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餘滿江跟著孫老師一起工作之後，基本上沒有一天上班的時間是開心度過的。以前光聽林青青抱怨她自己的指導老師更年期綜合癥爆發一樣，整天像只失去理智的母狗似的咬人，還當成是個笑話一樣的沒在意。卻是在如今真真切切的體會到林青青那話可真是一點也不誇張。

她就沒見過有比孫老師還招人討厭的人！

“小餘啊，去把那邊的書籍分類，別分錯了啊。”只見孫老師隨手往旁邊一指，然後吩咐餘滿江說道。餘滿江過去把書抱了過來，自己坐在檔案室裏面分類。而孫老師呢，拿著手機，開著揚聲器跟她們住同一個樓區的鄰居聊天聊的那叫一個開心。

葉知舟坐在她們斜後方，頭也不擡的自己單獨整理檔案。一時間，整個檔案室全都是孫老師在那嘰嘰喳喳的拿著手機和人家說個沒完的聲音。她手機揚聲器的音量開的還很大，加之偶爾有些嘈雜的噪音傳過來，顯得這個空間特別的吵鬧。

餘滿江只覺得自己頭都大了，根本沒辦法集中寫字。她本來就容易出錯，這被吵的頭暈腦脹，緊跟著就多寫了幾個錯字。孫老師雖然在打電話，可是眼睛卻時常盯著餘滿江的工作，她才剛一犯錯，孫老師就在她耳邊嘀咕道：“你怎麽又出錯了？”，而她電話那邊人聽見了，還問道：“又是你那個學生啊？”

“是啊！可不是。也不知道現在的年輕人都是怎麽搞的，寫一張不過百來字的記錄，能寫錯十多個字，可真是時代好了，人都松懈了，比不得咱們那時候吃苦耐勞過的了。”

“哈哈！可不是嗎？你可不知道，我親戚家的孩子啊，也挺不爭氣的·······”說著說著，電話那邊的那個人又跟孫老師嘮叨上了新一代年輕人都是多麽多麽的不中用，紛紛亂亂的幾乎要給她們列出多少條罪狀，而最後總是要感嘆上一句，“肯定是比不了咱們那時候了······”

餘滿江一邊寫著記錄，一邊在心裏暗暗咒罵孫老師上班光聊天不幹活，一天到晚混吃等死，還有臉說是自己比誰都強。

——得虧以前時代讓您吃了苦了，不然指不定年輕時候當個多大的禍害，活不到現在這個欺負人的時候了呢。

餘滿江滿心怒火的寫著記錄，不知不覺手下用力，連字跡都變得粗重了。她正不服氣著，葉知舟卻突然來到了她們所在的桌子旁邊，然後拿了幾本書對孫老師說道：“孫老師，我那邊工作都做完了，我幫您把剩下的都做了吧。”

“哎呦！還是小葉幹事利落。那行，你看要是不麻煩的話，就幫著做一些吧。”孫老師笑著回答道，然後也沒再多做表示，繼續拿手機跟人聊得暢快，壓根不覺得自己這麽做有什麽不對的。

葉知舟對著餘滿江像是看到救星的眼神無奈的聳了聳肩，然後拿了幾本書，回到自己那個稍微遠一點的座位上繼續工作了。到底葉知舟工作幹得好，餘滿江剩下的那些工作，大部分都被他依次處理好了。也是因為這樣，在中午吃飯之前，他們兩組的工作就都完成了。

孫老師這才沒再抓著餘滿江訓話，歡歡喜喜的和陳老師去食堂了。

本來餘滿江是很想和葉知舟一起去食堂的，只不過他們怕引來更多猜忌，就分開去了。餘滿江與一起實習的同學坐在一桌邊吃邊聊，葉知舟買完飯就回工作間自己吃。

接連兩個星期，他們都是這樣度過的。白天基本上沒有什麽見面說話的機會，直到下了班才能約在一起待一段時間。相對的，工作間的同事們對他們終於開始放松了警惕，也是在這個時候，葉知舟才又從餘滿江那裏聽到了一些風言風語，而這次，是完完全全針對他的。

“我真是太生氣了！”一天下班之後，餘滿江在單位不遠處的街角和葉知舟碰了頭，抱著葉知舟的胳膊氣憤的說道。

“又怎麽了？孫老師又挑你毛病了？”葉知舟揉了揉餘滿江的頭發問道。

“不是，她說我的那些話我都懶得再拿出來抱怨了，這回他是說你的壞話了。”

“我的壞話？我還能有什麽讓她挑錯的地方？”葉知舟感覺有點莫名其妙。

“你可不知道，她和陳老師兩個人今天在背後說你壞話被我聽見了。她們說你學歷高，懂得多，工作做得快，可是每天也不跟人說話，就好像多清高似的，像是在看不起人。”

葉知舟聽的啼笑皆非，原來不跟人說話也能算是個錯處？

只聽餘滿江接著說道：“她們還說，你是外地小地方來的，每天下了班也不知道都去做什麽。她們好像知道你在外面有收入，只是不知道做的什麽兼職，就說可能是見不得人的，才誰都不告訴。”她頓了一下，接著開口道：“她們說一個外地人，無依無靠的在臨水市混，還能有兼職。如果不是在大街上發傳單那類的，肯定也是不正經的工作。”

這就讓葉知舟聽的有點生氣了。他都沒想到原來還會有這種無中生有的指摘落到自己頭上來。簡直可笑！

“你可不知道，我當時聽的特別生氣，推開門就闖進去了。她們見我進去，還挺尷尬的，可是過一會兒還拉著我一起說。”

