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吳邪的記錄——界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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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流十分無趣,我帶了GPS,一直能看到自己的位置,所以並不驚慌,打算漂到人走不回去的程度就停下。

萬一那兩個人是要殉情,我沒有必要把自己搭上去燈泡照明。

漂了大概有整整半個上午,水路一直平順,幾乎連個彎都不打,我百無聊賴地再看了一眼GPS,突然發現當前位置不再更新了。

我馬上重啟,發現指示幹脆沒有了——這地方有信號屏蔽。

我心道難不成真猜對了,趕緊觀察兩側,卻發現沙丘與別處也沒有什麽不同,不過船下的水流變得越來越緩,船身也開始了顛簸。河水變淺了,開始碰到下面的巖石頂端。

暗礁是我無法對付的,於是想穩住木筏靠岸,結果還是沒有保持好平衡,幹脆自己跳進了水裏,推著木筏上的背包和小滿哥人工泊船。

“你說這是哪呢?”我問小滿哥,後者抖抖毛,已經開始滿地聞了,片刻之後盯住了一個方向。

看來那兩人也是在這附近下船的?

我找了一圈都沒有看到皮筏,有些疑惑,但還是相信小滿哥的鼻子不會錯,它往這邊看,肯定是人在這裏的意思。

靠岸的地方沙丘矮了很多,走起來不算費勁,我們一人一狗偶爾停下來休息,也是因為我心疼小滿哥。

小滿哥實在太沈了,老子就是想抱都抱不動,就讓它一腳深一腳淺地跟著,最後它終於不想走了,坐在地上喘氣。我看著小滿哥的樣子,決定不找了馬上回去。

剛往回走了三步,我忽然意識到自己沒註意的那個方向,地平線的位置,似乎有一片什麽東西在隨風移動。

瞇著眼睛看了半天,我驚訝地發現那居然是枯死的蘆葦叢。

原來小滿哥不是要回去,是要領我往這走?難道阿飛他們到了這?可是我沒有看到筏子也沒看見腳印啊?他們怎麽過來的?

這個疑問很快就得到了解答,因為我看到了那只皮筏——它就突兀地停在一個沙丘的頂端。

我過去摸了摸皮筏附近的沙地,還是濕潤的,看來鬼河之前是直接流到這裏,後來改了道。

難道屠教授是知道鬼河的流向,所以追上去坐順風車嗎?他們到底去了哪?

小滿哥似乎也很疑惑,沒再給我指出一個方向來,我摸摸它的腦袋,決定自己探索這一片蘆葦,穿了一半之後,我的視線一下被吸引住了。

白色。

那一片白色的沙子那麽突兀,好像突然被人抹了一道粉筆。我的心臟開始劇烈地跳動,幾乎瞬間就從蘆葦中沖了出去。

可是那裏除了白色的沙子之外,什麽都沒有。白沙從蘆葦的邊界開始,一直往西邊延伸,根本看不到頭,似乎是這個界內的沙子本身發生了什麽變異,而不是後來鋪上去的。

我再次開始喊屠教授和阿飛的名字,喊了幾聲之後,小滿哥忽然咬住了我的褲腳。

“怎麽了?”我低頭看它,發現它還是咬著我的褲腳不放,往蘆葦的方向使勁,似乎是想讓我遠離目前站的地方。

我沒動,小滿哥就松開口小跑了起來,直躥到了對面一個小沙丘,然後開始沖著四周的空氣狂吠。

我幾乎沒聽小滿哥這樣叫過,驚得下巴都要掉了,吹狗哨也不管用,它叫的聲音更大了。

傳說古潼京是個讓人神經錯亂的地方,我一點事都沒有,倒是小滿哥先瘋了?媽的,爺爺我對不起你,世界上遛狗的公園那麽多,老子幹嘛要來這啊?

剛往小滿哥的方向移動了幾步,我就覺得腳下感覺不對,沙子似乎在震動,仔細一看起了一身的白毛汗:狗日的沙子真的在動!

我第一個反應是這又是幻覺,沙丘怎麽可能活過來?一圈圈起伏的紋路像下面有個幾十米寬的怪物在大喘氣,如果從空中往下看,這片白沙肯定跟煮沸的開水一樣熱鬧。

隨後我動都不敢動了,因為我看到小滿哥的身後,出現了一條黑色卷曲的東西,極快地舞動了一下後,又不見了。

我急得叫小滿哥回來,它卻看了眼我的方向,頭也不回地往蘆葦叢裏跑去。

丫跑得太快了,剛剛跟我走時那一副要累死的樣,難道是裝的嗎?

