非有人願意擔保協助，且每年都得回出生地做續約登記，直至十年後此人能夠在新歷區獨自生存為止。這種擔保協助在舊歷區的實踐來看，多半就是婚姻關系（只在舊歷區有效）。

卓瑪總是想著哄騙外面來的客人與之結婚並帶其出準噶爾，但是來此區的新歷人，要麽是獵奇尋樂，要麽是立志不再出區，很難找到有人願意擔保。卓瑪也遇過幾個心善的，幾夜交好後，對方卻不能接受婚配的關系。卓瑪對此曾破口大罵對方狼心狗肺，始亂終棄。但是回過頭想，若師父沒騙自己，這幾人也並非朝三暮四的花花公子，畢竟在他們心中，壓根也沒有“朝三暮四”，也沒有“始亂終棄”，只是他們的愛情是有期限的，他們沒有婚姻的意識，說到底是自己強加給對方沈重的壓力。

但是卓瑪並沒有放棄，這次遇到尚磊，對她來說又是一個機會，發現尚磊是外面的人時，卓瑪就決定要在這人身上試試，見他膽小怕事，拳腳又不行，本想恐嚇一把就強征了他，不想這家夥不知道是心大還是真能看出破綻，居然沒能被嚇住。

尚磊又一次系好褲腰帶，他從卓瑪治療時的義無反顧和認真中，看出此人心善，且恐嚇時裝腔作勢，說了半天都沒有王顏的一個眼神來得恐怖。

“卓瑪女士，不管怎麽樣，你，也算是救了我吧。這樣，你看我裝備都丟了，又不認識路，你帶我去準噶爾城，我請你吃飯，當作感謝。如何啊？”尚磊走過多處舊歷區，也遇到過類似的逼婚情況，這個姑娘真實的想法稍微猜猜就能明白，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只是自己深陷這片森林，不知道該往哪兒去，只能求得眼前這位本地人帶路。

卓瑪一計未得逞，見對方落落大方，加上也確實犯不上見人就逼迫，看見臺階也只好順著下了，“那行吧，這頓飯我也吃得。不過我看你小胳膊小腿兒的，和我們這兒的人差不多高，模樣看著也嫩，你多大了？”

這個問題是舊歷區的標準問題，新歷區的人絕不會在意身高年齡，除非對方真的形容枯槁，老態龍鐘，因為那樣的人，往往是從舊歷活到新歷的。但多次進入舊歷區的尚磊早已經習慣。本應遞上名片，但是仔細思考之後，尚磊覺得不妥，於是右手拍胸，口頭自我介紹起來，“我叫尚磊，尚是高尚的尚，磊是磊落的磊，今年34歲，身高呢，確實只有177公分。”

卓瑪一聽，不可思議，上手就掐了尚磊的臉，“你有34歲了！？你們外面的人就是幸福啊，有T細胞可以幫你們保持健康與年輕的樣貌。”掐完尚磊的臉後，就摸了摸自己的臉，“我要是再不出去，就算註射了T細胞也老了啊。”

T細胞可以延續青春，卻不能返老還童。且只有新歷人才能註射T細胞，這也是卓瑪急著想出去原因吧。

尚磊已經完全了解卓瑪剛才一切行為的目的，但是愛莫能助，且不說自己和王顏在一起還算幸福，即使沒有王顏，卓瑪確實也不是自己喜歡的類型。

卓瑪領著王顏前往準噶爾城，其實整片森林都屬於準噶爾，但是真正人類聚集的區域只有很小的一塊，坐落於整片森林圍繞的中心，準噶爾的地形是盆地，中間本應該是海拔最低的位置，但是準噶爾的中心是個隆起的小山包，故而特別顯眼。人類聚集區就在這個小山包上，要進入這個小山包，就必須經過架起小山包與森林聯系的八個方向的八座鐵索橋，否則先下再上，會多走許多的冤枉路。卓瑪告訴尚磊，鐵索橋下面是準噶爾真正的底部，陰冷潮濕，人跡罕至，真要是從底下走，恐怕也是危險重重。

準噶爾城不大，沒有設置城墻，但是專門設置了一個象征性的大門，門上寫著一排大字：

歡迎回到人類真正的家園。

尚磊經過這大門，繞著大門進入了準噶爾城，和尚磊去過的諸多舊歷區有相同也有不同，相同的是人非常密集，不同的是這裏的建築居然非常的低矮，沒有高樓大廈，沒有車水馬龍，甚至看起來有些落後，尚磊覺得這裏像極了文藝的古代童話電影。

