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接到王教授的電話的時候，已經是次月的中旬了，應該是事情有了新的進展。

這次，就連他們的辦公地點也換了，不是舊廠房的集合點，也不是在市區的寫字樓，而是在市郊的某處。這地方和葉知舟家不在一個方向，距離很遠，所以或許是考慮到工作日很多人都不方便去的原因，約定的時間是在某個星期五的晚上，聽說要在那邊留宿，一直到周日的晚上才能結束。

所以在這天之前，葉知舟找了個背包，簡單的收拾了一下洗漱用具，然後下班之後，在單位不遠的地方找到了一輛等在那裏的面包車，並和面包車一起去了幾個不同的地方把共事的人都接到了，才向著市郊的工作地點出發。

而這次，葉知舟已經不知道應該要如何形容自己所見到的一切了。

有生之年，他見到了真實的軍火。

這裏以前應該是作為倉庫而建造的。和舊廠房一樣，這裏也是混凝土建築，裏面的空間很大。唯一不同的，是這座建築的窗戶都開在很高的位置，並且都是單扇的推窗，開合都需要登著椅子或者用木桿子捅一下才能完成。

這裏面現在擺滿了鐵質的集裝箱，看上去和電視劇上那些軍工用品的包裝是一樣的。除此之外，天花板上懸掛著三個間距兩米左右的電燈泡，另墻角放著一臺立式空調，因為現在是冬天，此時正向外輸送著暖風。

經過介紹之後，葉知舟知道這一片專門用來做倉庫的建築區域，都完全被集會所承包了。想來也是，畢竟這些倉庫裏面存放的都是軍火，當然要有保密措施。

不過對於現在的葉知舟來說，更關心的是自己為什麽被叫來這裏，又要做些什麽工作。總不能是要把他們培訓成特種兵吧？那也太不現實了，自己可是萬萬不能做得到的。

而他也很快得到這個問題的答案了。王教授對著被召集而來的所有會員們說道：“朋友們，我知道你們正在為眼前所看到的東西而感到震驚。沒錯，在這些箱子裏面裝著的，都是軍火。想必各位也能明白，當我將諸位召集到這個地方的時候，就說明咱們已經正處在需要這些東西的危險的境地了。”

他這句話才說完，葉知舟明顯感覺到站在自己身邊的同事全都變得焦慮不安了起來。這不奇怪，葉知舟自己也同樣在用所有的理智來克服此時的恐懼，才能不表現出失態來，因為，沒人能想到事情會是這樣發展的。

“鎮定，請諸位鎮定，聽我把話說完。”王教授伸出雙手，對著他們做出了安撫的動作，“各位不用太過緊張，這些東西目前也只是預防萬一的。想來各位也明白，前些時候咱們一起查出了不少關於政府官員們正在進行的灰色交易，而經過咱們集會成員們共同的努力，我要很高興的通知大家，咱們終於在這方面又取得了突破。現在在我的手裏，已經掌握了一部分灰色交易產業鏈的證據，相信再過些時候，我們還能順著這條線索查出更多的東西來。”

這下，周圍的集會成員們互相私語的聲音更大了，有人突然站出來問道：“王教授，那麽我們來這裏，是還要做像以前一樣的工作嗎？如果是這樣，為什麽一定要來這麽一個存放著軍火的地方呢？難道是我們自身已經陷入危險當中了嗎？是因為那份證據嗎？”

“這也是我馬上就要說到的。的確，關於整理證據的工作，我們還是要像以前一樣進行的。不過與之前不同的，就是因為這份證據所牽扯的事情很大，所以接觸到證據的一部分我方人員的確已經陷入了某種尚且不能明確的危險當中。我現在如實的告訴大家，完全是為了防止意外的發生，並且希望大家從今天開始，在自己平日的生活當中要多加小心，千萬不要在任何人面前暴露自己的身份。”說到此處，王教授停頓了一下，又仔細的看了看在場的集會成員們：“我的意思是，在集會方面目前沒有讓諸位的身份暴露的風險，現在唯一具有不確定性的，反倒是在場的各位對於正在從事的事情千萬要保密，否則的話，不論是您自己，還是咱們集會，都有可能為此蒙受重大損失。”

聽到此處，其實葉知舟覺得自己的心裏更加不能安定下來，他開始對自己的日常生活產生了一種隨時會發生意外的不安全感，並且突然覺得讓自己對自己的安全負責這樣的事情很沈重，甚至隱隱的希望集會能對此多負擔一些，哪怕更多的監視自己的生活也是可以允許的了。

只聽王教授繼續說道：“雖然話是這樣說，可實際上只要各位不隨意在外人面前提起在集會裏面的工作內容，我能保證不會有危險人物認出您來，所以諸位也不必過於緊張。咱們現在所在的這個地方，比之前咱們所去過的所有工作地點都要安全得多。而我將諸位叫來這裏，不僅僅是因為這裏是目前保密性最好的地方，更是因為我們的人員為了能繼續接下來的調查工作，或許會不可避免的與政府方面發生沖突，各位一定也明白，政府方面調動人員的能力更占優勢，好在牽涉進這些事情當中的官員們也不敢鬧出大動靜來，畢竟咱們手裏掌握的這份證據，是大部分政府高層們也不知道的。想來那些涉案人員一定比咱們更害怕這些東西被揭露出來。”

