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0章 遭到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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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敏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被母親禁足。這回真正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每日膳食都有人送來,變相隔絕了她與旁人見面的機會。她一開始以為,母親只不過是賭氣,將門口日日守著的嬤嬤當成擺設,覺得很快自己就能出去。

被寵壞了的孩子都是這樣的,將手中一切當成理所當然,甚至不過問它們的來歷,不知道犯錯的後果。在他們眼裏,犯錯就是錯了,即使不改正,也沒人會罵他們。應敏就是一個好例子。

然而一天兩天過去了,娘並沒有來看她,門外的嬤嬤也不願意放她出門。應敏覺得奇怪,但無論她怎麽往外闖,撒嬌使壞都試過了,她依然被原樣押回房間裏,一根頭發絲都不掉。但她們依舊不允她外出。

她開始焦躁。

這種焦躁不是學生等待夫子指點的那種忐忑不安,而是孩子拿不到玩具,又不知道原因,無理由地煩躁起來。但她一時半會兒,也想不出什麽解決辦法,更不認為是自己犯了錯。

應敏從來就不是個,會懷疑自己做錯事的人。

這一日,早膳依舊按時送來。門前的嬤嬤依舊不言不語,依舊攔著剛醒的應敏,一邊的丫鬟沈默著將早膳拿進去,應敏卻依舊在與她們糾纏。她站在門前:“放我出去!我是這院子的主人!”

她見喊沒有用,兩個嬤嬤都站在那裏,仿佛兩尊石像,風吹雨打都是不動的。於是她開始抓,試圖將兩個嬤嬤推開,“你們怎麽能這樣,你們只是下人而已!”凡是能用手腳的她都上了,兩個嬤嬤卻只是像抓小雞一樣,抓住她的頭發就掙不脫了。

應敏力氣上使不過他們,就算威嚇利誘這兩個嬤嬤也都不肯聽。她一時半會兒也想不到什麽有用的計策——一個連送書給聞墨都不找個人在外間候著的,聰明也有限。

應敏道:“你們不敢了對不對?”

身穿桃紅顏色的小姐,如今臉色慘白頭發散亂,視線單一得仿佛厲鬼,然而兩個嬤嬤停下來,卻並不是因為這樣。那是因為應敏手上抓了一根發簪,發簪末端正正指著脖頸。她是在威脅他們。

兩個嬤嬤卻依舊面無表情。不是每個人都會這樣做,但應敏知道,娘親是在乎她的,若是不在乎,不會派人看守著她。於是她靜靜地望著兩個嬤嬤。她的動作再怎麽慢,也都比她們要快。只要她們撲過來之前,她將發簪插進脖子,那她們就難辭其咎。

想到這點,應敏甚至興奮起來。

她道:“讓我出去,不然你們就完了。”

她的聲調顫抖,然而卻帶著一種莫名的穩定。但她面前的兩個嬤嬤,卻依舊不為所動。她們望著她,眼睛是死的,就像池塘裏已經死掉浮上來,肚皮泛白的魚兒的眼睛。應敏睜大眼:“你、你們……”

你們怎麽還是沒有反應?——但應敏卻還是沒能將這句話問出口。

隱約地,她自己似乎是知道答案的。這兩個嬤嬤之所以不敢,那是因為她們從一開始就知道……

應敏不敢。

她拿著自己的生命威脅,是因為她胸有成竹,覺得她們一定會跪下來哀求她。但她並不是真心想死,她只是一時鬧脾氣要出去,像這樣的一時興起,她怎麽可能死?被嬌貴著寵愛著長大的二小姐,甚至會在別人給她打耳洞的時候喊出來,她怎麽有膽子冒著死亡的可能,在脖子上捅一個洞?

她只是在撒嬌,根本不會真的動手。

這兩個嬤嬤正是看透了這一點,所以沒有阻止她,沒讓她出去。應敏不知為何,忽而想明白了這一點。她退後一步,眼神更為驚惶,情緒卻收斂了起來。因為她忽然發現,這樣是沒有用的。

如果是個理智點的人,很快就會明白。但應敏不是,她是個順從感性向前的人,說白了就是不識好歹。

她退後,兩個嬤嬤立刻就將門關上,甚至不給她等待的機會。隨後,應敏身後的丫鬟小小聲地道:“小姐,早膳冷了。”

她沒有說話。

應敏低著頭,握著發簪的手垂下來。她喃喃道:“早膳?”