卓瑪拉著尚磊去到自己的住處，並一路介紹了準噶爾城的現狀。準噶爾城可能是所有舊歷區裏人最少的，相比別的舊歷區的規模，這裏稱作是村落也沒有什麽問題，城裏的人們幾乎互相熟識，因為人少得可憐，在準噶爾，沒有通行的法律，沒有強硬的政府，城主主持著一切，大家用基本的大道理過著日子。舊歷區有互聯網，對於外面的世界也是知道一二的，和新歷區浸入式互聯網操作不同，舊歷區的科技還是設備式的，什麽操作都需要設備才能完成。卓瑪說舊歷區的互聯網並不能展示出世界的全貌，很多東西舊歷區根本看不到，自己對外面的無限向往，可能大部分是來自於這種未知的魅力。

尚磊去過新竹舊歷區，那裏的人們喜歡□□，喜歡討論，過著激動的日子，每天都在反對和爭取，十分吵鬧。準噶爾的有序讓尚磊更習慣些。當然，在卓瑪的眼中“人少”的準噶爾，對尚磊來說簡直是人滿為患。

卓瑪的家就是布依醫生的診所，這件診所可能是尚磊一路走來最幹凈的一座建築，幹凈得與整條街都格格不入，淡雅素凈的顏色和紅十字的門牌，很明顯地在告訴所有人，這裏是治病救人的所在。

“師父，卓瑪回來了！”卓瑪進門就大聲叫喊。

“別吵！你師父在手術室呢！”坐在前臺的一個婦孺，滿臉的肥肉，沒有脖子，完全可以想象前臺後的身材是什麽樣子。乍一看就像前臺上放了一顆大南瓜。

卓瑪畢恭畢敬地向前臺的女人鞠躬，“劉媽好，今天不是沒手術嘛！誰傷了啊？”

劉媽搖了搖手，“也不知道怎麽回事，阿樹說森林裏接到報警，到那兒就看到三個男人倒地，是虎頭幫的幾個小畜生，其中一個傷了命根子，有些嚴重，阿樹就給帶到這兒來了，這不，你師父在給那家夥醫命根子，你的幾個師兄在給另外兩個包紮。”

“他們呀，”卓瑪沒好氣的壓在前臺，“那都是我打的，他們幾個，不學好，跟著虎頭幫收保護費。昨天我偷偷地燒了他們一批貨。今天我去林子裏找吳老收藥，他們三個堵我，我就錘了他們一頓。”

劉媽看著卓瑪，將信將疑，“你？你這丫頭我知道有點拳腳，但是那三個我可是親眼見過的，最高的那個有山那麽高，你一個人錘三個？劉媽可不信你！”

“真的呀，你不信，這個外來人，當時就在場，那三個想連他也收拾了，多虧我救了他，你和劉媽說，是不是這樣？”卓瑪拉著尚磊，推到劉媽面前。尚磊只好不住的點頭，並向劉媽問好。

劉媽盯著尚磊上下打量了一番，有輕微點頭的跡象，動作很小，但是尚磊完全看在眼裏。“外來人，咱們這兒好久沒來外來人了。小夥子模樣倒是不錯……”轉而看向卓瑪，“有28了嗎？”

卓瑪看出劉媽的意圖，連忙拉著尚磊就離開，劉媽在後面喊：“沒28也沒事，劉媽不是那種老古董，女大三抱金磚，這我當年和老劉，也是少報了兩歲才在一起的，關鍵是你啊，現在也老大……”

後面的話，尚磊就聽不到了，顯然卓瑪是沒想讓自己聽，劉媽的話尚磊沒有全懂，猜測著，可能28是卓瑪的年齡。

手術室在診所的最裏邊，前臺後有一個極大的等待室，等待室後面是門診室和輸液室。卓瑪拉著尚磊穿過等待室，進到門診室，嘴裏還說著自己的診所是整個準噶爾最幹凈最好的，可是門後的景象讓兩人頓時傻了眼。

十幾個穿著黑皮衣的年輕男人，面帶兇相，站在手術室的門前，最前面的幾個人人手拽著一個白大褂的人，被拽的白大褂滿臉淤青，一看就是剛被揍過。房間的一個角落裏擠滿了蹲在地上的人，其中幾個還舉著吊瓶，顯然是來輸液的病人，一個個的瑟瑟發抖，害怕極了。