我眼看自己的狗變成了一個小點,聽到它又在那邊狂吠不止,沒有辦法,自己也往那個方向跑,想把小滿哥安撫住,沒想到剛沖了兩步就一個狗吃屎跌倒在地。

這一跤摔得太莫名其妙了,我立刻一個打挺把自己翻過來,以為受到了襲擊,卻看到自己的腳腕上,掛著一只幹枯的粽子手。

我立即反手抽出大白狗腿往那只手上砍去,竟然像砍在石頭上一樣,一點痕跡都沒有留下。我只好兩只手使勁去扯想把自己的腳解放出來,沒想到肩膀上忽然一沈,似乎被一股大力扯住了後背。

我下意識護住自己的頸部,也虧了這個鍛煉而出的下意識,才沒有被第二只更大的“粽子手”直接勒死,但是我的動作已經被封住了,一秒鐘內從上到下都被纏得死緊,根本沒有再次發力的餘地,只能一只手夾在“粽子手”和自己脖子之間,防止缺氧。

同時天旋地轉,我頭朝下就被扯進了沙土之中,一邊閉氣一邊伸開手想為自己減減速,可惜毫無用處,大白狗腿也不得不脫手了。

我什麽都看不清,感覺自己以非常驚人的速度下沈,胸口被沙子壓得近乎窒息,忽然腦袋一疼,似乎撞到了沙子裏什麽堅硬的東西。

那塊堅硬正擦在我臉附近,我趕緊弓起身子,試圖在被拖走之前用胳肢窩夾住這一塊不知是什麽的東西,好找回主動權,又失敗了。

但也是這一停,讓我看清了那是個什麽——一塊斷裂的石碑,似乎是水泥的材質,上面寫著兩個字“廿四”。

這是我最後看到的景象。

再醒過來的時候,我感覺自己腦袋都要漲得爆炸了,腳腕生疼,竟然是給倒吊著的,好容易拼著意志力睜開眼,差點又以為自己在幻覺裏。

一股淡淡的綠色光環繞在我的四周,帶著詭異的美感,映出盤根錯節的無數“觸手”。巨大的黑色空間中,無數和我相似的倒吊人,密密麻麻跟掛臘肉一樣,幾乎頭碰頭地挨在一起。

借著磷光,我再次看了一遍四周,竟然十分想笑。

這是個老朋友了,一棵九頭蛇柏。

但是這棵比我在山東見到的那棵要大太多倍,光從高度上就沒法比,腳下起碼得有三層樓,連割斷藤蔓跳下去都不可能了。

我安慰自己倒吊著腦充血更容易想出逃脫的辦法,而且這種樹沒能力直接殺人,我還有得是時間慢慢來。

看來小滿哥真是條雞賊的狗,能進能退,它知道沙子地下的東西是聽聲辨位後,就想提醒我,可惜我沒有明白它的意思。

小滿哥不會拋棄我的,它肯定出去求救了。

我苦笑了一下,以前生死關頭我總想找個可以依托的“人”,如今是指望一條狗,什麽時候我能真正靠我自己了,也許就不會再這麽慘了。

不過我沒多感慨,而是在能最大限度保持體力的情況下,每隔一段時間,就試著掙脫纏在脖子上的藤蔓。

這是一個錯誤,我被拽下來的過程身上衣服已經被劃破了,內口袋全變成了外口袋,稍一用力,裝著的東西就全掉了。

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悶油瓶給我的鈴鐺就這麽摔了出去,在空中打了個轉。我氣得咬牙,眼看著它撞到了下面的樹枝上,卡在了一個凹陷處。

這下無論如何我也得掙開了,悶油瓶的鈴鐺說什麽也不能丟,我不管不顧地拽出了自己的手,皮都差點脫了一層,全是血。

兩只手活動方便多了,我趕緊繼續扯身上的藤蔓,但是樹似乎一下活了過來,像追逐血的氣味似的,嗖嗖嗖伸出很多條軟一點的枝條,把我纏得一動都不能動了。

全身上下只剩眼睛還能轉,我哀嘆一聲,心道每次都覺得死不了,這回終於把自己作死了。

我絕望地盯著那只鈴鐺,發現它自己動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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