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一九九九往事》完結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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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錯視角-完結篇)

※三十七. 高鎮東

活了快三十年,我好像還沒主動給別人寄過什麽信,以前追女孩子的時候也沒有過。

去香港的機票已經買好,只是一直沒跟程瀚青說我還買了張學友演唱會票的事。那天閑來無事,不知為什麽就動起給想給他寄信的念頭,其實並沒什麽話要對他說,只想幹脆把演唱會的票寄給他,也算個驚喜吧。

我很少碰這些東西,提筆在信封上寫地址時還特別確認過幾次,就怕把寄件人跟收件人的地址寫反;寫完後,只把兩張門票裝了進去,再沒放其他東西,演唱會在香港,我想程瀚青應該一看就能明白。

晚上去上班的路上,順手將信投進了中山北路上的郵筒裏,我已經開始好奇程瀚青收到東西後會有什麽反應。

程瀚青在忙完他弟的婚禮後,又開始忙工作,只為了把六月假給挪出來,所以這個五月我們見面的次數格外少,他幾乎沒再來接我下班,從此那輛『破車』旁便少了一個男人抽煙等待的身影,對此,我居然多少感到了不習慣──總覺得那輛車,現在不僅僅是破,瞧著還寂寞了……

五月下旬,華姐『終於』得了頭皮炎。迫不得已,只好跟我請了三天假去照顧她的頭皮,我忍不住在電話裏念了她幾句,她的聲音聽起來相當沒精神,也只是嗯嗯啊啊的,我準了她的假,她建議我讓小穎暫時替她的位置,帶幾天小姐───我應下,告訴她不用操心。

這幾天我跟程瀚青都保持電話聯系,有時是一通電話,有時是一封簡訊。

嚴格來說,我們的作息是完全顛倒的,他剛起床準備上班的時候,我正要入睡;而他上床休息時,差不多是我一天最忙的開始,彼此都醒著,且能清醒說話的時間差不多就是下午到傍晚的那段空閑,電話中,程瀚青一直沒有提起是否收到那兩張演唱會票的事,算一算也已經過了兩三天,我也不清楚這種郵遞流程具體需要多少個作業日,只能當他是還沒收到,他沒提,我也不問。

他弟那盒喜餅在我家擺了好幾天,我不愛吃甜食,卻又覺得這樣喜氣的東西丟了浪廢,於是拿去銀坊給那些小姐分去吃;她們看到喜餅的時候各個睜大眼睛,七嘴八舌地纏著問我是不是結婚啦!什麽時候啊!……我挺佩服這群女人的聯想力,索性也跟她們開起玩笑,說:「是阿,結了!以後跟我保持點距離。」她們驚呼連連,像是全都相信了一般,拼命問我老婆長得什麽樣子、漂不漂亮、有沒有照片雲雲......起初我還能應和幾句,後來發現簡直沒完沒了,就懶得再理她們。

誰知道這個芝麻綠豆的小事是怎麽傳到小麗耳裏的,她人都不在銀坊幹了,居然還能當晚就知道這件事。我不禁暗想這群女人的舌頭還真是長得超乎男人想象。小麗半夜就打了通電話給我,又再發瘋,歇斯底裏地質問我是不是真結婚了,罵我是個賤人,又問我娶得那個賤人是誰……那聲音一聽就知道是醉了,她又哭又鬧,吼得我耳膜隱隱作痛。

對她這種經常失控的行為,這幾年來,我算漸漸習慣,於是也沒說話,只隨著她罵了十幾分鐘,我不會隨便掛她電話,曾有過一次直接掛斷的經驗,結果就是她醉醺醺地拿著刀跑到我家樓下,揚言要割腕。

「高鎮東!她到底是誰──你告訴我!她是誰!」……

「她有我愛你嗎?她有了是不是,你為什麽娶她都不娶我?」……

我把依舊通話中的手機放進口袋,模模糊糊地再也聽不清楚她說些什麽,只隱約聽到她最後一句話,好像是叫我去死。……

那幾天很奇怪,總有各種意料之外的女人給我打電話。

先是小麗。再來是那個失蹤的小萍。

二十七號那晚差不多十點左右,我發現手機裏有兩通未接來電,相隔的時間很短,卻都是無號顯示,起初我沒在意,直到接近十二點時,櫃臺那裏一個小姐跑來找我,暧暧眛昧地說有個女人打電話到店裏來指名找我。我去接了電話。是小萍。