“師兄！”卓瑪認出了被黑衣服拽著的人，都是他的師兄弟們。立馬沖上去想救人，卻被尚磊一把攔住。

尚磊看到了，是那幾個人眼中的戾氣。

黑皮衣一夥兒顯然是發現了卓瑪和尚磊，紛紛松開了手中的白大褂，為首的一個男人走到最前，“來得正好，一個個的嘴都焊過，根本問不出，你自己回來了就好。喲，果然有個男人。”

卓瑪見對方是來找自己的，師兄弟們都是因為自己遭了殃，恨得牙癢癢。盡管惱火，但是意識還算清醒，這些人顯然不是從前門進入的，不然劉媽不會沒事兒人似的，這些家夥一定是從後門混進來的。

“尚磊，你快去前臺找劉媽。”卓瑪小聲和尚磊說，指示他去叫人。尚磊會意，轉身要走，但是剛要邁出的步子，被一發子彈封住了。

對方有槍！

尚磊膝蓋一軟，身體向後一傾，差點摔倒，好在被卓瑪一把扶住。這是尚磊第一次見到真的槍，新歷區的槍支早就絕跡了近百年，尚磊只在成長院的課堂和電影裏感受過這種可怕的武器，剛才子彈擊中的地方，就在自己即將擡腳的不遠處，被擊穿的地板清晰可見。卓瑪雖然沒像尚磊這麽害怕，但仍舊感受到了強大的危險。槍支制造早就已經是廢棄的工業，所以制造出可以使用的槍支極其配套的設備，是十分不易的。就算是在舊歷區，槍依然是極其昂貴的東西，更別說準噶爾這樣的小地方，對方用了近乎奢侈的方式來對付自己，這絕對不是什麽好消息。

為首的男子踢開了眼前的桌椅，走向僵直的兩人，手上拿著一把槍，在一定的距離處停下，這個距離剛好是五步夠不到的位置，也是槍支制霸的絕對距離。“是不是我們平時對你們這些雜碎太好了，一點都不把我們當壞人了？都怎麽想的啊，燒了我的貨，還打了我的人。完了還沒心沒肺的拉個男人招搖過市，我們！虎頭幫啊！會殺人的啊！”說完朝著墻角的人堆處開了兩槍，所幸準心朝地面，並沒有傷到人，但是著實嚇到了在場所有的人，一些病人直接嚇暈了過去。

卓瑪擋在尚磊的身前，怎麽說這件事都是因為自己而起，身後的這個外來人非親非故，已經受過一頓拳腳了，墻角的病人和倒地的師兄弟們更是無妄之災。這時候自己再不說點什麽，就有點說不過去了，“虎頭哥，貨是我燒的，人也是我打的，你是來找我的，想怎麽樣沖我來，別傷害無辜！”

虎頭哥聽完這段話，瞇著眼看了看卓瑪，冷笑一聲，擡手就是一槍。卓瑪並沒有想到虎頭哥會直接朝自己開槍，並沒有躲閃的意圖，但是自己的身體卻在開槍之前就被一股力量推開了——那是尚磊拽開了自己。尚磊從虎頭哥的眼神中看出了危險，提前把卓瑪推開，並且自己借力朝另一個方向摔倒，但是短暫的時間不足以做完兩個這樣的動作，尚磊的左臂中了槍。尚磊倒地後離門倒是更近了，他一個翻身，打算沖出門外找救援。這個舉動被虎頭看在眼裏，繼續朝尚磊開了兩槍，一槍打中了尚磊的左肩，另一槍打中右腰，貫穿傷。強大的穿透力和疼痛感使尚磊狠狠地砸在門上，但是他還是強忍著痛苦，開門跑了出去，口中大喊到：“劉媽！快報警！”

門診室內，一把槍只有六發子彈，子彈用完，五步的距離使得虎頭沒法追擊尚磊，同時，躲過一劫的卓瑪發現了對方失去了武器，三步並作兩步，朝著虎頭就是一個飛腿，虎頭本能抵擋，接下了一招。隨後卓瑪旋轉跳躍，變換著招式進攻，都被虎頭輕松化解。後面的一群人想要上去幫忙，但是被虎頭攔下，“警衛隊來了麻煩，從後門快走！”

臨走時，虎頭對著卓瑪比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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