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天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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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甫陽到達徐州的第二日,天空仍無情地下著大雪。袁甫陽站在雪地之中,大片大片的雪花落在他的發上、肩上。

頃刻間白雪覆蓋了青絲,好似因愁苦瞬間白了發一般。而事實雖並非如此,卻也沒有相差太多。

昨夜袁甫陽抵達徐州,這才深切體會到傳言中的雪災有多麽可怖。大雪封路,來時幾乎一邊清理積雪一邊行路,整個徐州掩沒在層層積雪之中,路上行人稀少,雪天天氣極其嚴寒,還有凍死的屍體橫在路邊,無人認領。

袁甫陽見此情形不禁頭疼,在心裏嘆了口氣:天災啊,這是老天爺不肯放過徐州的百姓啊。

昨夜他匆匆趕到徐州州府大人家中,還可以借著奔波勞累的由頭暫且拖延一時半刻。可現在再無理由將此事繼續拖延下去。

想到這裏,袁甫陽又嘆了一口氣,擡頭看向飄著雪的天空,任由雪花飄進眼裏:人力怎麽可能與天災抗衡......

昨夜他苦苦思慮了一晚,仍是半點頭緒都沒有,怎樣治理雪災他不知,但他知道憑借一己之力是絕無可能的......袁甫陽突然眼前一亮,眸子中燃起一絲希望。袁甫陽快步走回房間,命人叫來州府大人。

待州府大人來了之後,袁甫陽這才說出了自己的辦法:“還請州府大人教人在徐州周邊城鎮以及京城外貼出告示,為徐州尋求治理雪災之良計。”

徐州府微楞,一時不解:“中書大人,如此一來......”

話還沒有來得及說完便被袁甫陽攔下:“莫非州府大人有更好的計策?不妨說來教我這孤陋寡聞之人領教領教。”這話說得很是謙卑,細聽又是咄咄逼人。將徐州府擡到了一個高度,教他進退兩難。

徐州府久經官場,豈會聽不出那話外之意。當下不再反駁,話鋒一轉:“一切全聽中書大人所言。”

縱使心中想著若是張貼告示還需要你中書令作何用,表面上卻不得不恭敬許多。官銜在那裏擺著,他有意見也是不敢多言。

與此同時,中書令府上,聽雨軒。

袁葉離一早便讓秋鳶為她準備好外出穿的衣物,用過早膳便帶上白鷺一同出了城門。

若不出她所料,今日上午城墻上便會張貼告示,廣求治理雪災之計。

果不其然,一出城門便見一處城墻前圍了不少百姓,時而有議論的聲音傳出——

“徐州遭千載不遇的大雪,已成災......特此尋求治理之良計......”

“啊呀,這是尋求治理雪災的辦法呢,可是皇上昨日不剛剛派了中書令去徐州嗎,怎麽還張貼告示?”

“你個婆娘懂什麽,中書令要是治得了雪災,還貼這東西?準時沒轍了。”

“還朝廷命官呢,酒囊飯袋還差不......誒,你幹嘛推我。”那百姓被人偷偷推了一下,緊接著回過頭便看到站在人群外層的袁葉離。

應是認出了她是中書府的人,神色有幾分慌亂,摸摸鼻子低著頭從人群中溜走了。眾人看到袁葉離沒有要離開的打算,便也都不歡而散。

袁葉離並沒有太大的反應,莫說是平民百姓,就是王孫貴族不亦是這般表裏不一,她前世便已清楚這些,更沒有理由聽了會不舒服。

反倒是白鷺在一邊憤憤不平:“小姐,他們詆毀老爺,需不需要奴婢......”

“無妨。”不過說了實話罷了,袁甫陽若有能力又怎會貼出告示,怎會遭百姓數落。袁葉離想都未想便直接拒絕了白鷺的提議。

看過告示,袁葉離在城墻外緩緩走著,金蓮踩在雪地上發出輕微的聲響,袁葉離的視線始終游走在城墻下的百姓們身上。

突然一對身影闖入視線,袁葉離久久未能將視線移開,直到眼眶微酸才緩緩閉上眼睛,但方才那一幕又浮現在腦海中。那是一對母女,在這嚴寒的氣溫下,母親卻只穿了一件遮體的薄衣,嘴唇已經凍成了青色,面部已僵硬,卻低著頭不斷地呼著熱氣。

原是在向懷中幼小的女兒傳遞微不足道的熱量,而於母親來說,已是僅有。女兒身上穿著母親的棉衣,卻亦是瑟瑟發抖,臉蛋凍得通紅。小嘴巴在一呼一吸間竟已沒了白霧,想必已然活不太久。

這一幕深深烙印在袁葉離心中,她睜開眼睛上前,解下大氅披在母親身上,並裹住發抖的女兒。

母親僵硬地擡起頭,想道謝卻什麽話都說不住,只流下了淚水。

袁葉離搖搖頭示意無需客氣:“這位大姐,你們怎麽不進京城裏面避難,是城裏官府不收留嗎?”

百姓處於水深火熱之中,官府卻在朱門酒肉臭。這種現象她前世不是未曾體會過,卻不想這一世又教她遇到。

這位母親似乎被凍得厲害了,緩了半響才組織好語言:“避難的人太多,京城......已經收不下這麽多人了......”

話中的苦澀與認命又有幾人可懂,母親說完紅著眼眶看了一眼懷中呼吸漸漸平穩的女兒,終是掉下了眼淚。

袁葉離無心再看下去,起身教白鷺給母親留些銀子便離開。她知道這種情況下即便那位母親手中有銀子,怕也是花不出去的。但好歹她心中好受一些。

白鷺給完銀子連忙追了上去,解下自己的外衣遞給袁葉離:“小姐,仔細著涼。”

“無妨。”淡淡的語氣,頃刻間便隨著雪花一同飄散。白鷺見她態度堅決,拿著外衣猶豫著跟在袁葉離身後。從她的角度只能看見袁葉離決然的背影與挺直的背脊。

回到中書府,袁葉離直奔聽雨軒。

回來之後,袁葉離便一直把自己關在房間裏,直到晚上才將秋鳶叫了進去。秋鳶進去之後便一語不發,房間裏好似還是袁葉離一人一般。

“放出消息,就說我得了天花,很嚴重。教白鷺去找王昌玲,說我要找最好的大夫醫治。”說這話時袁葉離已經為自己身上點好了“天花”。

秋鳶一楞,一時反應不及:“小姐?您......”

“你只管照我吩咐行事。”語氣毋庸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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