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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場景還原——林中水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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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寧滿身泥濘,身上的衣衫淩亂不堪,非常的狼狽,眼神卻很冷清。她身邊有一個黑色的密碼手提箱,已經打開了。

吳三省坐在她一旁的石頭上,兩人腳邊就是沼澤的淤泥。

這個位置是鹹水沼澤的邊緣,水已經變得異常清澈,大量的亂石位於之下,布滿了青綠色的苔蘚,這就是遺跡的頂層部分,類似高塔的尖頂下,還保留了進入神殿的真正主路。因為塔木陀的雨季關系,這裏幾乎近十年才有一次的暴雨,是唯一指引人們到達此隕石坑最深處的路標。

吳三省道:“你的誘餌呢?”

他剛剛制作完成了誘捕蛇的幾十個觸發機關,這都是從他父親那裏學到的手藝,他自己也沒有想到,兒時因為好玩學的東西,真正大規模的使用,是在這樣一個情境下。

阿寧把手提箱裏的誘蛇噴霧丟過去,有些不高興:“如果你一開始就選擇和我合作,我們兩個都不會這樣被動。”

這只箱子是她隱藏在吳三省隊伍中的人留在瀑布之中的,是她假死脫身的機會。只是這個接應,也已經被吳三省發現並且收買了,成為了一個背叛者。

吳三省苦笑一下,指著遠處正在布置帳篷的一群人,其中正有阿寧公司的那個所謂接應。

這一幫人魚龍混雜,其實連吳三省自己也弄不清他們所有人的來路。

他道:“你身不由己,我也差不多。你的隊伍裏有多少人信不過?”

阿寧沒有說話。

吳三省接著道:“一個也信不過。所以你寧願和吳邪那一隊一起深入,也不願意和之前的隊伍匯合。這點我也一樣,可我沒有任何辦法,我只能選擇和不信任的隊伍合作,所以這一趟,我進去了也是必死,你卻還有一線生機。也許這裏的秘密會由你公之於眾。”

阿寧忽然笑了:“我已經死了。”

吳三省道:“你的把戲也就騙騙我侄子他們。張起靈失憶了,他什麽都不記得,沒有記號和提示,他就幾乎是個廢人……這一趟就連他也未必能全身而退了。你給自己註射了血清,還有誘取雞冠蛇的激素,你們的隊伍之前已經進來考察過不止一次,得到了蛇的樣本,甚至做過了很深入的科研,但你們卻一直不知道如何進入神殿,我說的對嗎?”

阿寧咬咬嘴唇:“我現在受制於你,撒謊也沒有意義。你說得對,但是誘餌確實只有這最後一支了,血清也已經用光了。如果你的辦法也打不開入口,今晚我們都要死,真正的死。”

吳三省對這點卻非常自信,他把噴霧罐子用鋼刀切開,刀刃都劈了,他卻不以為意,因為這把刀對他來說已經沒有其他用處了。

罐子中的液體顏色微微發黃,吳三省皺了皺鼻子,把它們一一放入那些觸發機關中,然後把那幾個籠子丟入到周圍的水潭裏。

兩個人安靜下來,開始耐心等待。期間有幾個夥計從遠處探頭探腦,都被吳三省手勢指揮走了。

過了大概三十分鐘,沈入水下的其中一個籠子“咕”地一聲,冒出來一些氣泡,吳三省立刻站起來,阿寧也要上前,卻被擋住了。兩人又等了一會,籠子越沈越深,明顯困住了什麽活物。

阿寧反手抽出匕首。

吳三省淡然看了一眼她的動作,記憶裏有些溫情的東西覆蘇過來,讓他有一瞬間的感慨。可惜真正的陳文錦,此刻還沒有趕到這裏。

吳三省拽了一下手中的鐵鏈,把那個籠子門徹底拉死,然後輕輕一蕩,把那只籠子扯出水面。

一只雞冠蛇怨毒的盤著身子,猛對著籠子蓋用力,碰撞了幾次知道不能動之後,竟然安靜地盤低成了一團,好像特別無害而安靜。它在等待一個暴起翻盤的機會。

吳三省太了解這種蛇了,但他沒有麒麟血,所以還是小心翼翼,取出一個奇怪的夾子,從籠子縫隙間伸入,一下扣住了蛇的七寸——蛇立刻瘋狂扭動起來,吳三省卻攪緊了夾子上的鐵絲,蛇頭便折成了一個角度,斷了。

“它們唯一的弱點就是這裏。”吳三省解釋道,“一只還可以,多了就無法用這種陷阱抓捕,它們太聰明,說不定很快會明白這也是陷阱。我們得趕緊離開這個水潭,它死了會引來同伴的報覆。”

阿寧打開籠子門,掐著已死的蛇,把它提了出來。一只手很快把它剝皮,蛇皮其實很薄,質地卻異常堅硬,蛇皮下血液的顏色發著詭異的黑色。

吳三省對蛇血的味道十分敏感,他知道如果拖得太久,蛇血變質,機關也是無法打開的。

他說:“我們要快一點。”然後快步離開了水潭,往上手腳並用爬了幾米,到達遺跡神廟的門口,把蛇皮按到了斷壁殘垣之一上,這是一個半米寬的石臺,上面的藤蔓好像被人暴力扯掉了。

阿寧緊隨其後,透過綠色的苔蘚,她能看出來這塊“斷墻”上的花紋,是旋轉的螺旋狀。

蛇皮中的黑色血液竟然被那塊石頭吸收掉一部分,勾勒出一個暗色的花紋,血液就好像被東西引著一樣,深入到了之前並沒有明顯痕跡的一個地方。

阿寧忽然意識到自己眼前的這塊石頭到底是什麽了,這是一個蟲盤。

它是從別的地方被特意移到這個位置的,這並不是神廟的入口。

她馬上把手裏的匕首一轉,比到吳三省的脖子上,柳眉倒豎:“你敢騙我?”