店裏本來就有些吵,那頭聽起來也不安靜,小萍說:「東哥,是我──小萍。」

我沒聽清楚,又問了一次,才知道是她。

我態度不冷不熱,也沒去追究小萍突然『消失』的理由,只問她有什麽事。

那頭先是吱吱唔唔的,說不出個所以然,我有點不耐,就對她說我還有事忙,如果沒要緊事就先掛了,她才急急喊了聲,迅速說了一句:「東哥,是我對不起你……你──你最近自己小心一點!」

我一楞,還沒來得及開口,那頭就匆匆把電話掛了。

重新翻出她以前留下的號碼,一支是家用號,一支是手機號,打過去不是沒人接,就是停用…….

我以為她說對不起,指的是兩個禮拜前她同居人來銀坊鬧事的事,我將那個男人交給警察處裏,按情況肯定會被送去驗血再直接拘留,這個梁子雖說是結下了,可難道小萍還不知道她男人已經被抓進去了?她還怕他來找我麻煩?......

沒多久店裏的客人多起來,因為華姐不在的緣故,我變得比平時更忙,也就沒特別把這通電話放在心上…….

淩晨三點四十下班後,照舊在店門口跟小姐們道別。

林森北路的夜晚大抵如此,天色就跟重工業汙染過的河水一樣黑,幾根路燈桿旁長年有幹不去的汙跡,不是醉漢扶在那裏吐過,就是有男人在那裏拉下拉鏈撒過尿,於是我們這裏流行一句老話,靠墻不靠墻角,抱柱不抱電火柱……

我的車基本都停在一個固定的區塊,只跟銀坊隔了一條巷子,我邊走邊習慣性把手機拿出來看,有封來自程瀚青的未讀信息,正要打開,忽然就有電話打進來。

───又是小麗。

我想也沒想,直接按了切斷,結果她又打來。

「操…..」我低罵了一聲,忽然覺得很煩,於是連程瀚青的簡訊都沒能看,就把手機塞進口袋,手機不停地震,響了又斷,斷了又響……..

穿過巷子,我走到自己那輛『破車』旁,今晚依舊沒有一個男人站在那裏抽煙,可旁邊的車格裏卻意外停了一輛異常招搖的街車。

我在銀方上班這麽多年了,從未在附近見過它一眼。若是我見過,肯定忘不了。

──我想是個男人都會對它移不開眼。

定定盯著那輛介於檔車與重跑之間的機車,我忍不住停下腳步,視線從嶄新的龍頭緩移到車尾───紅。大紅的。身側銀色的排氣管極其明亮。黑色的皮坐墊向後延伸,左右邊還各安著一只黑色的風騷皮箱,摩登又惹眼……

我皺起眉頭,心中漸漸浮起一個不可能的答案。這個答案讓我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瘋狂。

左右看了看,確實沒有看見程瀚青的人,旁邊那輛破車的擋風玻璃上,有包鼓起的白色信封正卡在雨刷裏,我抽出來拆開,倒出來的是一把車鑰匙。

我站在原地很久,後來慢慢蹲到地上,對著那把車鑰匙笑。從不可置信的笑,到恍然大悟的笑。就是笑。握緊那串鑰匙,鋸齒面陷入指腹裏,壓出一道深深淺淺的痕跡,好像給人咬過一口似的,我將拳頭擋在嘴前,久久無法平靜,興奮得不能自己,

我無法形容當下那種心情,渾身的血液在全匯集在胸腔裏奔騰,驚喜、震動,還有焦灼的亢奮───它們交融成某種劇烈的情感,在這一刻兇猛地燃燒起來。

他媽的,真是───程瀚青、程瀚青,這三個字就是一團火,也是車身上那抹紅色的旋風。有那麽瞬間,我覺得這個給我送車的男人也許已經有點瘋了。不止他,還有我。

瘋得還有我。

我甚至想仰頭高呼出一些沒有意義的音節,我從後照鏡裏看見自己的臉,捫心自問:高興嗎──高興的。

卻又不僅僅是高興而已。

忽然想起那封未讀的信息,我趕忙拿出手機,也不管小麗那好幾通未接來電,直接打開了收信箱。

『說過給你改一輛車,你現在可以逃了。』發送時間是淩晨兩點半。

我抑制不笑容,幾乎癡迷地看著這輛程瀚青給我改的車,

腦海頓時掠過各種想法,一下覺得程瀚青膽子太大,就直接把鑰馳夾在雨刷上,一下又非常想見到他,載他去金山一路飄到天亮,最好再跟他做三天三夜的愛吧。

......

