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霸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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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幾天裏, 我就在雜總家裏住著。

一日三餐都有人伺候,衣服他會拿去洗衣機洗了曬好,當我發現就連內褲他也願意?幫我洗的時候, 我開始覺得他是真不錯。

畢竟這是我前男友沒?有做到的事情。

可見找一個體力好的男朋友確實很重要,幹起活來不知?道累的。

只可惜他在哪都不知?道累,上了一天課、做了一天的家務, 還是有精力繼續探索那個他剛剛學會的游戲。

於是鎖門的就成了我。

那幾天天氣都不錯, 晚飯後雜總會騎電動車帶我出?去吹吹風。

到了風景不錯的地方,我們通常會下來走走。

清風拂過時, 田間的作物簌簌抖動, 在夜幕降臨前留下漂亮的剪影。我會覺得這和我的夢有重合, 人煙和爭執變得很遙遠, 這是我想要的詩和遠方。

但是我還是不得不向?雜總詢問:“你之前說周末你爸媽會回家對吧?”

他半倚在電動車上,應道:“嗯。你不想見他們是嗎?”

我點點頭?:“不想。”

他也沒?多?問,只是從後面抱住我:“那我們明天出?去住。”

這個時候我才意?識到哪裏不對——住賓館的話, 我好像就沒?法?鎖門了。

關於我妹的事,爸媽都沒?再給我打電話, 他們都很默契地認為我是個不頂事的廢物,跟我商量也沒?什麽用?。

倒是我妹每天來打一通電話, 跟我更新家裏的情況。她說原來發瘋真的有用?,只要她足夠瘋,爸媽反而就理智起來,只是不知?道會不會把她送進瘋人院。

這就是她給我打電話的目的,她怕自己裝過頭?了,真的被送進去, 那我好歹能?去撈她。

我說:“實話實說,我也不能?確定你的精神狀況是否良好。”

“靠, 你這人好無?情啊,在N市的時候你不是這麽說的啊。”她說,“那我從明天起要實行B計劃了。”

我說:“B計劃是什麽?”

她說:“我要跟爸媽說你談戀愛了,從而分散他們的註意?力。你等著爸媽電話吧你!”

我急了:“歸有亮!你敢……餵?草。”

中途被掛電話是真的很氣,我一拳捶在賓館的雪白枕頭?上。

雜總似乎覺得很好笑:“妹妹叫歸有亮?”

我說:“啊,對,怎麽了,不行嗎?”

所以?我一直不喜歡和妹妹一道,任何事都不想和她一起。我覺得她不僅人蠢蠢的,名字也蠢蠢的。

一般人聽了我的名字之後可能?覺得取自寫《項脊軒志》的那位,但再一聽我妹妹的名字,就會知?道不是那麽回事。

其實媽媽生我們那天家裏剛好停電了,她覺得這不是什麽好兆頭?,所以?給我們取名“有光”“有亮”,希望我們以?後的生活可以?有光有亮的。

還好我早出?生十分鐘,不然我就是“有亮”了。

周六中午的時候,學校有了下周一解封的風聲,夏夏給我發了消息,問我是不是下周一回去。

估計是在我位子上堆滿了東西,如果我回去的話,她得提前收拾。

我側臥著給她回:解封了就回去。

她繼續打聽:姐和小?雜總怎麽樣?成了沒??

我說:嗯啊。

夏夏:蒼天啊!為什麽啊,姐為啥總能?釣到肌肉猛男?姐明明是個禁欲系啊!難道他們就好這口嗎?

我說:有沒?有一種可能?,我實際上並不那麽的禁欲。

我還想再發點什麽,但這時突然發現雜總正支起身子在我背後,一聲不響地盯著屏幕。

嚇得我渾身一抖。我說:“嚇死我了,你怎麽一點動靜都沒?有?”

他問我:“什麽叫‘總能?釣到肌肉猛男’?”

我說:“一個你,一個我前男友。夏夏說話就這樣,一分能?誇大成三分。”

“哦……”他似乎接受了這個說法?。

我回過身去想繼續和夏夏聊天,雜總卻忽然把我的臉掰回去,一本正經地跟我說:“我仔細看過,他的肌肉絕對沒?有我大。”

我險些脫口而出?“我TM不比你清楚”,還好沒?說。

我只是說:“對啊,他是跑步的嘛,那種叫什麽來著——慢肌,屬於持久力好,看上去是精瘦的。健身房練出?來的應該叫快肌,屬於爆發力好,看起來強壯。我沒?說反吧?”

他似乎不在意?我有沒?有把名稱搞反,只是伸手把我整個身子掰正了:“我持久力也很好。”

我腦袋一懵,他就已?經親了上來,手被按住,手機掉進床縫裏。

我他娘的說的不是這個持久力啊。

其實晚上還是正常吃了晚飯的,但因為一直在跟雜總聊天,也不知?道手機去哪了,就懶得找。飯後還看了一會兒電視,只不過看著看著他又貼過來,說周一就回學校了,就見不到我了啥啥的,聽起來像是要異地戀了一樣。

我有罪,我沒?頂得住誘惑,又荒淫了一個晚上。

再醒過來時已?經是第二天中午了,想看看學校發通知?沒?,這才找到了掉在縫裏的手機。

屏幕已?經被夏夏露骨的消息鋪滿了:

什麽,所以?姐只是表面禁欲,實際很會撩嗎?我們小?雜總好福氣啊!

姐去哪了?還在嗎?

這還沒?到晚上呢,姐也別太放縱了。

不會真的do起來了吧?

還沒?結束嗎我的姐?

一夜過去,姐還是沒?有回我。

姐什麽時候回,想姐。

我回道:明天。

夏夏說:媽的肌肉男真好啊。我也想一天一夜no stop!

