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放棄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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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虛浮浮中,他聽到有人說話,有白漾的聲音,有小貓的聲音,有他還僅僅見過幾次面的母親的聲音,還有虛偽的哥哥的聲音,崖月的聲音,莫瀟的聲音,最多的還是顧均的聲音。

不過他們說了什麽他卻怎麽也聽不清,嗡嗡嗡嗡得,像是隔了一層玻璃,只能看到了影子,時而清醒,時而模糊,始終也抓不到實。

不知道又過了多久,他的意識開始清醒,雖然睜不開眼,看不知道通過什麽媒介,他可以看到外面的情況。

那是一間病房,到處都是白茫茫的,他正躺在病床-上,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帶著氧氣罩,旁邊放著臺監護儀正滴滴答答,在寂靜的病房裏響著,讓人莫名覺得不安。

他甚至能聞到醫院消毒水的味道,和窗戶上盛放的鮮花的香氣。

顧均正趴在他床邊睡覺,淺淺的呼吸著,祥和又寧靜。他臉色看起來很蒼白,微微皺起的眉頭透著些憔悴,但依然不影響那張俊美的面容,顯出脆弱的美-感。

齊離有些貪婪得看著他的睡顏,想將他牢牢記在腦海中,下輩子自己才好一眼就認出他。

顧均好像感覺到有股視線在看著自己,身邊被股熟悉的感覺包裹著,他濃密卷翹的睫毛撲閃了下,睜開了眼眸,眸子裏還繚繞著些睡意,齊離看著他眼裏的睡意漸漸消散,明亮起來,他聽見顧均輕輕叫了聲他的名字,環顧著病房問道:“齊離你在嗎?是你在看我嗎?”

顧均的聲音顫抖得厲害,如果不是因為齊離現在沒有身體,估計早已懦弱得淚流滿面,他想說我在,可是怎麽也發不出聲音。

顧均望著茫茫的虛空,目光發散:“你為什麽還不醒?你知不知道我等得多難受?”

一陣風吹窗外吹進來,帶起雪白的窗簾飄飛,拂過顧均的發絲,像是情人溫柔的呢喃。

他伸手-感受風的軌跡,掌心一片冰涼。

“你能聽到的對吧?”顧均望著病床-上雙眼緊閉的人,長長的睫毛顫抖著:“但你不知道接到那個電話後,我......”

他沒有再說下去,因為他的聲音開始哽咽,恐怕說出下一個字就要徹底崩潰。

齊離這才真正感覺到害怕,害怕自己真的就這麽走了,留下顧均一個人該怎麽辦?

他想要睜開眼,但卻無從下手,他現在只是抹意識。

顧均挺直的背脊始終不肯松懈下來,顯得寂寥落寞,他晃神了半響,回過神後垂眸掩去其中愁思,在擡眼的時候只剩冰冷淡漠。

他壓了壓被子,在齊離額頭落下一吻,站起來出去了。

於是齊離再次陷入了無邊無際的沈睡中。

第二次有意識的時候,他清晰得感覺到自己在顧均胸口帶著的那塊玉裏,當玉接近他身體的時候,他就能短暫得看會外面的情況。

顧均坐在窗旁在盯著電腦做些什麽,小貓就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啃雞腿,邊啃邊含糊得對床-上躺著的病漢道:“真香,好可惜哦,你現在吃不成,想吃的話就快點爬起來吧,這些都歸你。”

他面前的小桌上裝了滿滿一盒炸雞腿,香氣充盈在整間病房裏,哢吱哢吱的聲音讓人食欲大漲,但齊離沒感到胃口,只想爬起來湊他一頓,奈何仍然是有心無力。

小貓喝了口可樂,舒爽得呼出口氣,在雞腿上沾了些番茄醬,繼續誘-惑著:“吃得好飽啊,剩下這些可怎麽辦呢,丟了好可惜。”

小貓嘴上說著可憐,眼神也確實悲傷得要命:“你那該死的哥哥已經被關監獄裏去了,等你醒了你-媽所有的錢都是你一個人的了,你肯定也不會在乎這點吃的,到時候你可得帶我去吃大餐哦,下輩子就靠你包養了。”

他抽了抽鼻子,眼眶紅紅的,一口一口得往嘴裏塞炸雞腿,鼓得腮幫子滿滿得。他的眼神漸漸落寞下來,聲音也沒了之前的活力,越來越低沈,最後哽咽起來:“我知道你不是我以前認識的那個齊離了,雖然我不知道之前的齊離去了哪,但我還是一直把你當做了最好的朋友,所以你一定要想醒過來。”

齊離表示沒明白他這段話的邏輯在哪裏。

他坐在那裏啃著雞腿黯然神傷了會,收拾好桌面拍拍屁-股跟顧均打了聲招呼就走了。

顧均站起來將窗戶打開了些吹散屋裏的炸雞味,直到味道淡下去後才將窗戶虛掩上。

他坐到床邊盯著齊離發了會呆,長長嘆了口氣,手指落在他唇上撫摸了會。

齊離看得有些難受,嗓子眼像是被什麽堵住似的梗得慌,他的意識裊繞在顧均周圍想要擁抱他,但就像一縷沒有溫度的清風,纏繞指尖卻觸及不到。

敲門聲響起,顧均抹了把臉,再看時眼眸已經恢覆了清明,他坐回電腦前叫了聲請進,推門進來了位護士,查看著一下病人的情況,邊記錄邊問道:“這是你弟弟嗎?你們感情真好。”

