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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桃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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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上的蘇珩之翹著二郎腿,十指交握,兩邊胳膊肘擱在扶手上,由始至終一副處之晏然且漫不經心的模樣,對笏九的威脅只一笑置之,“不急,二位遠道而來,路途勞頓,何不坐下來喝口茶歇一歇?”

“老子——”笏九想說老子沒閑工夫喝你那破茶!但剛一開口就被桃李扯了一下衣袖,他立刻停下來看向她。

只見她對著蘇珩之抱拳行禮,然後走到旁邊的席子上跪坐好。

桃李的態度讓笏九不禁滿腹疑惑地瞇起眼皮,這妖精師叔究竟是敵是友?眼下這情況她居然還能對敵人這麽客氣?他再怎麽是師叔那也是上輩子的事情了啊!

這種迂腐行徑究竟是受藺傒文影響,還是得她師父真傳?

如若不是他了解她,他很是懷疑這臭丫頭是不是對方派來的細作!

既然桃李都是這種不慌不忙的態度,那笏九也不好表現得太過於浮躁,他走到桃李旁邊的席子,隨意地就坐了下去。他坐下去之後才發現自己居然矮了那妖精大半截,這時才發現蘇珩之坐的是太師椅,而他坐的是一張鋪在地上的席子!

這種主賓之間的明顯差距讓笏九心中大為不滿,立刻就要發作。

桃李急忙又按住了他,暗示他——先生沒來,切忌輕舉妄動。

笏九憤憤不平,右腳支起來,右手臂架在膝蓋上,左手臂抵著旁邊的案幾,腳丫子挑釁地又掂又抖。他自認此舉灑脫不羈,殊不知他這坐姿和旁邊規規矩矩的桃李比起來,尤其在蘇珩之的優雅氣質的襯托之下,深深將他襯托出一絲猥瑣來。

蘇珩之說:“師侄今日來得巧,師叔正好向你引薦個人。”

桃李以為這個人說的是師父,但蘇珩之這話說的奇怪,如果是師父,又何須引薦二字?只得按捺住默不作聲。

蘇珩之忽然看向門口,道:“來了。”

桃李順著他的指示望過去——門口那人身穿淺藍色緊身旗袍,更襯得身形嬌小而曼妙,正捧著案盤慢慢走了進來,她臉色蒼白,顯得一張嘴唇滴了血一般殷紅,面部線條卻不生動,眼神空洞無物,對眼前的一切視若無睹。

如果不是因為坐姿太過於放浪形骸不方便做出拍案而起的震驚反應,笏九一定趁勢站起來之後不再坐下,但他微微掙紮了兩下證實沒辦法做到帥氣利索,於是只好原地待著,滿臉驚愕。

笏九莫名咽了咽口水,扭頭去看旁邊的桃李,發現她除了震驚之外,表情還有些凝重。

那女孩蹲在案幾前,將兩杯茶盞放下,接著收起案盤走到了蘇珩之身後站好。

蘇珩之道:“師侄可還認得她?”

桃李一路盯緊了她,想看出破綻,聞言只搖頭。

笏九瞬間恍然大悟,終於看明白了,在蘇珩之開口之前他終於成功站了起來,張嘴便是義正辭嚴:“如此行徑,令人不齒!”

桃李:“……”

笏九洞悉了一切般,將前因後果娓娓道來:“師叔肖想師侄美貌,對其心生愛慕,但畏懼世間人倫綱常,不便將私情公之於眾,因而將齷齪心事深埋心底,不料自己用情太深,久而久之便心癢難耐,因此做了個假人以解自身相思之苦!”他手臂往前一指,大聲斥責:“你個老妖精太惡心了!!”

“……”

“你捉江墨不過是幌子,實則為吸引桃李前來,好與她共——”

桃李看他越說越離譜,急忙伸手將他扯了一把,笏九沒個防備不小心就跌在了她跟前,對接上她對他起了殺意的眼神……

笏九只好閉嘴了。

這時,蘇珩之說:“你算說對了一半。”

“他承認了!”笏九趕緊指著他說:“有我笏九在的一天,你休想得逞!”

蘇珩之沈默片刻,笑道:“六尾,你莫不是在拖延時間?”

聽聞此言,笏九慢慢地收起了憤慨的表情,最後露出一絲冷笑,“老妖精就是老妖精,果真見多識廣,看來是我不自量力了。”

蘇珩之笑著搖搖頭,“那些活死人雖不過一群烏合之眾,但到底是我精心栽培出來的,加之數量龐大,你的這點伎倆恐怕並不足以支撐到冥君破除我的控屍術,再說,他還得再趕一段路程才能抵達我處。”

笏九並不知道蘇珩之的目的是什麽,但以目前的形勢來看,憑他和桃李的實力並不足以和他抗衡,他原本想著能忽悠一時是一時,只是沒想到……

他的演技有那麽多破綻麽?

居然還沒開始就被識破了!

