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不是番外的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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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秘書一眼就看到在蹲在草地裏挖土坑的小女孩。

“她就是南禹,大禹的禹,送來的那一年湖城澇災南院長起的名。”院長解釋,“周三下午學校沒課,她回來愛玩一會兒再去寫作業,特別獨立懂事。”

劉秘書夫人:“這麽小就獨立太讓人心疼了,你之前說她在服藥是激素藥嗎?”

“雌激素,也為了她以後身體發育。都是去正規醫院檢查過的,我們有單據。”

劉秘書看了眼手機,走過去見人擡頭警惕地看著自己,蹲下身笑著問:“你叫什麽名字呀?”

女孩把挖出來的野菜重新栽進去。填上土後站起來問:“你是誰?”

餘光中院長想上來聽他們的對話,劉秘書笑了笑說:“我是劉叔叔。”

“哦。南禹。”南禹繼續挖下一個坑,根本沒把他當回事。

院長走過來說:“這位劉叔叔和劉阿姨是來看你的。”

南禹看了眼劉秘書和他夫人,又看了眼院長,把地上鏟子撿起來,推開兩個大人就跑了。

“她就這個脾氣,給她點時間,我會讓教導老師去宿舍找她說的。”院長笑著對劉秘書說,“我們先去看看孩子們的食堂,這個點師傅正好在準備了,我們福利還可以,孩子們晚上吃的都是小米粥和小蛋糕,南禹不愛吃蛋糕師傅專門給她烙餅的。”

南禹回到宿舍把小鏟子扔到床下的花盆裏。他是和福利院老師一個屋,老師下午去帶幼兒小班的孩子了,他一個人在宿舍也不知道跟誰說話,跑去水房洗手看到其他小孩在洗衣服又木著臉退了出去。

端著衣服盆的男孩從他身邊走過嘟囔一句:“臟死了。”

南禹擡腳踹在他屁股上。

“你惹她做什麽?”另一個年紀稍大的女孩過來拉住他。兩人往水房裏面邊走邊說,“李院長都說了不管她,她一個人愛怎麽樣就怎麽樣。我昨天聽趙老師說她數學又考了十四分,嘻嘻,你說她是不是腦子有問題。”

南禹踢著鞋子走向宿舍,他想起下個月要期中考試了,到時候又是全年級倒數第一可怎麽辦。再次回到宿舍,滿褲子泥巴地就坐到床上發呆,等幼師老師回來看人一身泥,哎喲哎喲地叫著把他拉起來扒了褲子換新的,又帶他去水房拿肥皂仔仔細細地洗了一遍手。

“你說你哪有小女孩這麽臟的。”老師止不住地搖頭,“這院子裏一大家就你不省心,我都煩你,照顧你這個不懂事的折壽。”

“董老師,今天有人來要接我走。”

“真的?!確定了嗎?”老師擔心地說,“這都第幾個了,院長真是的,不確定不要帶你去,別又像之前那幾個一樣跑了。”

南禹不吭聲了。

第二天劉秘書和夫人再次來到了福利院,他們給南禹帶來了新書包和文具,還給南禹看了家裏的照片,這一次沒有院長等他人在場,夫妻二人如實地講述了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

南禹聽完蒙了。

媽媽在生他的時候去世,他才會被壞人抱走,爸爸找了他很久得知他在福利院,派來劉秘書把他接回來。聽著劉秘書說的話,他感覺有點說不通,但是太小了,想了半天也沒搞懂:“為什麽他不來?”

“你爸爸周先生是非常有名的企業家,很多人都關註他的一舉一動。”劉秘書耐心地解釋,“如果被別人知道他來接你就會調查你的信息,你身體特殊,周先生不想讓任何人拿你做文章。”

“做文章?”

“就是會公布你的信息,他們會騷擾你。”劉夫人跟著補充解釋,“你記得南院長是怎麽教你的嗎?不要告訴他人你的真實情況。”

“那壞人是誰?”

劉秘書和他夫人對視一眼,說道:“等你見到周先生,他都會告訴你的。”

南禹又問:“醫生說我以後要做手術花很多錢,他也願意嗎?”

“當然,你是他的孩子。我這裏有手機,你想跟他說說話嗎?”

南禹慌忙拒絕。

親生父親來接自己回去這件事讓他矛盾極了,他不知道怎麽面對自己有父親的事實,老院長說過他是棄嬰,他本就不抱希望。現在事情有了轉機,他糾結了兩三天才答應下來。

走的那天他看到劉秘書給了院長一張紙,院長笑得眼睛都看不見了反覆感謝資助,他不開心地低下頭,劉秘書妻子看到他這個反應,蹲在他面前悄悄說了一句:“這個院長不是好人,對嗎?”