燈火朦朧,酒家的歌聲處處呢喃,我站起來,在附近迅速晃了圈,甚至還繞到了賣魷魚羹那裏,都沒找到程瀚青。大概他真的不在,只把車跟鑰匙放在這裏就離開了,也不知道放了多久,又是什麽時候走的。

可即使如此也沒能削減我想立刻見他的念頭。我想見他。我要去找他。

雖然沒進過程瀚青的家門,但我知道他住在哪。

淩晨四點多鐘,我握緊鑰匙,立刻往回跑,簡直一秒都不想耽擱,我邊跑邊笑,「哈!」一下仿佛又回到在從前在成天溜冰場混跡的少年時代,那時的我們是匹不顧一切的野馬,看誰不爽出手就打,什麽痛快就什麽都幹───而我現在要去找程瀚青!

現在就去找他。騎著這臺車去他!

……我跑回那臺街車前,摸了把坐墊,懶得管旁邊那輛『破車』了,跨上車座,也不去想路上有沒可能遇到臨檢,我將鑰匙□□鎖孔,這時,忽然有人在背後餵了一聲──

我在後照鏡裏瞥見半張陌生的臉孔和瞬間揮來的球棍,還來不及回頭,一陣猝不及防的劇痛已在右邊太陽穴爆開……..

「砰───!」

……旁邊店家裏那些荒腔走板的卡拉OK歌聲,還在繼續著。

**************

※三十八. 程瀚青

高鎮東是雙子座。

今夜過了十二點就是他的生日,我想了將近一個月的理由,最後決定把這輛CB-I當作生日禮物送他。

我把車騎到他上班地點的附近,就是他平日停車的地方,等了將近兩個小時,才把他那輛三菱旁邊的空位給等出來。我小心將那輛CB-I停進去,讓它緊緊靠在高鎮東的車旁,摸出口袋的信封,把車鑰匙裝進去,夾在雨刷跟擋風玻璃之間。

做完這一切已是夜半一點多,我接著又坐在那輛CB-I上抽了好幾根煙,望著巷子裏,那些來來往往的酒客。

我沒打算留下來目睹高鎮東看到這輛CB-I的第一反應,卻又不禁在腦海想象他的表情。

明天還要上班,我坐到兩點四十幾分,直覺得應該不會有人來偷鑰匙或偷車了,才騎車回家。這還是八年來第一次。或者說,我從來沒有為誰的生日禮物,這樣費盡心思,盡管我沒有對他說一句生日快樂。

再過兩三天,五月就要結束。

我的思緒已經忍不住飄往未來,飄向六月、飄向那個從未踏足的、港片裏冶艷的香港。

我在中山北路上一路狂飆,夜風刮在臉上,速度出賣了我的好心情,幾個無可奈何停下來等紅綠燈的時刻,我甚至有沖動想掉頭回去等高鎮東下班───可最後我還是沒有。

……手指躁動的敲著表版,不自覺低哼起高鎮東飆快車時最喜歡聽的那首愛火花,綠燈亮起的剎那,我蓋下擋風罩,將油門直催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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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九. 高鎮東

「砰───」

……我重重摔在地上,側臉著地,視線頓時天翻地覆,那猛然敲在頭上的一棍使我的上半身控制不住地劇烈抽搐,從太陽穴瞬間蔓延至全身的鈍痛,一瞬間,整個世界除了嗡嗡一片的聲音外,我什麽都聽不見,我感覺到一股溫熱的液體正從鼻腔內緩緩湧出來。