說到此處，王教授終於露出了一個得意的笑容，然後看著場內的人們接著說道：“我將這些事情之中的利害關系已經悉數告知諸位了。所以諸位應該也能明白，咱們到這裏來，是因為咱們這邊的調查人員們需要某種程度的武裝，才能讓事情繼續進展下去。我不知道諸位以前有沒有過這方面的了解，但是當我們所管理的物品中包括武器裝備的時候，為了防止有人私下將武器帶走進行非法活動，我們所有的武器在數目上都必須進行嚴格的統計。包括每日配發的槍械和子彈數目，領走這些裝備的人員名單記錄。這也是這次諸位將要在整理我們新找到的文件的同時所需要進行的事情。我已經分配好了工作區域和任務，不同的倉庫有不同的負責人，一會兒他們會過來點名，你們只要跟著叫到自己名字的負責人走，他們會告訴你們接下來都要做些什麽的。”

說完，王教授朝一旁揮了揮手，十個一直站在門邊的，穿著工裝襯衫的男人走了過來。他們手裏拿著名單，平均每人叫走三個人，葉知舟和另外兩個一起坐面包車來的同事被一位姓趙的負責人帶走了。他們出了這個倉庫的門，七拐八繞的走過了好幾個混凝土建築，才又進了一棟倉庫的鐵門。

裏面早就準備好了工作用的辦公桌椅和電腦，還有放著紙和筆的空蕩蕩的置物架。葉知舟粗略地掃了一眼，看見置物架上已經貼好了【A組】【B組】之類的字樣，該是要為他們之後整理好的文件準備的放置點。

而在這間倉庫裏，除了這一套安置在靠近大門的辦公集合地點，其他的地方也稀稀落落的放著些鐵質的集裝箱。負責人帶著他們走到了距離最近的一個集裝箱面前，然後伸手打開了那上面緊扣著的鐵栓，指著裏面碼放整齊的子彈盒說道：“這一排放的都是子彈，這些子彈上面印著編號，你們要註意，只要把這裏面的子彈取出來配發到人員手中的時候，子彈盒子上面的編號和盒子裏面子彈的數量就都要被記錄下來。你們需要用電腦來操作，打開電腦軟件之後，輸入子彈盒上面的編碼，這裏面子彈的編碼和具體數量也會顯示出來。基本上你們只要在配發之前核對一下就可以了。”

“好。”葉知舟和另外兩個人應聲道。

“槍支在對面這一排。”說著，他又帶他們到了對面那排集裝箱面前，把箱子打開了展示給幾個人看，“這裏面的槍械也都有不同的編號，同樣的，每配發一只，都要在電腦裏按照軟件所要求的詳細記錄，等待槍支和子彈被交回來的時候，也要用軟件記錄回收的武器編號和數量。這些東西，少一個都會出現大問題的，可千萬不能出現錯誤，一定要細心一些。”

“嗯，好的。”跟著的三個人聽話的點點頭，給看著他們的負責人都逗笑了，“怎麽看著像嚇傻了似的？沒關系的，不用害怕。這裏每個倉庫裏面擺放的武器都不一樣，遇見不同的情況才會使用不同的武器。如果危險性不高的話，或許壓根沒有人用得上咱們這個倉庫裏面的槍支彈藥呢。我也就是跟大家先介紹一下，別萬一有了需要的時候，不會操作就很麻煩了。”

說著，他帶他們走回了書面工作區，然後說道：“各位主要還是做文件記錄，這些槍支彈藥，如果沒有人過來領，那麽咱們只要在每天下班之前將集裝箱打開，大概查看一下沒有發生偷竊遺失的情況，其他的就沒有問題了。加上今天，各位要在這裏暫時工作三天。這邊有個木頭箱子，裏面是給諸位準備的簡易用床，晚上就勞煩各位在倉庫裏面休息了。從這裏出門往左走有一間水房，右邊遠一點也有一間，洗臉刷牙都可以去那邊進行，水壺和水杯已經放在桌子上了，一會兒我會把晚飯給大家拿來，大家別嫌棄，都先將就一下。各位放心，我們知道這次的事情讓各位承擔了很大的壓力，等到月底的時候，保證給大家的補貼是前所未有的豐厚，更是可以保證大家的人身安全的。”負責人一臉輕松的說道：“如果還有什麽需要的，我常年在外邊巡視，你們可以隨時找我，或者咱們把手機號都互相記一下，有事打電話也行。”

說完了，就和葉知舟等三個人交換了手機號，然後出門去給他們領晚飯去了。

等著負責人離開了，葉知舟也不知道是一種什麽心態，總覺得突然輕松了不少。自從正式工作之後，他已經很久沒有類似這樣像是小學生在面對教導主任一樣的感覺了，可能也是因為這個環境讓自己完全陌生，對於工作也感到無從下手才導致的吧。

不過當坐在辦公桌面前，打開電腦找到屬於自己的工作用文件夾的時候，葉知舟幹練的工作狀態也已經回來了。他白天在圖書館的工作算不上特別耗費體力，所以今天雖然天色已經有點晚了，但也不能影響他處理工作的效率。

他看到了之前王教授所說過，關於最新搜集到的證據。不可思議的是，這不再是和之前的建築項目有關的，這是從海關搜集來的，關於私販扣押違禁物品的賬目。

當看到這份賬目的時候，葉知舟心裏止不住的想，或許私販這些物品的官員們比起害怕被追查到，更擔心的是自己的利益在不明白的情況下被別人偷取，所以才會在明知道所售賣的物品是海關扣押的違禁物品的情況下，還讓人將這些物品的種類和販賣金額都一一記錄下來的吧？

也多虧是他們這種貪婪到極致的心態，才正好為集會的搜查行動提供了突破口。

不過，說到底，這一切可真是諷刺至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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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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