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5章 鬧事中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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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低垂下來,像一層透明的輕紗,籠罩了人間。有點點星光灑下,還有漂亮的滿月,如玉盤般的月亮高高懸掛於天上,明亮而皎潔。而它底下,是熱鬧的集市,人頭擁擠,車水馬龍,各個攤販都出盡心力將客人留下,並不因為夜色而寂靜下來。

直到夜深,鬧市依然很熱鬧,人潮擁擠,燈籠明亮,許多小販等候在街邊,隊伍大都絡繹不絕,玩一個游戲,要等大半天。衛晟雲輕而易舉地過了那種套圈的游戲,一路換回了不少禮物。

這裏有很多人都帶著面具,不獨他們二人。帶了面具以後,袁葉離那種烈火焚心的感覺就不那樣嚴重,但兩人同行時候還是離得有點遠,半點不像兩個熟絡的人。

袁葉離不知道她該說什麽。

她不是一個擅長表達自己感情的人,而且在這夜色之中,她說不出口任何破壞氣氛的話。他陪她玩到現在,卻毫無所求,給她的感覺,就像是要了別人的東西不付錢。以前沒有這種感覺,是因為她喜歡他。

而現在……

袁葉離閉了一下眼,決定什麽都不再想了。走著走著,他們忽然發現,路過的大人小孩,手中都提著一個燈籠。這鬧市中的人本來就多,袁葉離擡起頭望去,才發現前方有燈謎猜,猜對了才有燈籠。

燈謎?

她不知道,小地方原來也有這種習俗。可是人潮擁擠,她也走不過去。像這樣的夜晚,晚歸才是正常的,沒人會這麽早回家,甚至有不少人到了這個時候才來逛,集市裏自然就越來越擠。

衛晟雲走在前面,她跟著他,他很高,仿佛擋掉了人潮,她只要跟在他身後,慢慢走就好。她小心翼翼地吃著手裏的芝麻丸子,走了很長一段路,一直走得她都累了,才走到燈謎前。

因為掛著一排一排的大紅燈籠,所以這攤販是那麽亮,柔和的光擠在一起,近乎刺眼。袁葉離在其中走了又走,但她不算高,摸不到燈謎,就由衛晟雲摘下來,她只負責猜。到了這個時候,有許多燈謎都已經被摘下來了,這是面對群眾的燈謎,本來就設計得不太難,是與民同樂的意思,就算猜燈謎要錢,基本也只是收個工本費,比路邊的小吃還便宜。

袁葉離不斷猜,不斷摘。她不是一個聰明人,但似乎對付這些燈謎,綽綽有餘。

當她擡起頭來,看一個燈謎的時候,忽然皺起眉來。

她皺眉的模樣,依舊那麽好看,眉目間頗有憂思,仿佛在煩惱一個問題。她盯著燈謎,沒有移開眼神。那燈謎只有三個字:

‘四個九’

四個九?那是什麽意思?

最後註明:猜一本書。

袁葉離走了這麽久,見到許多與數字相關的謎語,她不是擅長數數的人,但這樣簡單又莫名其妙的,確實只有這一個。她正在深思,忽然看到了站在旁邊的人。那是衛晟雲,她忽然想起來。

走了這麽久,單單盯著背影,她幾乎忘記了他是誰。

衛晟雲也在看。袁葉離猜到的燈謎,全部都給他捧著,但他一個也沒猜過。袁葉離看到那疊燈謎,忽然發現了一件事:她依然是如同往常一般信任他。

信任和依賴不同,後者就像是菟絲花,全部事情都交與給他,相信他的決定,而且半點也不擔心。而信任,是指可以放心讓她去做一件事,不擔心會出岔子。袁葉離分得很清這兩者的差異,但她依舊覺得有點落寞。

她張了張嘴,低聲說了一句什麽,但沒人聽到。

面具本來就會讓人看不見對方的表情,而且這燈謎攤子那樣吵,如果輕聲細語,旁人根本不可能聽到她說什麽。衛晟雲此時卻道:“是三十六計。”

三十六計?

四個九,加起來,的確是三十六。袁葉離忽然明悟,但是她聽見衛晟雲的聲音,就覺得有點悲哀。心中猛然一痛,像有烈火焚燒起來,但她對付這痛楚,早已爐火純青,只是退後了一步。她戴著面具,即使面色蒼白,也沒有人能看見。

她只是閉了閉眼,想起當時她問他,聲音清脆玲瓏:“敢問將軍,三十六計中,哪一計最好?”

