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四章 吳邪的記錄——照片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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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意到照片的蹊蹺,並非偶然,我在修禪的時候,收到了小花介紹過的幾個美國教授的郵件,解答了一個困擾我許久的問題——阿飛銷毀的相機和古潼京皇陵到底是什麽關系 ?

汪小洋假扮阿飛的時候,給出了一個模棱兩可的提示,當時我已經有過簡短的推測,阿飛截下拍過照的相機破壞掉,又禁止游客在某些地方拍照,是為了防止某些人拍到他的家族守護的那個皇陵。

但是僅僅憑借游客無心拍攝的照片,又沒有具體的位置,怎麽可能知道皇陵在哪裏?

教授們的答案是不能夠知道,可是有了足夠多的照片,你能知道別的東西。

“這是計算機視覺的技術。如果你有大量的、來自不同相機的照片,同時有這些拍攝這些照片的相機鏡頭型號,可以通過算法,還原出拍到建築的立體結構。就算不知道拍攝者的位置,只要數據量夠多,‘訓練’也能夠讓系統自己找出一個篩選模式,還原出3D模型。”

我的英文並不是那麽好,好在大學讀過的東西現在開始逐步撿了起來,順便看了一些當前比較新的教材,知道這竟然是可能的。

從前我爺爺因為利用了狗尋找墓穴而揚名南派,說科技是第一生產力,我體會不夠深,現在可真是親自體驗了一把。雇幾個找不到工作的學生,或者幹脆我自己去深造一下,帶著三個單反去山頭拍一圈,就能夾喇嘛了。

小花說我真可以搞九門學術盜墓,開班收徒,能馬上一統江湖。

我知道他最近很擔心我,能這麽陪著說玩笑話,不太符合他的定位。不過他的話提醒了我,後面有些東西可以靠腦袋解決,不必依賴傳統的條條框框,尤其是對付歷史太過久遠的家族——這也都是後話了。

總之,當我看到照片中封土遺跡的時候,馬上知道藍庭的這個朋友,根本不是藍庭認識的那個人。這麽說並不準確,有兩種可能性,要麽是她的朋友“叨叨”本身就有多重的身份,她的任務之一是趁機進入古潼京的範圍拍照,於是搭了藍庭一行人的順風車;要麽是叨叨在旅行開端被掉包了,真身生死不明。

我傾向於後者,畢竟世界上這麽巧的無間道“好朋友”不太多。不會人人都像老癢和我。

藍庭是太過恐懼,以至於“忽略”了這件事裏最大的一個疑點:兩個人的合影洗出來只有她,沒有叨叨。古潼京被塑造出來的陰森的氣氛,讓她失去了判斷力,一旦覺得那地方有靈異的力量,思維就被引導到歧路上去了。

作為一個過來人,我是不會被這種低級障眼法迷惑的,照片的現象已經說明是什麽原因,幾乎不需要我第二次思考:照片上沒有叨叨,那就是拍的時候叨叨不在鏡頭裏。

藍庭說拍的時候叨叨就在身邊,那照片一定是在拍照的時候就被做了手腳,而只有攝影者本人最有機會接觸相機。

這也說明藍庭的隊伍裏,至少有另外一個人作為叨叨的搭檔,眾人拍照的時候,只要這個搭檔連續拍很多張,而叨叨只在這個搭檔舉相機的時候做出合影的樣子,然後先藍庭一步閃出鏡頭,制造出機會讓搭檔拍出沒有她在的照片,然後搭檔在照相結束後,轉移走或者刪除有叨叨入鏡的照片,就能達到這種“叨叨沒有顯示在照片上”的效果。

叨叨不留下影像,可能是擔心會被認出來,所以她是冒牌貨的幾率很高。

我出於同為天涯被蒙人的同情,提醒藍庭要她問一問叨叨本人,她卻說這不可能了,然後非常失望地站起身來。

她拒絕我送她出去,我也不多挽留,外面顯然有比我合適的人,送她回家。

我就在原位置上,默默喝完了我點的那壺茶,差不多是四十分鐘後,我終於等來了我來上海想見的人。

阿飛似乎是剛剛安慰完那個女人,看起來頗為她頭疼,我知道他既然現身,肯定有東西要跟我交流,而且到了不得不交流的地步。

“首先得謝謝你,沒有告訴她實情。她什麽都不知道,只是因為自己不顧家的父親被牽涉其中。人死不能覆生,屠教授的心願是發現那皇陵的秘密,但我的心願只是她能幸福。”阿飛看了看我,又道:“然後我要跟你道歉。”

“道歉說,你和汪家那些家夥做了交易,還是道歉你不辭而別?”我作了個請的手勢,讓他坐下。

阿飛道:“都不是,我是道歉,我沒法告訴你張家和我家族的故事了,因為我根本不知道。當時在沙漠裏我們的相遇,是所有人計劃外的事情,你身邊又有個不知真假的張家人, 我的處境很難做。他們拿藍庭威脅我,你既然也有重要的人,你能理解的。”

