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7章 策劃之中

關燈
經過幾番周折,袁葉離回到府中後,已經傍晚了。華燈初上,明月當空,宅子裏竟是出奇的寂靜。和公主說完話,她身心俱疲,實在沒有餘暇註意旁的事情,直接回到了屋裏,完全忘記了該去和長輩說今夜之事。

而且袁葉離知道,這些事情未必能說與他們聽,更何況是關系到她自己的事情。

她之所以會答應,並不單單因為那黃金百兩,而是因為關乎她自己。那首曲子本來不算很難,但當中牽涉到一種技巧,是記載在某本書上的。那本書失蹤了,在淩真將軍的這個時代,是沒有的,然而在後來,又被人在某個古墓裏找回,重新傳入京城,她才有機會學到。

所以,那曲子除了她以外,根本不可能有人會彈。應該說,這首曲子,放在這個時代,不可能有人會——百年時間,足夠改變很多事情,能夠讓很多珍貴的技藝失傳,也能夠讓一些東西再現於人間。

袁葉離並不怕旁的,但卻心系於那首曲子。若非如此,她恐怕是要推拒了。而且此事,事關皇室,想要推也並不是那麽容易。袁葉離幾番思量,還是覺得如今自己做的選擇才是正確的。

她換了衣裳,除下釵環,坐在梳妝臺前。白鷺慢慢為她梳著長發,坐在一旁沈默不言。這次去素香樓,小姐並沒有帶她去,回來後又這副模樣,恐怕是發生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

康樂公主派來了一輛馬車,袁葉離根本不是坐府中的馬車去的。如今車子也已經回去了,她根本無從問起。她只有等康樂公主來找她,才知道整件事情的真貌。況且她覺得,公主未必會告訴她。

她想要知道真相,只有在參與其中之時了。

她忽然開口道:“白鷺……”

袁葉離是在沈思,喊得很輕,而且看都看得出,她的心思根本不在這屋子裏。白鷺卻還是應道:“是,小姐?”

在她應答了以後,袁葉離忽而又像是想到了另一層,皺起眉來,在兩個選擇間猶豫不定。最終她說:“算了,你不必多管這些。接下來這些日子,做你份內的事,旁的都不要管。”

袁葉離實在是糾結,她連續想到幾個問題,白鷺卻都不可能回答。

她一來是想問,關於那首曲子的事情。但是湊巧,那日的宴會白鷺不在,根本連形容都做不到,而她在這裏即席再彈一次,又太過惹眼了。她不能問她,只能自己想。

這樣一往下想,就能想到,如今她是接了公主的邀約,往後呢?她的處境,又是如何?

公主不可能就這樣放心答應,就如同她不可能隨便赴約。所以袁葉離覺得——如今的府邸裏,很有可能有暗衛在。是來保護,也是來監視,感覺這會是公主的做法,因為自我代入一下,她自己也會這樣做。

她原本想讓白鷺出去,自己試探一下。

然而還是免了,這是公主派來的暗衛,訓練有素,怎麽可能被三兩句話迫出來。如果真的迫出來了,那多半也是新手,問他反而危險。因為一個暗衛,如果能被自己一個正常人問出來,也會被其他人問出來的。

所以最後,她只能讓白鷺小心一些,因為她也不清楚,自己會遇上何事。

就在此時,突然門口處傳來敲門聲。白鷺立刻起來道:“小姐,奴婢去看一看。”

白鷺走到門前,卻見到是老夫人手下的丫鬟。和白鷺也算是相熟的,直接就開口道:“老夫人要將小姐喊過去,不知小姐可有空?”

她問的直接,似乎是有要緊事講。白鷺沒有多想,就回去了。袁葉離點點頭,去了老夫人的屋子裏。她已經換了衣裳,看起來又很累,形單影只,看起來頗為愁緒。到了屋中,袁葉離看見,老夫人也已經是一副準備就寢的模樣了,然而臉上神情,也是一臉肅穆。

她也是擔心自己的孫女兒,因此才會是如今這個模樣。她看著這個孩子行了禮,站在原地,既不坐也不跪。她心裏就有幾分忐忑。其實她心裏,還是很不願意直接問的。但有些事情,不是不問,就能當它不存在的。

終於老夫人開口了:“今日……”

可是不待她說話,袁葉離就已經跪了下去。那樣一副聲勢,仿佛是已經不要自己的膝蓋了,擡起頭時,臉上的表情很覆雜。她打斷了人的話:“請祖母不要問了。”