嗯,討厭一些有病的閨蜜。

周一,學校解封,我與雜總雙雙歸來。

因為我跟他說我還要臉,所以?周日剩下的時間裏他沒?折騰我,回到學校的歸歸還保持著良好的精神面貌。

於是今天夏夏出?去吃大餐的由頭?,就是慶祝我回來,以?及慶祝解封。

這時夏夏倒想了一下:“哎,那要不要把小?雜總叫上啊?他現在也算是我們的親友了吧?”

我說:“讓他和小?何坐一桌吃飯?你是想讓我死嗎?”

是的,我和小?何之間的關系,變得有點尷尬。

不過夏夏宣布這件事時,場面是完全?不尷尬的,她總是我們之中的氣氛擔當:“雖然很遺憾我和荔枝的本命cp沒?有成真!雖然小?雜總是個令人不齒的綠茶男!雖然有種我家白菜被豬拱了的感覺!但是!作為歸歸姐的親友團,我們還是要支持歸歸姐的決定!”

“好哦!”荔枝和小?何很給面子地歡呼出?聲,小?何甚至看起來比平時更活潑一些。

“當然!”夏夏繼續道,“如果未來的某一天,小?雜總對歸歸姐不好!那麽!即便?我們從各個維度來說,可能?都不是小?雜總的對手!我們也要拼盡全?力,要他好看!”

我們一起舉起啤酒杯,在一眾“要他好看”的應和聲中噸了起來。

結果那天小?何喝多?了。

我從中途就開始攔他,讓他別喝了,我怕他喝多?了說出?點什麽不該說的,但好在沒?有。

他醉醺醺地說:“歸歸姐,我高興啊,高興酒為什麽不能?喝。”

這是他第一次叫我姐,我倒松了口氣。

我說:“畢竟還是學生,別喝成這樣回宿舍,太不好看了。”

他怔了怔,似乎又想起了宿舍裏的煩心事。

他說:“有時候我是真的很糾結……”

我說:“你糾結啥?”

他說:“姐你知?道嗎?我覺得你們和他們口中的不一樣。我說了,我把我認識的你們都說了。但是我年紀小?,沒?人聽我說話。”

“你不用?說什麽。宿舍關系本來就難處,萬一被孤立,難受的還是你。”雖然我也嫌棄過他的膽小?懦弱,但現在說這話是真心的,“而且實際上說什麽都不會有用?,這要是拿話能?說通的,那都用?不著你,我早就說了。”

但小?何,似乎只是想發洩一下而已?:“他們說夏夏是骨子裏的剝削派,是那種只會靠歪門邪道上升的人,說社會上如果都是這種人就完了。我說不是的,夏夏姐父親是廚師,母親退休前在工廠做工,她不是什麽剝削派。他們又說夏夏姐是暴發戶染上了資本習氣,學了個四不像,說她瞧不起人,炫耀吃穿……”

這咋說呢,夏夏確實是四不像暴發戶不假。

但她其實不是瞧不起人,她是沒?邊界感。

她說我“窮鬼”“山炮”我肯定沒?感覺,但問題是她在誰面前都這個樣。這就是為什麽不了解她的人非常討厭她,但只要對自己的認知?是“夏夏的好朋友”之後,就會發現她是真不拿你當外人,啥話都敢說,啥事都能?跟你分享。

甚至有女生討厭夏夏的原因是她喜歡管人叫“姐”,而這個字有把人叫老的意?味。但我知?道她其實只是喜歡拿捏那種“撒嬌小?作精”的感覺而已?。

這我也沒?招,就是“喜惡同因”吧,有人會因為這個原因特?別愛她,自然就會有人因為同一理由特?別厭惡她。

我說:“你不要管他們,不是一類人肯定處不到一起去的。”

小?何又跟我碰杯子:“說實話,姐,我以?前也不喜歡這種女生。我也覺得女孩應該文靜內斂、聰明沈穩,愛炫富、愛玩樂、愛矯揉造作肯定不是什麽好事,但是夏夏姐真的不一樣啊。”

他想喝口酒,但可能?是因為吞咽的動作,導致他的眼淚一不小?心流了下來。

竟然哭了!

我手忙腳亂地給他拿紙巾:“你你你趕緊擦擦,不然一會兒夏夏荔枝從廁所回來看到你這樣,還不知?道會怎麽想呢……”

他接過去把紙巾按在眼睛上,但情緒徹底控制不住了:“到底要怎麽做他們才能?相信夏夏姐不是他們想的那樣啊。她是使?壞了,她是做錯了一件事,所以?就要被整個專業孤立嗎?所以?就連跟她走得近的人也要被貼標簽、翻白眼嗎?”

“他們說夏夏姐搞小?團體,說你拎不清好壞,說荔枝和夏夏關系不清不楚,還說我是被夏夏給洗腦了。我夾在中間真的很難受,他們總說我還有救,不應該和你們一起玩,但在我眼裏,你們才是這個學校最?真誠的人……”

我看著哭泣的小?何,不知?道該說什麽。

在我在外面風花雪月的時候,學校裏的時間也沒?有停止。

我離開過校園,知?道外面的世界很大,知?道工作後的煩心事更多?,即便?如此也不能?完全?擺脫深陷其中時的痛苦。

而小?何的世界只有宿舍和我們。他被兩個力量撕扯著,一邊是他心之所向?,另一邊則更強大、更有利可圖。

我意?識到霸淩這件事發生在研究生校園裏,並不是件愚蠢可笑的事。

在學校有校園霸淩,在工作場合有職場霸淩,即便?到了養老院,也無?法?保證自己不是被欺淩孤立的那一個。

只要世界上還有些與眾不同的人在,霸淩這件事,就會是件永恒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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