“又說什麽了？”葉知舟的聲音明顯低沈了不少。

“她們跟我說，以後找對象也別找你這樣的，說你一個外地人，在臨水市沒車沒房沒戶口，說不準就想找個本地姑娘安家。說如果咱們在一起了，就是你打算騙我，讓我千萬不能上當！”

餘滿江這轉述說完了，葉知舟心頭的火也已經徹底壓抑不住了。他本來不是個特別在意身邊環境的人，平日裏也不太喜歡和人交流，所以對這些事情的處理經驗就相對較少。而又聽見那兩人竟然是在餘滿江面前這麽抹黑自己，一時間真是氣得說不出話來。

便就不是因為作為一個男士被人在女朋友面前侮辱了一個遍，也是因為他本身那顆高傲的心所不能容忍。

他葉知舟是名牌大學正經的博士研究生，全靠勤奮和努力獲得的成績，半點捷徑也沒走過。自己這麽一個清白的人，怎麽能被人這樣隨意侮辱踐踏呢？

他半天板著臉不出聲，嚇得餘滿江連連晃著他的手臂，擔憂的問道：“葉知舟，你這是怎麽了？你終於也生氣了？”

“嗯，是很生氣。”葉知舟冷硬的回道：“這群人，也太瞧不起人了！”

“哦·······”餘滿江應了一聲，然後‘撲哧’一下樂了，引來葉知舟疑惑的詢問：“你笑什麽？”

“我笑你終於像個正常人似的覺得生氣了。你看之前我說生氣，你還安慰我讓我忍著，熬過實習期，拿了好成績才是正經事。可你看你，這是一輪到你自己頭上了，你就完全控制不住了？怎麽？要不咱們也像林青青似的，跟他們鬧一通去？”

這話倒是讓葉知舟冷靜了不少，雖然心裏還是覺得窩火，可卻知道，自己和餘滿江都不能真就這些事情和她們鬧起來。

畢竟有林青青的前車之鑒，不論是自己還是餘滿江，這樣的做法都會讓他們得不到任何好處，反而損失慘重。

葉知舟就是葉知舟，不論再怎麽生氣，他也不會因為情緒而做出那種失去理智的沖動行為。

卻是餘滿江沒敢說出口，其實她在聽到那兩個老師那樣評價葉知舟的時候，心裏稍微有了些無法忽視的計較。

葉知舟沒車沒房沒戶口，這是事實。自己和他在一起，以後這樣的窩囊氣肯定是少不了。

她看葉知舟聽見自己被人在背後說了壞話卻終究選擇了沈默，雖然知道他這樣做是對的，可還是有點失望。她是覺得此時葉知舟顯得有點窩囊和不爭氣。

——為什麽葉知舟就不能強勢一點的跟她們吵一架呢？為什麽他就不能像小說裏那些英雄一樣，維護他們兩個人的權利呢？

為什麽，他們要在被人侵犯了自由的選擇權的時候選擇妥協呢？

餘滿江的心裏，終究還是對葉知舟產生了一些不滿。可是她沒有說，她能看出來，葉知舟心裏也不好過。

而葉知舟也的確沒有表現出來的那麽沈穩。實際上，從餘滿江告訴他那兩個碎嘴的同事在背後都是怎麽編排他的時候，葉知舟心裏冤屈的憤怒之火就沒消減下去過。

即使在把餘滿江送回家之後，葉知舟不論是在回去的路上，還是在自己房間的床上，滿腦子都是對於這些不清白指責的憤怒。憤怒到想要明天上班指著那兩個人的鼻子罵一通。

要說起來，葉知舟心裏的委屈可是比林青青要厚重的多。他畢竟不是圖書館的新職工，和她們共事的時間也不算短了。這期間，葉知舟幫那兩個人做了多少不屬於自己的工作，連他自己都數不過來了。

他還以為自己這麽做是為了和工作的同事相處得更融洽一點，畢竟他也知道，年輕職工在工作上多做一些是理所應當的，誰讓別人都有資歷，年紀大，經驗更豐富呢？

卻沒想到竟然還是混了個這麽個下場。雖說這些胡亂編排尚且還沒有給葉知舟的工作上造成什麽影響，可卻十足讓他覺得心寒。只覺得在圖書館工作的這幾年，自己努力上進，原來從來沒有被人正眼看過，甚至連一點感激地回饋都沒有得到。

仔細想想，說不準她們一直都在把自己當冤大頭一樣的使喚。這樣的想法一出現，葉知舟就更加覺得心裏的郁悶不能平息了。

可是他那僅剩的理智卻在一遍又一遍的勸阻他，千萬不能沖動，畢竟他和餘滿江的關系還沒有暴露。如果今天她們才被餘滿江偷聽到對話，而自己第二天就找上門去評理，那簡直就是做實了他和餘滿江之間有男女關系了。

到時候，怕是餘滿江的實習成績要徹底保不住了。

這麽想著，葉知舟做了幾次深呼吸，才終於把心中的怒火強硬的壓制下去了。

他睡覺之前，腦子裏還在亂七八糟的想著：之前只看餘滿江和書裏的許多角色相像，卻沒想到如今連際遇都有些相似了。

多少舊時代的青年們，曾在勞動中被剝削壓迫，多少大宅院裏的傭人，在發生了不被人看好的愛情後，選擇了奔向自由。如今卻是在和餘滿江的愛情中全都重新實踐了一遍。

自己究竟是一個什麽樣的角色呢？

帶著這樣的疑問，葉知舟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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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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