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3章 謎團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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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葉離身上的病到底不是真正的風寒,盡管如意珠會讓她元氣大傷,但在旁人眼裏,她喝藥不到五六日,就已經恢覆了不少。但歸雲山莊中的那位家醫,卻覺得她的身體依然有問題,堅持要她繼續喝藥、把脈。

她不懂原因——這位家醫明顯不是會蠱之人,如今這樣做,又是何解?

她嘆口氣,不過身在旁人家中,也不好反駁太過。

每日與她一同的,依舊是聞墨。聞墨與歸雲山莊中的人相處得並不好,是以日日留在袁葉離身旁。她時常會陪她到院落裏走走,甚至說一些趣事給她聽,是個很有趣的伴,袁葉離也很喜歡這個女孩子。

但在今日,聞墨看起來似乎有些猶猶豫豫,不肯多說話。

從早晨起,她就格外的沈默,就像是剛剛離開客棧時那樣。聞墨不是那種脆弱得像一張紙的人,過些日子,看起來就開懷了一些——那種有心事,但是為了旁人不說出口的開懷。

她原是個開懷沒多少心機的姑娘,如今一有心事了,很容易就能看出來。

袁葉離起身時候,一般依舊坐在床上,拉過一件衣裳來披上,頭發往往垂下來。因為她頭痛,按摩的時候容易將發髻弄散,既然在院落之中,就只是松松的綁著就是。聞墨進來時候,手裏拿著一本書。

那本書是一本話本。

袁葉離即使是以往,也不會看話本,其一是因為她忙,其二是她很難沈迷其中。

她也不知道原因,反正她總也看不進去。她太清晰地知道,那紙張上所言,不過是人們敘述的虛幻。她大約是個特別缺心的人,一旦知道了這一點,就看不進去了。

所以她只是從容平和地應答著聞墨:“你想看?”

她說話的聲音輕柔卻不孱弱,聞墨覺得自己無論在哪裏聽見了都能認出來。她點頭,拉過一把椅子,坐在床邊,這些事情她已經習慣了。她看了一眼話本封面,卻有些為難地搖了搖頭:“是應家二小姐送來的,說是可以解悶。”

袁葉離好奇的問:“話本總該是一套的,怎麽會有孤本?”

聞墨聳肩,顯然她也無法解答這個問題。

她道:“但這的確是孤本,一本本子就夠了。”她想了想,自己給出了解釋:“我不常光顧書攤,也不清楚那些說書人的路子,或許是他們寫了簡化版吧。”這說法並不算穩妥,但聞墨卻認為這就夠了。

袁葉離知道這個說法不對,但她沒有反駁,微微一笑:“你看過了?”

“還沒有,”聞墨的註意力也挪到話本上了,她順手翻開它,紙張薄如蟬翼,但質量卻異乎尋常的好。袁葉離看了一眼那書頁,卻一個字也沒有講。“這是在來路上,她們送來的,根本沒有時間看。”

在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袁葉離的眼神微微一冷,她忽然問道:“你在家中,是獨生女?”

聞墨點頭,“是的,爺爺只有我這一個孫女……我多的是哥哥。”

她是聞太師的孫女,同輩幾乎沒有女兒,因此格外的受寵。獨生女,又是那樣一個家世,然而卻不是嬌蠻任性的千金。袁葉離點頭,順一順她的長發,動作很溫柔:“……原來是這樣。”

她的語調頗帶幾分嘆息,卻又仿佛恍然大悟,聞墨皺眉:“離姐姐明白了什麽?”

袁葉離望向她的時候,卻狡謐一笑,通透的樣子:“明白了你的性格為何如此。”

人大多都是不了解自己的,聽見袁葉離這樣說,聞墨就道:“是麽,我的性格如何?”

她有點好求,在袁葉離眼中,她是什麽形象。袁葉離卻點了一下她的鼻子:“像一只愛躲懶的貓。”

聞墨楞住,等到袁葉離都將手縮回去以後,才楞楞的道:“離姐姐……你詐我?”

“……沒有。”她為這樣的說法哆嗦了一下。

聞墨撲過來,兩人鬧騰了好一陣子,隨後才將書翻開來。如同往常的慣例,這是一個關於才子佳人的故事,窮秀才遇上千金小姐,盡管俗套,但一個靜靜的聽著,一個則繼續在說。

說到那千金小姐出場,卻是一身白衣,在湖畔賞月。說到這裏,聞墨忽然停下來。

袁葉離道:“如何了?”

聞墨搖搖頭,“我想起了那應家大小姐。”

應家大小姐,應瑯。她們見面的次數不多,聞墨就算見到她,也只不過是打個招呼,根本不多說話。可是袁葉離顯然不是這樣想的,即使她一整日都在房中呆著。她卻笑一笑,佯裝無事的說:“你曾與她一同賞月?”

聞墨臉紅起來,喊道:“離姐姐!”