……

“上卿先生是他師兄,也無法與之抗衡麽?”江墨見他臉色微凝,心中倒也猜到了七八分。

“我與他雖說師出同門,但到底道不同,不相為謀。”禦方的神情有些怔忪,“他執意棄正為惡,入了邪道只一心走捷徑,如今他的修為遠在我之上。”

忽然,門外有人輕扣門扉,很快又有聲音傳來,“沈姑娘,我家大人有請。”

這聲音聽著陌生,江墨和禦方對視一眼,都不知道是誰。

這偌大的古式莊園裏,盡管江墨只見過蘇珩之和桃李的軀殼,她也不認為這座莊園只有他們兩個,只是她比較奇怪,為什麽先前兩次不管是去還是來都是由桃李來請,怎麽這次換人了?

禦方也有同樣的疑惑,他看了她一眼,起身去開門。

外面的人見來開門的是住在隔壁的那位,稍微一楞,八卦地偏過頭去探屋裏的情況,碰巧江墨也走了出來,他只好笑道:“既然二位都在這裏,倒也省了我一個個敲門,我家大人有請,二位請隨我走一趟。”

這一回似乎並不是往堂屋方向去了。

禦方拉住江墨,問帶路的人,“小兄弟這是要領著我們往哪走?”

那人微微側過腦袋來,“二位隨我來便是,到了地方自然知道。”說真就要走。

禦方說:“有勞告知蘇珩之一聲,在下想與他單獨見一面。”

那人笑著轉過來,“我家大人說了,禦方先生有什麽話,等過了今日再說不遲。”

“過了今日,我與他才真叫無話可說!”禦方說完,拉著江墨轉身要走。

“禦方先生且慢,”那人跑到他跟前擋住去路,說:“我家大人說,今日是您師徒重逢的好日子,可別為了一個外人,”他說著瞅了江墨一眼,“而壞了興致。”

江墨:“……”

禦方狠狠盯住了那人,“你說什麽?”

那人笑道:“小的說什麽不重要,禦方先生,咱可別耽誤了時辰。”

路上,江墨問旁邊的禦方,“他剛才的意思,是指桃李已經落在了蘇珩之的手上?”

禦方沈著一張臉,道:“大概是了。”

聞言,江墨便不再說什麽。

禦方說:“你放心,便是要我拼上這條命,也會護你周全。”

江墨小聲道:“我倒不是擔心我的安危。”只是她心裏有個疑惑尚不得其解。

那人帶著他們來到一扇厚重的石門前,石門像是感應到來的是自己人,自動緩緩開啟,那人做了個“請”,接著又在前面領路。

這裏有點像地宮,先步下寬又長的石階,眼前就是一段長長的通道了。

通道兩邊石壁上,每間隔一小段路就會燃著一根蠟燭。

兩人跟著左拐右繞,經過一道道機關石門,才終於抵達地宮中央,一個偌大的石室,中間是一座水池,水池中間是大大的石臺,而蘇珩之就站在上面,已經換了一身青衫,背對著門口負手而立。

他聽到石門上升又下降的動靜才慢慢轉了過來,道:“來了?”

禦方面無表情,直接說:“桃李呢?”

蘇珩之從另一邊的石階步下石臺和水池,走到他跟前來,嘴角淡淡彎起,笑得極盡溫柔,帶上幾分天真的神態,問:“師兄,我幫你覆活桃李,你不高興?”

“覆活桃李?”禦方的臉色冷下來,“你自私自利,所作所為只為自己,如今不過是拿著桃李作幌子,為自己續命罷了,我說過,邪門歪道走多了遲早遭反噬,如今你想利用青蓮再為自己續命,更是錯上加錯!”

蘇珩之的笑容漸漸僵硬,他微微垂下眼皮子,露出狹長漂亮眼線弧度,他扯了扯身上的青衫,說:“師兄,這件青色長衫是你送我的,我保存得很好……”

禦方的臉色愈發的冰冷,“當年我不該一念之仁,放你一馬。”

江墨發現蘇珩之難得露出的蒼白脆弱的神色在驟然間恢覆常態。

他理了理袖口,嘴角含著笑意,“師兄,你我之間,難道再無可能恢覆往昔?”

禦方的臉刷一下再度陰沈,“當年你為續命拿桃李做引子時,就該有你我恩斷義絕的覺悟。”

“那麽,今日我便當著你面贖當年之大過,將命歸還與她,可算將功補過?”蘇珩之這一笑,依然天真溫良。

“畜生!你當真不知悔改?”禦方把江墨護在了身後。

蘇珩之回身,指著中間的臺子慢慢走著,邊說道:“這座八卦臺是我多年前備下的,如今豈有棄之不用之理?師兄,你打不過我,你若執意與我作對,屆時我不小心傷了你,是我最不願意見到的。眼下萬事俱備,師兄要好好地待在一旁看著才是。”

***

作者有話要說: 蘇珩之在臺前使勁作妖,我藺先生在幕後默默打怪。

有沒有看得稀裏糊塗的?應該很明白了吧?明天一切謎底將揭曉!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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