她說這句話時候,眼神是蒼白空洞的,仿佛看不見旁的東西。丫鬟怕小姐魔怔了,但她更怕小姐發火,於是小心翼翼地拉了拉小姐睡裙的衣角,“是,小姐,早膳。”

她說這話時候,甚至顯得那麽無奈。

忽然之間,那發簪啪嗒地掉到了地上。美麗的蝴蝶蘭被凝固在簪末,發出清脆的響聲。她道:“好,我們去。”

應敏一口口地吃著早膳,如同丫鬟說的那樣,已經冷了,可她還在吃,不知不覺地就為自己覺得心酸。她忽而想起自己的母親,她為何要這樣關著她?還有那雲姑娘,還有應瑯,為何都要為難於她?

許多分不清對錯的人,總覺得只有自己才是對的,做錯了事,卻不曾想旁人如何難過受屈,越發沈迷在自己的情緒之中,於是以為是旁人陷害了她。她看著那盤中餐,做得美味的湯面與水餃,蔥花在水面漂浮,一點點的油脂染得雙唇又紅又亮。

但是她覺得冷,於是就連吃慣了的餃子都難吃起來。

應敏於是洩氣了,一把丟下筷子,對身旁丫鬟道:“收了吧,我不吃了。”一副嫌棄的模樣。

丫鬟應聲,將東西收拾起來,屋子只有應敏一個人在為難。她一直在想前些日子的事情。

那些事情,是陳氏吩咐她的。她一向慣於為難長姐,如今就更是樂此不疲。陳氏讓她將那本書拿給聞墨,隨後再去抓包。這樣簡單的事情,為何在屋裏偏偏就一本書也找不到?

反而丟到了湖裏?

應敏想不通,有個聰明的母親,她向來認為自己不需要動腦子,聽母親的就好。然而如今,陳氏不理會她了,她就不得不自己想了。但一個許久不想事情的草包,又怎會想到是被人看透了她的算計?

應敏嘆了口氣。但她知道一件事:多半是她們搞的鬼!

那雲姑娘,一直說什麽不原諒她,這麽一件小事,揭過去了又如何?她住在歸雲山莊,吃的用的都是山莊中人給她的,主人家就算是要搜一下她的房間,也是有理的。而且她是要找她的書,表面上看,也說得通不是麽?

應敏這樣氣鼓鼓地想著。一個人但凡不受教養,不知道德不聽倫常,人再好,又能好到哪裏去?

何況是應敏這樣一個大小姐,從來沒有人說她是錯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就算原來她知道這樣不對,久了她就會慢慢麻木了。

因此道德品行如此,也就合理了。

都是她們!她想著。若不是她們,母親又怎會打她罵她,甚至禁足於她?她什麽也沒做,她只是跟著母親的指示而已,做錯了又和她有什麽關系?應敏坐在那裏,越想就越氣,於是起身繞了幾個圈。

屋子並不窄,連著她和幾個仆人,也都顯得寬敞。

應敏想著想著,又想去找自己的母親,可想到早上的那一出,她也就明白了,母親是不會幫她的。事情登時陷入了死局,至少在她看來是如此。但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是,陳氏晚上就來看她了。

用過晚膳以後,有人開門,進來的人正是陳氏。

應敏本來以為是丫鬟進來,然而一回頭就看到了自己的母親。她望著陳氏,楞楞地說:“娘……”

“還知道喊我?”陳氏冷冷道。

她在榻上坐下,應敏看著娘親,忽而就有點害怕。她知道她不是來放她出去的。她從小就有點怕自己的母親,仿佛她們不是親生母女一樣。

她是個很強勢的母親,什麽都給她安排好了,她只要跟著她給她鋪的路走就好。應敏一看見她,就總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麽事。她道:“娘,我不是故意的……”下意識的,盡管並不知道做錯了什麽,她就認錯了。

陳氏笑,冰冷的樣子比在人前更甚,“你今早鬧起來的時候,可不是這副態度的。”

應敏連忙道:“那是因為娘親不在!”

她這樣的回應,陳氏卻依舊沒有靠近她。“你討厭那些人,也不是不對。但她們那麽做,完全是算死了你了。”

陳氏這樣開口,就等於替應敏找了一個開脫的理由。她眼睛亮起來,然後抓住陳氏:“怎麽了?”

陳氏甩開她的手,毫不留情。

她繼續說著,仿佛事情與她無關:“你將書交給了聞墨,可是她看穿了你的計謀,將那本書丟到了池塘裏。你不知道,還帶人去搜查,自然是什麽都找不到的,還被人奚落了一番。”

這些話,應敏並不是很在意前面那些,她只聽見了最後一句:她被奚落了。應敏道:“那……娘親,怎麽辦?”

這話她問得小心翼翼,甚至不敢多說半個字。這個姑娘生得好,撒起嬌來的時候極有迷惑性,就像一只雪白的小兔子,一雙濕潤大眼睛,幹凈可愛,你不答應她,就感覺自己仿佛犯了什麽過錯。

陳氏看她一眼,緩慢地道:“你想不想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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