汪家人真是什麽都到處說,那阿飛也知道我和悶油瓶的關系了?不過阿飛不知道張家的情況,我倒是早猜到了。

我摸了摸小茶杯的邊緣,不算很厚,就握在了掌心裏,打算檢測一下自己被黑眼鏡訓出來的身手,有沒有進步。

手指頭猛一用力,內扣在幾個點上,杯子就裂開了。碎的聲音不大,但是效果不錯。

“你以為握在手心裏就萬無一失的東西,可能並不是你想的那樣安穩。你給她的,真的不會讓她壓力過大爆掉嗎?也許她只想要真相,真正不能承受的,可能是你的欺騙。”我道。

此逼我覺得裝得有十分。

阿飛卻搖頭道:“我對她保留,是為了保護她。屠教授為了那座墓命都沒了,他留下的線索,頂多會引著藍庭把命也送掉,而不會讓她過得更好——而且藍庭本來有自己的生活,為什麽要為了根本不關心自己的老爸打破自己的生活?我已經帶她去過古潼京了,她什麽都沒發現,繼續作為普通人活下去就可以了。”

多相似的話,看來世界上的倒黴蛋確實不止我吳邪一個。

我擺擺手,道:“那你要瞞好,讓她一輩子都別知道。”

阿飛笑了笑:“我有這個打算。”

我也笑了:“你有這個打算沒用,得讓別人也閉上嘴。你知不知道和你合作的都是什麽人?他們不可能讓你們過上安靜的生活,現在平安無事,只是沒遇上需要用你們的情形。”阿飛皺起眉頭,似乎不信服。

我拿出準備好的說辭,道:“否則他們不會允許藍庭把古潼京護城墻遺跡的照片帶出來,我也不可能坐在這裏。有些事是無法抽離的,只有真正的離開,才能真正的結束。”

“什麽意思?”

我決定賣個關子,道:“我有辦法,能讓你們兩個徹底脫離這件事,但是在此之前,你得答應我三件事,第一,藍庭手裏古潼京的照片,你要銷毀,不管汪家人跟你說了要拿這些照片做什麽,你都要銷毀。”

“恰恰相反,照片是我留給我和她的護身符,如果我銷毀了……”

我打斷他:“第二,我給你們個更好的護身符,拿好。”

我把之前準備好的紙遞了出去,是我查藍庭資料的時候就做好的,她的死亡證明。按照這份東西,她會在從今天開始的兩周之後死在家裏,因為服用了過量安眠藥。

“讓她兩周後,在家裏‘自殺’吧。寫個遺書,弄得真實點——她父親慘死,最好的朋友又出問題,新書還沒靈感,自殺理由不用我幫你想了,”我道,“當作家壓力很大的。”

阿飛猶疑地看著我,道:“我懂你的意思了,但是這樣我們就能離開?我們都還活著。”

我道:“汪家找你們,是看上你們各自的‘身份’,她是屠教授的女兒,一個繼承屠教授探索古潼京遺志的女作家,而你是古潼京守墓家族裏最後一代傳人,用你們的身份,可以影響的人有太多了,多到可以操縱無關人員探索古潼京的步調。其實他們只需要身份,而皮下面到底是不是本人,他們並不關心……所以你要讓藍庭死得驚天動地一點,讓他們知道,她的身份沒法利用了,你的也就沒法用了。你們都沒用了,死還是活他們也無所謂了。”

這麽說也許有些殘忍,不過阿飛應該明白,我們的存在,和我們普通意義上的活著是兩回事。他的家族被徹底抹消,只留下他一個,本身就很可疑,不用我說他也清楚,到底是誰想讓他作為“最後一個”活動。

一個家族太難操縱,就殺到只剩一個,這就是汪家人做事的方式。

我兩手交握,接著道:“希望沒嚇到你,我是個黑社會,有些違法亂紀的事情我這裏很容易做的。為了達成這件事,你們今天晚上就得再飛一趟蒙古,到汪家管不過來的地方,度過這兩周。”

阿飛道:“不難,我們本來就要再去一次,她還不死心。第三件事是什麽?”

我道:“第三件,把你以前藏起來的相機統統弄出來,埋到一個好找的地點,我會再去一次古潼京。”

“你想要那些照片?”

我搖頭:“我需要相機的型號和照片,所有的。”

我要還原出古潼京皇陵,不管是有幾個假冢,我要它們全部的立體結構,只有阿飛能在這麽短時間內給我提供那麽多的相機型號和照片了。

阿飛最終同意了,同我敲定了一些細節,他和藍庭的飛機就在幾小時之後,於是我們約好不再見面。

“我有個問題,”道別之前阿飛問我,“你不是都放下了嗎?我聽說你傷心得都出家了,難道是騙他們的嗎?”

我一聽就爆了粗口,又想起上師的告誡,強制自己恢覆平靜如水的表情,澄清道,我只是修禪。

“今天我說了太多的壞話了,回去必須得……”我嘆了口氣。

“要懺悔?”

“回去得念經消口業,明天好接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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