她是語氣太決絕,像是今日聽到的,是這世間最深重的一個秘密,所以她提都不能提。老夫人當場就楞住了,不是沒見過這樣的人,而是因為跪在那裏的人,所以她就一時不知該如何應答了。

“今日祖母應當見到,那封寄來的請帖了吧,祖母與父親都已經見到了。”袁葉離的聲線壓得很低,聽來簡直有些陰冷感覺。“康樂公主的名聲,想必不需要孫女兒來講。”

康樂公主是當今陛下的親妹,名聲與品德在京中是有名的。

“名聲原就是虛的,祖母應當不信。”她說著,慢悠悠的樣子:“但今日見了康樂公主以後,孫女兒就信了,並不是女兒家的一時意氣用事。”她覺得有點想笑,是,旁人總是要覺得她意氣用事的。

老夫人張了張嘴,卻沒有應答。她嘆了口氣,知道姑娘家如今是有自己的心思了。

“如今這個時候,牽扯上了這件事,孫女兒真希望除了自己,無人看見過那張請帖。”她沒有擡眼。因為她瞧見了,老夫人活脫脫就是她自己的祖母,即使她說不清這些是為著什麽。

她並不覺得,這僅僅因為這是一場春秋大夢。

“可如今,孫女兒不得不勸一句,祖母莫要幹涉這件事。”她字字說來,感覺並不嚴肅,反而有種壓在心上的石頭慢慢松開了的感覺。

莫要再幹涉了,此事並不因她而起,也不是圍繞著她而發生的,可她就為著自己,招惹上去了。她覺得,不應該牽扯上旁人,尤其是這樣的事情。“並不是任性,而是此事與朝堂後宮都無關,單單是因為孫女兒與公主自己的事情而已。”

莫要再跟著上來了,因為上來的結果,很有可能是個死。

她想起了華佳怡。她情願她不情不願的活,也不要她心甘情願的死。袁葉離知道,她救不回她了,即使傾盡一切,都不可能救回來。還有,當初在戰場上救回來的白鷺……

她不希望再有人像她那樣在她看得見的地方咽氣,即使知道這樣不過是奢望。

“孫女兒知道,何事會影響朝堂與家族,僅僅是局勢的變化,與權力上的變動。”袁葉離輕巧地說出這幾句話來,若是從前她不一定說得出口。“甚至連公主的一言一行,都應該字字說給父親聽,由他來判斷這一切。”

是的,所謂的註重大局,就是多尋一個人來商議,不至於最終因一時意氣而壞事。一子錯,滿盤皆落索。

她笑了一笑,明艷無比,卻又帶著幾分淒清:“只有如此,方能不負家族培養,不讓人失望。”

因為許多事情,不是她一人所能決定的。

可是曾經她面對的局面,比如今還要兇險許多。她不敢說自己有多大的本事,可終究是走過來了。她說:“孫女兒能夠說出這些話,不是想讓祖母刮目相看,而是讓你放手。”

哪怕是一次就夠了,這種危險的事情,她一個人就可以。

可是即使說到如今,袁葉離雙眼依舊堅定,甚至不曾有一點悲意:“所以,請祖母放手,無論如何。”

老夫人聽著聽著,竟然是聽得楞了。這些話她都是爛熟於心的,從來不曾忘記。可她不曾想到,這些話是從旁人口裏說出來。她看著跪在地上的人,久久沒有言語。她不是在猶豫,而是在想應該如何說話。

“你長大了。”最終她這樣嘆一口氣。“若是如此,可就難辦了……”

袁葉離繼續說話:“既然祖母不肯,那孫女兒就明說了。”她擡眼:“如今府中很有可能被人監聽,而剛剛公主寄來的請帖,孫女兒已經燒了。”

她這幾句話,已經算是相當直白,而且幾乎將底下的陰私都露了出來。老夫人被一驚再驚,竟然是直接不知道該如何應對了。她自然知道這幾句話的意思,就是說保密的程度,是到了看過的東西只能放在心裏的地步了。

他們在京城中,最怕的不過是四字:隔墻有耳。

她垂著眼,最後說道:“你說得這樣決絕,就是沒有旁的法子了。甚至連說出口,也都不能?倘若如此,恐怕只有上家法,才能說了?”她是詢問的口氣,卻也像是一種恐嚇。

袁葉離搖頭:“即使上家法,也是不能。”

說完以後,窗外一陣寒風刮過,呼嘯之聲,幾乎教人心寒。吹落滿林的落葉,雀鳥都在這深夜中被驚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