蟲盤裏面發出了奇怪的“嗑噠”一聲,好像什麽脆皮的東西動了一下,整個蟲盤忽然好像活過來一樣,開始抖動。

吳三省被鉗制完全不慌亂,而是說:“我沒有騙你。這裏的機關入口必須要用蛇血激活,我只是試驗一下。這一塊石盤和機關的機理一致,如果這個可以,其他的也都可以。”

阿寧冷冷道:“可這裏的墻壁那麽多,到底哪一個才是?”

吳三省看向一個方向,對頸間的刀毫不在意,沈吟道:“都是。所以我們需要很多蛇,很快就會有了。”

另一側,熱熱鬧鬧紮營的人還在神廟的水邊休整,他們準備得非常充分,物資充沛,路上也沒有人員折損。跟著三爺,將有大富貴,這是西漢之前的遺跡,甚至可能獲得不死的秘辛,所有人都很興奮。

他們卻不知道,他們中大多數人的命,已經在這一刻變成了吳三省心中一個計算的數字——吳三省需要蛇皮,還有大量的蛇血,而他沒有其他短時間獲取這麽多蛇的辦法。

吳三省不信任隊伍中的人,隊伍中的人其實也不信任他,但這並沒有關系。他許下了巨大的財富,這只是另一個誘餌。整件事情是一個環環相扣的陷阱,每個人都自以為在尋求自己的目標,卻只是別人尋求目標的工具。

最終在操縱的那只手是誰?吳三省也不知道。

或許是命運本身。

阿寧明白吳三省要犧牲自己的隊伍來做蛇的誘餌,隨隨便便把人命斷送,這完全不符合裘德考公司的風格。她的老板雖然執念,卻還是一個把人當做人的“人”。吳三省卻不是。

“很多機關都被水淹了,說不定這些人還不夠。”吳三省眼裏一點溫度都沒有。

他用手按住阿寧的刀鋒,慢慢把刀奪了過來。

阿寧知道死是無法威脅眼前的這個男人的,他的一切都讓她感到了畏懼。

他們兩個人臨時結起的聯盟真的可靠嗎?

“你太可怕了。”她最後也只是說了這麽一句話,放棄了那把刀。

她毫無選擇,她這次只有一個任務,不惜一切代價進入西王母的宮殿,吳三省就是現在唯一的途徑。

她手中的資料少得可憐,上一次公司的考察是全軍覆沒,她只在蛇窩中找到一支壞掉的衛星電話,作為隊伍真的被蛇全滅的證據。

這些雞冠蛇是閃鱗蛇的一種,它們是社群性動物,只要折損了一只,其他成員會瘋狂的進行報覆,不死不休。吳三省殺死的那一只,已經註定了一場死戰。

可惜那些燒著火的夥計,對這還毫無自覺。

阿寧道,“你連自己的命都不珍惜,我真不懂你到底想做什麽。”

吳三省笑了笑,擡眼看她:“我有時候覺得小邪和我很像,可我不想他跟我一樣的下場。你這個人,太危險了。”

阿寧直覺不對,立即往後撤了一步,耳後一陣腥風。她無論如何沒有想到,剛剛應該已經被剝皮殺死的蛇,到底怎麽突然又冒出來的。

猩紅的蛇肉身血色淋漓,根本沒有給阿寧任何躲避的餘地,直接又彈了起來纏到她的脖子之上。

阿寧發出了尖叫,吳三省舌頭一動,咯咯咯咯的聲音傳了出來,蛇遲疑了一下,沒有下牙去咬阿寧,而是慢慢蜷緊身子,要把獵物絞殺。

吳三省不再理會女人的掙紮,而是像自言自語:“有件事你不知道,這裏的蛇是殺不死的——因為它們很多都不是蛇了,擰斷了脖子也還可以活動。我們都會死,早晚而已。”

阿寧漸漸不再掙紮了,她的眼睛不甘心地睜著,眼眶中都是淚水。

“你出來吧。”吳三省看著她的屍體道。

樹叢背後閃出一個影子,黑眼鏡嘆了一口氣:“三爺。”

吳三省揉了揉眉心,問:“你有酒嗎?”

黑眼鏡頓了一下,點頭。他當然帶了酒,就在衣服的內側,但不是用來解悶的,而是救命的。

吳三省指著那一塊蟲盤,道:“按我父親的說法,這裏面就是石膽了。我並沒有實際操作過,你自己來。這裏除了你和我,別人恐怕也不知道這東西的價值。不用多解釋,我知道你為什麽願意跟這趟活。”

黑眼鏡心中駭然,他就是想來這裏尋找藥,從沒有告訴過任何人。

吳三省卻看透了。

“你和我不同,你是個惜命的人,你又欠吳家一個人情。”吳三省道。

黑眼鏡的眼睛隱藏在墨鏡之後,有什麽樣的情緒波瀾,吳三省看不透,也不想知道。

“我會還的。”黑眼鏡道,“今晚會非常兇險,不過我還有別的辦法,三爺,只要你——”

“不必了,我是抱著死的心來的。”吳三省道,“我知道你的來頭,我求你的是別的事,你一定要幫我。”

黑眼鏡看著那個蟲盤,知道自己根本沒有不答應的理由。

“你給吳邪帶一個口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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