南禹遲疑著說道:“也不是,他就是不管我們。”

劉夫人捏了把他肉嘟嘟的臉蛋:“你是好孩子。”

離開從小生活的福利院南禹有些失落,但很快就被要坐飛機的喜悅替代。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做飛機,起飛後還來不及激動就暈了,癱在座椅上又是打哈欠又是難受地哼哼,落地也不見好,劉秘書只好抱著他去停車場休息。

“小禹,你看誰來了。”南禹正暈著呢,劉秘書放他下來。

一個微胖的中年男人守在轎車車前,局促地走上來:“小禹,我是爸爸。”

周父是想抱他,可南禹被嚇到了,下意識選擇逃跑。他個子小鉆大人腿又靈巧,三人一個不留神就讓在眼皮子底下溜走,中途被迎面而來的司機抓住了衣領帶了回來。

回頭面對這麽多陌生人,他不知所措地躲到了劉秘書的身後,聽到周父跟自己道歉,想說不是對方的錯可不知道怎麽說出口,顯得更自閉了。

“是我太急了。”周父哄他,“我們一起回家吃晚飯好嗎?哥哥在家等你。”

見所有人都盯著他,南禹點了點頭。

上車的時候周父和劉秘書一人坐一邊,南禹在中間一直看車窗。見狀,周父立即讓司機停在路邊,說道:“我這次來的急什麽都沒帶,空手見你太不合適了,小禹你喜歡什麽爸爸給你買。”

南禹不說話。

“小禹你在生氣嗎?”周父問。

南禹迷茫地看著他:“為什麽要生氣。”

“不生氣就好。”周父帶他下車,“走,爸爸帶你去買新衣服。”

小城市來的南禹乍一看到這麽金碧輝煌的商場,眼睛都直了,劉夫人幫他挑了幾套上學穿的運動服,周父幫他買了一條白色的裙子,南禹對這些都不是很感興趣,他一直盯著商場中央擺臺的山地車,還走過去摸了摸車輪胎。

不用周父開口,劉秘書轉身和銷售說定下了這輛車。

南禹震驚周父的豪爽,趕緊收回手:“我就看看。”

“我聽說你一直想要輛自行車騎車上學。”周父彎腰同他說道,“爸爸給你買。”

南禹無聲地張了張嘴,直到走出商場他都沒能說句謝謝。

周宅位於市中心的別墅區,進小區大門後南禹好奇地趴在車窗上看來看去,還問:“為什麽來公園?不是說要回家嗎?”

劉秘書和司機笑了,周父跟他解釋這是別墅區,走的這段路是小區綠化。

看著人工湖裏的天鵝,南禹楞楞地點頭。

周屹安提前在門口等他們,南禹見他面容冷峻,怯生地躲在劉秘書身後。

“來,小禹,這是你的哥哥屹安。”周父把他推到面前。

“你好。”周屹安沖他點頭。

南禹不太敢跟面前這個哥哥對視:“你好,我叫南禹。”

一家人見面介紹過後,周父帶南禹去看了他自己的房間,因為接回來的時候性別是女孩,房間裏裝飾得很是公主少女,拖鞋都是可愛的粉色兔耳,書桌上還有一臺嶄新的電腦,南禹看到時徹底驚呆了。

為了迎接他回家,周父特意從飯點定了一桌菜,其中有南禹最喜歡吃的松鼠桂魚,這是每次過年福利院廚師才會做的,魚肉切成條炸得酥脆,外頭還裹了層酸甜醬,他吃之前想了想,先給周父夾了一塊魚肉,夾完又看了一眼周屹安。

周屹安想說不用就被周父悄悄踢了一腳,他把碗放到南禹面前:“謝謝。”

給兩人夾過菜,南禹才放心吃了起來。整桌菜他吃了大半,最後根本就是強塞,周父勸他歇一歇,他邊夾菜邊說:“不能浪費的。”

“菜吃不掉可以放冰箱收起來,你不用都吃完。”

“啊?”南禹楞住,“對哦。”他尷尬地放下碗筷:“對不起,我習慣了。”

“節儉挺好的。”周父趕緊摸了摸他的頭,“吃撐了吧。”

撐得厲害呢,南禹不敢說實話:“沒有,我就是吃得多。”

正說話門鈴響了,周屹安接聽後打開了門鎖,說:“商場的自行車送來了。”

南禹又想到他還沒跟周父道歉,現在望著周父更不好意思說出口了。周父看他表情糾結,以為是想去玩新自行車,便推他往門口走。

福利院有一輛28大杠,南禹就喜歡騎車在院子裏轉,但是那麽多小孩每個人輪到時間短,現在有了自己的自行車,摸著嶄新的車龍頭,在其他人的慫恿下,顧不上吃撐著不舒服直接跨了上去,騎了沒兩圈就因為騎車姿勢前傾,哇的一聲吐了出來。

他這一吐嚇壞了屋子裏的所有人,抱他去廁所的,幫他倒水的,還有去找消食片的,南禹渾身難受,看到大家因為他這麽忙心裏更是過意不去,之後不願意再騎車,周父當他累了,讓周屹安帶他在家看電視休息。