像她這般模樣,下一句恐怕就是“我不要與你好了”——但袁葉離沒有讓她說,她道:“好好好,我不打岔了,你繼續。”

聞墨這才繼續講。

她依舊面有戚戚然,似乎是想起了那個夜晚。“其實那也不算晚……”聞墨低著頭,她顯然沒什麽時間概念的,只能盡力回憶:“應當是用完晚膳、但還未就寢的那段時間吧。”

晨曦大片地透過窗欞,落在地板上。那窗明明在床尾那一邊,聞墨卻仍然是覺得熾熱難受。

而書上的小姐輕啟朱唇,回頭向那位書生一笑,秀美清靈的模樣:可要一同賞月?

她道:“應家大小姐似乎是從夫人屋裏出來的。她身旁無人攙扶,奇怪的是,當時除了我,沒有旁人在。”她細細地回憶著,皺著眉,因為她自己知道,她要說的根本不是什麽好話。

袁葉離斂起神色:“隨後呢?”

聞墨道:“那時候月色正好,她穿著一套翠綠色的衣裙,我看得很清楚,就是這戶人家的大小姐。她身邊一個丫鬟也沒有,似乎她走的是回自己院落的路。我只覺得奇怪,為何一家的大小姐,在家中會是這個模樣?”

一戶人家的大小姐,沒有姐妹相陪也就算了,這並不是一定的,但身旁至少要有個貼身丫鬟——當初袁葉離的境況再怎麽差,也有幾個丫鬟在屋裏。而且往常所見……應瑯也並不是一人獨行。

恐怕只有那天晚上,應瑯是自己一人,無人相陪。

那她是因為什麽,才要讓所有丫鬟離開?

袁葉離點頭,“你懷疑的是。”

聞墨所說的話,並非毫無疑點,盡管稱不上謎團處處,但也頗為蹺蹊。

可是聞墨卻沒有回應。

她似乎是在想,為何這件事會是這樣,話還沒有說完,就已經自己深深地疑惑了起來。她道:“我見了人,總是要打招呼的。我……我沒想那麽多。”她似乎有些膽怯:“也正是因為這樣,我看見了更不應該看見的事。”

她的說法很矛盾。——她知道她看見的事情不對,但她卻依舊要說出來。

袁葉離沈默片刻,隨後開口:“繼續吧。”

聞墨笑,“我本來也沒有想過停下。”她將書翻了幾頁,是書生與大小姐分離的段落,兩人吵了一場,最終離開了。“那位大小姐看見我,很……驚慌。”她猶豫片刻,仿佛在思考用詞。

“然後我看見,那位應家大小姐應瑯,”她說了名字,沒有避諱,“她腿上有傷,染紅了衣裙。”聞墨的聲音,冷靜到蒼涼。

袁葉離道:“先前你沒有看見麽?”

如果是血跡,應該很明顯,不會離得近才看見。而且那是紅色。聞墨點頭,她是看的那個人,所以沒有註意到這一點。她想了一想:“是這樣……我看到她的時候,是她的側臉,右半邊的側臉。而那個傷口……在左邊,滲透出來的只有一小塊,我一時以為那只是花紋。”

聞墨已經盡力解釋了,她道:“你能聽懂麽?就是——”她有些著急,但卻依舊沒有上手比劃,“那只兔子瞎了左眼,但我看見的是她的右半邊臉,於是湊近了才發現她瞎了一只眼睛……”

她似乎很擔心這件事情,袁葉離微微一笑,安撫的樣子:“明白了,就是你原來看不見,近了就看見了而已。”她頓了頓,“繼續吧。”

這顯然就是事情的重點,但一切還沒有完。

聞墨道:“我近前去打招呼,想問問她怎麽受傷了,”這是每個正常人都會有的反應,“可是她似乎很害怕,什麽都沒有講,立刻就離開了。”

“立刻?”袁葉離問。

“是的,”她也有點疑惑,“她甚至沒管我的問題,也不解釋自己的傷,只說的不小心弄的。”

結合這幾天的事情來看,這件事確實蹺蹊。一屋子不說話的仆人,還有這位大小姐。她們一時都沒有講話,甚至只是想著各自的事情。就在這時候,袁葉離忽然道:“你將這本書放到旁的地方去。”

聞墨皺眉,“什麽旁的地方?”

袁葉離低聲在她耳邊囑咐了幾句,隨後聞墨滿臉疑惑的去了。就在她回到房間後不久,屋子外頭忽然就吵了起來。一群人進門來,帶頭的正是那應家二小姐,應瑯的妹妹。

聞墨回過頭,“二小姐?”

那少女點點頭,隨後開口,“你們都出去一下吧。”

她說話頗有幾分無禮,聞墨不喜歡這樣的說話方式,就冷冷的道:“為何?”

這話卻問漏了個空。她退後一步,身高與這位二小姐相約的她,竟然一時感覺自己被壓了一頭。可那姑娘卻不管她,先看了看這小小的客房,隨後似乎有些疑惑,才回答了聞墨的問題。

她在屋子裏環視一圈,隨後道:“我要搜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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