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重的叔公九十歲了。

蘇青只在結婚第一年的春節時見過他，後來幾年沈重身體不方便，都沒有回過老家。

這年他們準備回老家過年，不僅是因為叔公年事已高，更是因為……沈家有長房長孫了。

“尊貴”的長房長孫此時躺在汽車的兒童座椅裏，睡得昏天黑地，軟嘟嘟的小臉紅紅的，在夢裏還在砸吧小嘴，心滿意足的樣子。

“爸爸。”車子後面一排另一個兒童座椅裏坐著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雖然才四五歲，但已經不折不扣的是個小美人的樣子，一雙機靈晶瑩的大眼睛忽閃忽閃的：“飛飛還要睡多久啊？”

沈重摸摸她頭，笑著問：“跳跳要飛飛醒過來做什麽？”

叫跳跳的小女孩一本正經地回答：“我怕等下下車他都沒有醒，那就見不到Aurora姐姐了啊。”

Aurora是沈默的女兒，比跳跳大一歲多，已經上小學了。

沈重安慰她：“不會啊，Aurora姐姐這次來了會在這邊待兩個星期，這一個星期在老家，回頭還會跟我們一起回家玩一個星期的。”

跳跳立刻亢奮起來，坐直了抓住沈重的胳膊問：“真的嗎？”

“真的啊。爸爸怎麽會騙你。”沈重笑著又摸摸她頭。

跳跳高興了一會兒，把頭探到前面一排問蘇青：“媽咪，你給我生個姐姐好嗎？”

蘇青跟飛飛坐在一排，本來飛飛一睡她也有點昏昏欲睡，這時噗嗤一下笑出來說：“這好像有點難哦。”

她回頭看了看被沈重，甩鍋道：“讓你爸爸想辦法把Uncle、Auntie和Aurora姐姐都留下來嘍，你不就有現成的姐姐了？”

沈重悄悄瞪她一眼，蘇青則偷笑著又靠回去。

跳跳馬上來勁了，纏著沈重問能不能讓沈默一家三口不要走。

沈重又不舍得拒絕她，又不能胡亂承諾，只好嗯嗯啊啊地兜圈子。

還好跳跳糾纏到一半的時候，飛飛醒了，及時解救了沈重。

飛飛還不到周歲，詞匯量僅限於“爸爸”“媽媽”，但跳跳很喜歡弟弟，一看他醒了就探過頭去開始跟他進行對話：“飛飛！你醒啦！我們很快就到了哦！”

沈重輕咳一聲：“坐好。”

他聲音稍微冷一冷，跳跳馬上就聽話坐回去，但嘴還是沒閑著：“媽咪說叔祖爺爺家裏有大狗，等下我帶你去看……”

跳跳屬於一打開話匣子就停不下來的類型，沈重偷偷舒了口氣，默不作聲地讓她跟飛飛單方面聊天去了。

飛飛醒了也不哭不鬧的，默默地聽飛揚跳脫的姐姐講話，倒是一臉乖巧淡定。

車子下了公路，開始往古村落裏開。

沈重家裏從爺爺那一輩就去城裏了，老家這座古村落是歷史保護區，古建築群已經有兩百年歷史了，精致的白墻黑瓦，小橋流水，加上這天有一點霧氣蒙蒙，遠遠看起來就像在往一幅優美的山水畫裏走。

車子上了青石板路，蘇青回過頭來問沈重：“這邊有點顛簸了哦，你沒事吧？”

沈重搖了搖頭：“很快就到了，不要緊。”

二十分鐘後車停在了一處三進的深宅大院門口。

蘇青剛推開車門，宅子裏就已經小跑出來四五個人接他們。

蘇青來之前做了半天功課，這時“堂叔”“堂嬸”“堂弟”之類的勉強還能分得清楚。

她打完一圈招呼，發現飛飛已經被堂嬸抱起來了，小臉上一臉懵圈，撇著嘴努力保持鎮定。

跳跳是個自來熟的，自己下了車，被一個十來歲的小姐姐拉住了手，開始自我介紹，互相誇獎對方身上的衣服。

司機和另外兩個年輕的堂弟則開始打開後備箱搬禮物和行李，一時間場面相當熱鬧而混亂。

沈重正在一個人下車，蘇青顧不上別的，伸手扶住他，壓低了聲音悄悄說：“這裏門檻好高，要進了院子才能坐輪椅，地又有點兒滑，你當心點哦。”

沈重順著她的話看了一眼對開大門的木門檻。

他從小一年最多也就回來一兩次，本來對老宅沒什麽感情，但是想到這麽多年來自己居然一直是被這小小的門檻擋著，想來也來不了，不免有些感慨。

沈重“嗯”了一聲，照例一手扶住蘇青胳膊，一手撐穩自己手裏的手杖。

蘇青從小在國外長大，只有演年代劇的時候會在這麽傳統的環境裏、被這麽一大家子人環繞，這時候四下看看就覺得不真實極了，還沒進門就忍不住先抱住了沈重的腰，往他肩上賴了一下。

“累了？”沈重親了親她額頭問。

“沒有。”她在他肩上搖搖頭，下意識地揉了揉他的腰，“你進屋就去躺一會兒，我來收拾行李就好。”

沈重笑起來：“這裏又不是我們家，我哪能說躺就躺。”

周圍人多，蘇青抱了他幾秒就不得不松了手，扶著他往宅子裏面走。

邁過門檻時她下意識地攬住他腰，讓他把半邊體重倚在自己身上，等他順利進來了才微微舒了口氣。

沈重這幾年覆健得不錯，自己已經能走挺長一段路了，只是老宅的地面沒有那麽平整，蘇青就一直不放心地貼在他身邊，不敢松手。

他們到的時候是午後，先去拜見叔公，叔公精神矍鑠，因為耳背所以嗓門奇大無比，摸出一個小信封給蘇青道：“你最乖！這幾年都沒有嫌棄我們阿重！”

沈重臉色僵硬，蘇青湊過去親他一下說：“阿重這麽完美，我喜歡他還來不及，怎麽會嫌棄他啊。”

沈重耳朵緩慢變紅，低頭掩飾著用手捂住嘴，假裝咳嗽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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