客廳有一臺超大彩色電視機,周屹安手把手教他怎麽看。劉秘書和夫人陪了一會兒就走了,走前還送了南禹一盒巧克力。

到了晚上就寢周父後悔沒讓劉夫人住下。生活在破舊的福利院,南禹不會用花灑調溫度,導致洗澡出來後背被燙得通紅,沒見過馬桶也不知道怎麽用,往裏面扔了紙還用花灑沖結果堵了,周父跟著善後操了不少心。

等哄南禹睡著,周父在書房同周屹安說家裏不能沒有女人,父子兩個沒法照顧一個女孩子。

“才來而已,過幾天適應了就行。”周屹安打開劉秘書帶來的學校資料,“倒是給他找個學校比較麻煩。”

周父指著其中一本:“這所私立學校每個班人少,不用住校還有專車接送,學校安全性做的很好。”

周屹安說:“一中教學好。”

“他學習不太行,我來之前問過福利院了,在學校裏經常考倒數,去重點學校他跟不上壓力會更大。”

父子倆就這件事討論到半夜,從書房出來想著看南禹睡得好不好,結果床上空空如也。

周父焦慮不已時,周屹安拉開窗簾說:“在院子裏呢。”

三更半夜南禹拿著他的小鏟子把自己吐臟的草坪一點點鏟起來,他還從廚房櫃子裏拿了個塑料袋裝臟草,突然聽到別墅房門打開,他神色慌張地收起鏟子。

“小禹你怎麽不睡覺呀。”周父沒註意到地上東西,上前就拉過他檢查,“是想福利院了嗎?我們過兩天回去看看可以嗎?”

南禹緊張地又不說話了。

周屹安:“爸你去熱杯牛奶,我來跟他說。”

“爸爸回去熱牛奶,你有話跟哥哥說。”周父說著,往別墅方向走。

南禹看到周屹安走過來,趕緊把塑料袋紮起來:“我不是故意要吐的。”

“我知道你不是。”周屹安看著地上的土坑,心想這草坪是我以前上學踢球爸鋪的。

南禹望著他。

“家裏會有鐘點工來清理的,你沒有必要鏟壞草坪。”周屹安揉了把他的腦袋,“下次做事前問清楚,你和我們住在一起都是這個家的人,不存在要你一個人來解決事情,懂嗎?”

南禹連連點頭。

“你現在不懂也沒關系。”周屹安拍著他的肩膀,“爸很怕你不接受他,你應該跟他說清楚你為什麽半夜溜出來。”

南禹認真地點了點頭,進屋就同周父說:“我今天晚上吐了,想自己清理掉臟草地,我不知道會鏟壞草坪。”

“這麽點小事……”周父笑著沖他招手,“我們洗個手,喝完這杯牛奶就睡覺。”

牛奶加了蜂蜜,南禹喝完還想喝。他不敢再給人添麻煩,把杯子放進水池準備清洗。周父讓他上樓睡覺明天洗,他便乖乖跟著周父上樓,周父哄著他去房間睡覺還幫他留了燈:“要是一個人睡覺怕,爸爸在隔壁。”

南禹縮在粉色的床鋪裏,乖巧地點了點頭,在周父關門前猶豫了一下,輕聲說:“謝謝爸爸。”

周父笑了。

周父一度覺得自己能永遠這樣看著南禹長大,永遠不告訴關於生母的真相,可惜事與願違,改名叫周楠禹後沒多久他就從親戚那裏知道了生母是怎樣的人,獨自把自己關在房間裏難過了很久,最後還是要周屹安去安慰他。

少年時期周楠禹總是不合群,好在從沒隱瞞過什麽,周父知道他是自卑,便多有疼愛。

上了高中,周楠禹漸漸有了性別意識,不過對青春期沒有半點懵懂,周父想小兒子這樣單純地過下去也不錯,然而時間不給他機會,長大後會有另一個人出現。

得知周楠禹偷偷和人交往還帶回家的時候他氣得要命,事後想想也就沒什麽了。人總是會變的,不能希望他一直依賴自己。

但是總有個別情況讓周父心裏不得勁。

今天是賀家登門拜訪的日子,周楠禹一個人在廚房裏忙活得熱火朝天,聽著賀家人誇獎他廚藝好的話,周父不免吃味,他又不好說小兒子第一次掌勺不是為自己。

人走後周父坐在沙發上郁悶,周屹安把一個紙盒放到茶幾上說:“這是楠楠做的蛋糕。”

周父打開發現正好是一份人的小蛋糕,紙盒上面還寫了爸爸兒童節快樂,想笑又忍住了:“什麽鬼。”

今天是六一兒童節,往年都是周父給他買蛋糕,今年倒是反過來了。

“別說還挺好吃。”周父吃了口,又問,“你有嗎?”

有,但是不喜歡吃甜食沒讓周楠禹做。周屹安:“他專門給你做的。”

周父立刻笑了:“真不像話。”

覺得父親老了之後有些地方心性跟兒童沒什麽區別的周屹安說:“這蛋糕倒沒送錯。”

周父當聽不懂大兒子的話,美滋滋地吃起了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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