好幾雙腳站在眼前……還有一枝抵在地上沾血的木色棒球棍。

「咳───」血腥味迅速地占據口腔,我睜大眼睛,想爬起來的時候,又瞄見那枝球棒迅速舉起───剎那,一切似乎又被按了慢動作,我來不及爬起來,第二棍就敲在了我背上。

「喀啦!」我仿佛聽見骨頭碎裂的聲音。是我自己的。

面前兩個男人完全沒出聲,只是對著我一陣猛打,我頭很痛、很暈,這讓我毫無回擊之力,鼻腔湧出的血越來越多,腦袋就像是要炸裂一樣……

又是一聲巨響。

「鏘當──」

我倏地鋪天蓋地的從痛感中驚醒,見那臺重機被另外兩男人推倒在地上,他們一人一手球棍,迅速對那輛車猛敲猛砸......

因為動靜太大,附近幾間酒店門口紛紛有人站出來探望,卻沒有人敢阻止。

我不知道突然間哪來的力氣,忍著劇痛,從地上竄起來,抓起路邊堆著的塑料酒箱奮力摜過去,「幹!」後面那一疊塑料箱啪啦啪啦倒落在地,我趁亂朝離自己最近的那個膝蓋猛踹一腳,那邊砸車的倆人察覺到變故,放著車不管通通跑來堵我。

丟下箱子,我頭暈目眩地往巷子裏跑,頭皮有一大片濕意,巷子很窄,兩個人並肩而過非常勉強,我沖進去的時候,順拎起地上一只棄酒瓶,那四個人前前後後追進來,我抹了把鼻子,等其中一個人快貼上來時,忽然向下一蹲,轉面甩手將酒瓶砸在對方的鼻梁上,酒瓶鏗地碎了,那個人慘叫一聲往後倒在那幾個同伴身上。

陸續有人發現這條巷子出了事,頭頂上不時傳來窗戶唰唰拉開的聲音,有卡拉OK的歌聲,與女人們紛紛摀嘴的尖叫……我向前跑,眼看就要跑出巷口,前方又突然閃出一個身型矮小的男人,我跟他直接撞在一起。

……我再度摔在地上,這一次,再也爬不起來。

捂著開了一道口的腹部,我靠在墻上,血不停往五指縫外冒,那個雙手帶著手套的矮小男人正慢慢從地上爬起來,背著光,臉看不太清楚,只有手上映著光線那把刀,在夜色裏閃爍著。

他二話不說朝我撲過來,我下死勁抓住他持刀的手腕,一時間兩個人都咬牙切齒的僵持,對方發現掙不開,就用腳踩輾我肚子上的傷口……

「啊──」我那瞬間真動了殺人的念頭,心想:就算要死,也要拖一個墊背的甘心!

我死抓著他不放,開始笑。

......

夕陽醉了落霞醉了任誰都掩飾不了

因我的心因我的心早醉掉

是誰帶笑是誰帶俏默然將心偷取了.....

......

「我□□媽──」豁出去的放開一手,抓住剩下半截的酒瓶,在那把刀捅過來的同時,也朝那個男人的腰間捅過去。

......

回來步入我的心好嗎?

回來別剩我一個人

尋尋覓覓這一生因你尋尋覓覓這緣份接近.....

****************************

※四十. 程瀚青

洗完澡倒在床上,差不多三點半了,差不多再三個多小時,我又得起床上班。

我閉上眼,卻遲遲沒有睡意。

忍不住想,高鎮東看見那輛CB-I沒?有沒有看見那把鑰匙?會開心得跳腳嗎?是不是直接飆出去了?…….

也許我是隱隱在等他的電話,或一封信息,什麽都好。並不是要他跟我道謝。我只想知道,他高不高興?打從心底的高興嗎?.....