問話的人是她,答話的人是他。

無論是今日,還是當初。那時候,問話的她,什麽都不知道,甚至不知道用如意珠後帶來的後果。

四周燈籠高掛,美麗的紅光甚至讓夜色顯得單薄,周遭人群穿行而過,吵吵嚷嚷,全部都比她更愉快。但她只是深吸一口氣,看著那張燈謎,然後說:“我們走吧。”

她說話說得莫名其妙,衛晟雲甚至不曾聽清。但他還是跟著她去了。

袁葉離別開視線。

她已經習慣了。

穿行過人群,他們捧著數量令人膛目結舌的燈謎數,走向了攤販處。這燈謎攤子,占的地方比其他攤位都多,像一整個搭好的棚架,上頭垂掛著燈籠,他們就在其下走,而整個棚架中央,有人負責點算燈謎答案。

那裏排出了長長一條隊伍。

今夜每一件事都是這樣,要排隊排很久。她站在隊伍最後,不久回頭一看就看到隊伍變長了。他們一直等,然後在等得差不多,還有三五個人就輪到他們的時候,前面突然鬧起來了。

本來整個攤販,就全都是燈謎。所以很亮,加上他們站的位置,絕對能看清攤販前發生的事情。坐在攤販那裏的是一名姑娘,紮著少女發髻,看起來非常年輕,但卻頗為成熟。她冷眼望著攤販前站著的人。

那人高聲喊道:“我怎麽可能錯?”

袁葉離看到,那是一名小哥,這還是客氣的說法了,如果直白點,那就是一個流氓。他抓著一張燈謎紙,明顯是來玩燈謎的,但卻不肯承認自己的答案錯了。她見過不少像這樣的人,只不過是看著那是個姑娘,所以欺負她罷了。

那坐在攤販前的少女,“你還不走?”

小哥冷哼一聲,“我就是不走,你能奈我何?”

狂妄而自大的語氣,聽了人都會光火。但是那少女依舊表情冷靜,一點也不驚慌。她張嘴,準備說些什麽,袁葉離忽然就出聲了:“欺負一個姑娘家,你很厲害?”

她冷冷地挑畔,立刻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本來遇到這種事件,絕大部分人都在看熱鬧。然而袁葉離這一出聲,他們就覺得奇怪了。聽口音就知道不是本地人,她怎麽敢開口?

那手持燈謎的小哥說:“你這是多管閑事!一邊去!”

袁葉離面無表情——她本來就戴著面具,就算有表情,別人也看不見。

小哥張了張嘴,本來打算罵回去,然而卻看見了她身後站著的男人,已然摘下了面具,冷冷地瞪著他。他立刻將紙條一丟,“嘖,什麽人?”嘴裏嘮叨著,卻是離開了。

這個流氓一走,兌換攤販前又熱鬧了起來,仿佛剛才什麽事都沒發生過。

人群就是這樣,有熱鬧就看看,沒熱鬧可看的話,就繼續做自己手裏的事情。衛晟雲重新又戴上了面具,兩人走到攤販前的時候,擺下了整整一疊的燈謎。剛才被挑畔的少女,慢慢地在燈謎上打著勾,然後擡起頭來,望著他們說:“多謝。”

即使道謝,她的聲音也是冷的,仿佛天生不親近人。

袁葉離點頭,說:“不用謝。”只是路見不平。

等得對完了燈謎,少女說:“你們全對。要不要換個禮物?”

袁葉離詫異:“禮物?”

少女打量他們的衣物,然後靜靜地說著:“如果對的題目多了,可以換禮物。你們看?”

她指一指身後的架子,那架子上陳列著許多東西。少女清冷的聲音傳來:“整個攤子的禮物,隨便選。”

袁葉離看著那架子。它上頭有很多東西,比如香囊,荷包,手帕,一些小東西。還有很多漂亮的燈籠,甚至餐具、茶具。很快,袁葉離的目光落在了一根笛子上。那玉笛很漂亮,一看就知道精心打造,根本就不該擺在這小地方。

袁葉離拿起它。

少女立刻道:“這是一位神秘客人留在這裏的,我也不知道是什麽來歷。”

聽起來很危險,但袁葉離卻不介意。她道:“我就要這個了。”畢竟本來就活不長,就算笛子裏有別的東西,她也不太介懷。少女點頭,然後低聲說了一句話:“我叫阿九,如果遇到危險,可以來找我。”

這話說得莫名其妙,但結合剛才的遭遇,她卻並不這樣覺得。她拿起玉笛,往集市外走去。兩個人一匹馬,她忽然吹奏起玉笛來。

她並不是旁的樂器半點也不會,而且吹奏的很動聽悅耳。如果她樂意做一件事,那麽她會做得很好。她是一個追求完美的人。這玉笛比琴單一許多,卻並不容易吹好。

清幽悠揚,笛聲一直傳到很遠。這是一個不錯的夜晚,袁葉離想。

然而,他們卻一路無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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