不,是我愛人。

“不,是我愛人。”

聲音和意識同步,顧均勾了勾嘴角,看著床-上那人目光溫柔纏-綿。

護士楞了楞,露出姨媽般的微笑:“他一定會為了你醒來的。”

“謝謝。”顧均露出抹溫柔淺笑,等到護士將門關上離開後,他才低聲道:“等你醒來後,我們就公布關系好嗎?想你說的那樣,全世界都會祝福我們。”

空氣裏吹拂的風越發溫柔,拂過他額前發絲,拂過他挑起的嘴角,像是情人的愛-撫。

“到時候,我帶你回家見我的父母,你帶我去見你現在的父母,我們可以去蒙塞拉特宮舉辦婚禮,到時候我會放下手上所有的事情陪你去世界每個浪漫的地方度蜜月,我們可以在愛爾蘭登記結婚證,至少這個世界上還有個地方能承認我們的愛情,證明我們是無罪的。”

他輕輕低喃著,在齊離唇上落下一吻。

他原以為自己可以離開他接受父母的安排和女性結婚,繁衍生子,直到老去後回想起齊離這個名字也不過感慨一句,之後才發現,在不知不覺已經深陷泥澤,插翅難飛。

品嘗了愛情的因,就不肯在忍受將就的果。

顧均從衣兜裏取出一個精致的禮盒,裏面裝著一對閃耀的對戒,他取出其中一個戴在齊離的左手中指上,鄭重神聖得在那裏落下一抹輕吻,又取出另一個戴在了自己的手指上,輕笑了聲道:“我就擅作主張得定下來了,不接受反悔。”

他看著齊離安靜的睡眼再次沈默了良久,神色似看不見底的湖水,深邃清澈,泛不起一絲的情緒,卻又能從中瞧出裏面有著無限的溫柔繾綣。

他輕輕的聲音似一陣風,吹散在時光:“我希望有天能在你的無名指也帶上枷鎖。”

好......

齊離又歡喜又落寞,他此時已經不想去糾結顧均是不是發現了他就是以前的那個齊離,他現在只想醒過來用力得抱著他,大聲得跟他說好。

一陣吸力將他的意識再次引入黑暗,只不過這次他很快就又能看到外面的情形,白茫茫的一片,中間站著個看起來像道士的老者,老者花白的胡子垂到了胸口,隨著他的咳嗽顫顫巍巍得抖動。

“你終於來了。”

齊離終於看到了自己的虛影,走向老者問道:“請問你是?”

老者看著他的目光很是慈祥,甚至有點悲天憫人的感覺,咳嗽了幾下才說道:“我是將你引來的人。”

齊離:“......”這個他當然知道。

老者笑了笑,指著四周問道:“你在這裏看到了什麽?”

齊離道:“一望無際的白。”

老者:“你閉上眼再看看?”

雖然覺得這話很神經,但齊離還是乖乖閉上了眼,神情徒然變化,猛地睜開眼不可置信道:“還是一望無際的白。”

“是了。”老者捋著胡子搖頭晃腦得說:“只有心思純潔之人,在這裏無論閉上眼還是睜開眼,看到的都是白色。”

齊離疑惑道:“那心思不純的人呢?”

老者殘忍得笑了下:“那睜開眼是業火之獄,閉上眼是血光滿目。”

齊離不言,覺得老者找他來必然不止是說這些。

老者恢覆慈祥的微笑,滿意得打量了他很久才道:“你想要回去還是想要呆在這裏?”

齊離想也沒想,就道:“回去。”

“你不問問呆在這裏有什麽用處嗎?”

齊離搖了搖頭,笑道:“無論有天大的好處,我也只想要回去。”

老者長長嘆了口氣:“罷了罷了,強求不得,天意如此。”

他拿過放在臂彎的拂塵揮了下,齊離便一退千裏,再看不到眼前的人,一陣眩暈後,他感覺到了自己笨重的身體,感覺到了跳動的心臟,感覺到了流動的血液。

他想要睜開眼,但眼皮重若千斤,他想要張嘴說話,但雙-唇就像用膠水黏在了一起,最後他用盡全身力氣,只有手指顫動了下,下一刻便被雙溫厚的手掌握住,有人在說話,他卻聽不清,這感覺真的很糟糕。

但他知道,他已經回來了,醒來不過是遲早的事。

睡意熏染上大腦,他再也支撐不下死死得睡了過去。

在陷入沈睡的前一秒,他聽見一道蒼老的聲音悠然似嘆息得對他說:“希望等你想起一切的時候,會覺得放棄是值得的。”

感受到手掌被另一雙溫暖的手掌緊握,他想,無論放棄了什麽,都是值得的。

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向大地上,某間病房裏,沈睡了兩年之久的病人緊閉的雙眼眼角劃下一滴眼淚,終於睜開了清澈明亮的眼。

那裏面象征著新生與期翼,充斥著無畏與歡喜。

再沒有比這更好看的一雙眼睛了。

冥冥中自有指引,讓孤獨飄蕩的靈魂,向著溫暖的太陽不斷前行,回到屬於他的歸宿。

作者有話要說:

我特別喜歡寫這章,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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