躺到四點多的時候,我還是按耐不住給高鎮東撥了一通電話,響了很久,沒人接,直到轉去語音信箱那個機械的女音,我才掛斷。

.......我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也許只是一下子,也許快到天亮。窗外隱約傳來有麻雀吱喳的聲音,後來我還是睡著了。

****************

※四十一. 高鎮東

後面幾個男人追上來了。

──那一刻,時間仿佛停止了,直覺告訴我,也許今天我真的會死在這裏。

「咳……」我從未離死亡如此進接近過。

躺在柏油地上,聽著附近的歌聲,眼眶燒紅,以前我總以為自己是不怕死的。

但我錯了。

真的錯了。

到這一刻我才發現自己真的不想死。怕,又不完全只是怕。我不想。有點舍不得。

我還有很多事還沒做、還想去──

「砰!」

「幹!不是說只給他點教訓嗎!阿勇你動什麽刀啦──大仔沒說弄死他啊!」

「靠夭啊!那是不是他的腸子……他、他死了是不是……阿狗,你去看一下啦…….」

我倒在地上,連根手指都動不了。聽那群人在旁邊嘰嘰歪歪,離我很近,卻都像是沒有再靠近的意思。我在心底冷笑。

阿勇……我想起來了。那個帶著手套拿刀捅我的男人,就是以前拿著條鐵鏈,把阿磊勒到腦部缺氧的那個華山的王八蛋。

那根大拇指被我掰斷後,就進去蹲了。

我想咳嗽,張開嘴,吐出的卻全是血.......

「啊──!」此時不知道是哪家的女人高聲大喊,說什麽殺人了,警察來了…….

.......

「幹,快走啦!看這樣應該是活不了了!」

「他會不會認出我們?還是幹脆一不做二不休──」

「我聽見警車了,要就趕緊啦──刀呢!」

「操,為什麽是我來──每個人都有份好不好──」

「啰嗦啦!給我,我來!」……

......

酒醉的心 酒醉的心 被燃燒,

唯願心底一個夢變真 交底美麗唇印印下情深故事更動人

斜陽別讓我分心好嗎?

斜陽浪漫可惜放紅 紅泛著酒窩的淺笑 何時願讓我靠近 ......

......

口袋的手機在震,我再沒力氣接。它震了很久,很久,後來也安靜下去。

可能又是小麗吧。

我疲倦又厭煩的想,思考變得非常緩慢,周遭的聲音像被一層水面隔離,嗡嗡嗡地,酒家的歌聲糊成一片。

......

回來步入我的心好嗎?回來別剩我一個人

尋尋覓覓這一生因你尋尋覓覓這緣份接近

......

那幾個男人跑遠了,我漸漸感覺不疼痛,意識完全模糊之前,我想到很多事.....

想──想那輛大紅的重機。

又想起程瀚青。

想跟他去金山,飆一圈…….

我想跟他去香港。

想那兩張張學友的門票,他收到沒有?想不想去?……

我想告訴他,車很酷,真的。

我想問他:嘿,程瀚青,要不要跟我一起逃───

*******************

※結局- 程瀚青

───我是被我爸叫醒的,這一天我罕見地沒有聽見鬧鐘的聲音。

六點四十分。

比平時睡得晚。我可能才睡了兩個小時不到,卻像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老爸說:「起床吃早餐了。」

我刷牙洗臉完,拿起手機看了看,高鎮東還是沒有任何消息。

餐桌上擺著熱騰騰的永和豆漿,老爸不知在廚房忙什麽,只聽他在裏面喊了一句:「桌上有你的批(閩南語:信)。」

我走過去在那一疊信件上翻了翻,除了這個月的健保單、水電,只有一只牛皮信封上寫著我的名字。

呵。看見寄件人的地址那邊寫著高鎮東三重的地址,我打從心底笑出來。

我走進房間關上門,拆開一看,信封裏沒有信,也沒有任何只字詞組,裏面只裝著兩張張學友的演唱會門票。

───時間六月五號。地點香港體育館。

我坐回床上,手裏握著那兩張票,過我拿過手機,原本想給他再打通電話,但又覺得這時間他可能已經睡了,於是轉念給他發了封簡訊。

很簡單的一句話。

我將門票放進抽屜裏,就等高鎮東醒過來回我。

也許是下午。也許是傍晚吧。我想。

── 那天是一九九九年五月二十八號。

......

......我叫程翰青。

那天之後,我再沒有等到高鎮東。

「我曾經非常喜歡他,更為此瘋狂過,這種感覺我不知道將來會不會再有,但往後我肯定會經常想起他───直到有一天,我不再那麽難受為止。」

-----《臺北故事》完結篇。

※感謝來追文以及留言支持的朋友們。by 臺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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