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江柯並不每天來工地，但一定會早起到樓下接他上班，說是早晨的第一眼很重要，第一眼看見誰，一整天都能記住。

周拓不置可否：“你看見樓門口打太極那大爺了嗎，每天一下來就跟我打招呼。”

許江柯瞇著眼睛想了想：“你的意思是我應該直接上你樓上找你？”

周拓朗聲笑了：“我是說你這什麽破理論，我可沒一天都想著那大爺。”

許江柯眼角染著笑看他：“那大爺不是沒我好看麽。”

周拓這點倒是承認的，許江柯是真的好看，他沒再搭話，只說：“我今天去市政府辦事，基本不在工地。”

許江柯正要問什麽時間回來，周拓就接上說：“晚上有個飯局，也不會在家，你別過來了。”

許江柯：“那好，明天見。”

不過並沒有到明天，晚上周拓吃完飯出來的時候就在酒店對面的酒吧門口看見許江柯了。

許江柯抱著胳膊靠在檐廊下跟一個人講話，那人高出他些許，背對著周拓看不出神色，周拓隔著馬路瞟了兩眼，心裏有點不舒服。撐著傘在路邊站了會兒也沒直接走，就這麽隔著四個車道瞇著眼看對面那人。

許江柯最勾人的其實是那份漫不經心和不著調下藏著的孤寂，他不笑得時候整個人看著就是冷的，一旦笑起來又是個令人又愛又恨的妖精。

比如這時候的許江柯就看起來冷得很，半長的頭發紮成一個小揪揪藏在腦後，昏暗的霓虹燈拉得整個人修長又清瘦。他抱著胳膊似笑非笑地看著對面的人：“學長，你這是想幹什麽？”

這位學長微弓著背，有些卑微地看著他：“小柯，沒想到還能再見到你，我挺想你的。”

許江柯：“想我不必了，你有事就說吧。”

學長目光上下動了動：“真的就是挺想你的，我還是很喜歡你。”

許江柯染上笑看他，說：“喜歡我什麽呀，喜歡我家有錢？”

“不，不是的，那些話真的是我開玩笑的。”這人有點急了，兩手抓上他的手腕，“我是真的很喜歡你。”

許江柯垂頭看了眼抓著他的手，蹙眉狠力掙了下沒掙脫開，他冷冷地看了對方一眼：“不是就不是，你能不能先放手？”

他不但沒放還握緊更貼近了些，“小柯你怎麽能這麽看我呢，那些都是開玩笑的怎麽能當真，當時你不是說喜歡我嗎？對不起，我們重新在一起好不好？”

許江柯瞪著他：“我他媽也是沒事幹跟你玩，你別當真。滾開！”

那人氣息粗重起來，許江柯側頭避了避，正要上腳踹他，一個人影過來，手上的壓迫已經沒有了。

周拓站在他身前，撐著把黑傘反擰那學長的胳膊把人甩到一邊，冷聲道：“都叫滾了就別死纏爛打了。”

這學長扶著胳膊看著周拓，在心裏對比了下強弱關系，不死心地問許江柯：“這你男朋友？”

許江柯笑著點了點頭，“是。”

周拓回頭瞥了一眼許江柯，說：“不是。”

學長說：“那關你什麽事？”

周拓：“因為你太沒有禮貌了。你對我朋友動手我就只好也動手了。”

學長沒自信能打過他，委屈地看了看許江哭：“小柯，我有事先走了。”

許江柯看著他的背影噗嗤笑出聲來，周拓回過頭看了看他，也笑了：“你喜歡這種？”

許江柯還樂得不行，“我以前真就是鬧著玩，長得好看又對我挺好的，就試試唄，反正上學無聊，哈哈哈哈誰知道是個傻`逼。我現在只喜歡你。”

周拓現在看他也像個傻`逼。

許江柯自己感覺到了，收住點笑，伸手把周拓手裏的傘接過來：“我那時候也是個傻`逼，以為早戀能叫家長，結果家裏根本沒人理我。”

周拓之前就察覺到許江柯跟父母的關系沒有太好，卻沒想到是“家裏根本沒人理我”這種狀況，周拓說：“你父母這麽忙？”

許江柯沒細說，只點了點頭，“嗯，忙。忙的很。”他把傘撐高在頭頂，“你接下來回家？”

他倆現在站在廊下根本沒雨，周拓看了他一眼，給他把傘收起來，沒再問， “嗯”了一聲，“回家，你呢？還玩會兒？”

許江柯其實剛來，結果還沒進門就被那人攔住了，他點了點頭：“不玩，一起回去吧，我沒傘，你等我跟王競打個招呼。”

他沒打電話，發了個信息說有事不來了。還沒放下手機，王競直接電話打了過來：“哎阿柯，你怎麽回事？”

許江柯垂著頭，腳在地上撚了兩下，說：“對不住，競哥，我有事。”

王競不太高興：“最近叫你你老也不來，好不容易來了我還沒見著你就要走？你這可不夠意思啊。”

許江柯直接拿過傘撐開，示意周拓走，邊走邊說：“下回我請大家，賠罪行吧。別惦記我了唄，好好玩。”

那邊又說了幾句掛了電話，許江柯聳聳肩把電話揣兜裏。

許江柯比周拓要矮一些，給周拓撐傘有點費力，周拓拿手去握傘，說：“我來。”

許江柯看了看他胳膊：“你傷還沒好吧。”

周拓：“你往右邊站。”

周拓把傘換右手拿著，許江柯沒猶豫，換到右邊去：“說起來你這傷還是王競找人弄的，你心裏頭怨恨他麽？”

周拓：“怨什麽？他欺負小琦，我也算耍了他，他找人打我，我打了他的人。差不多扯平，我看不上他這種人，但是怨恨什麽的還不至於，怨恨沖動最無濟於事，給自己添堵。”

許江柯側頭看他，周拓笑了笑，“你看什麽？”

“你好看唄。”周拓已經習慣了他這種時不時的抽風，看著他沒說話。許江柯接著說：“就是看你年輕又好看，也才不過25，有時候講話跟我外公似的，又佛又滄桑。”

周拓笑了笑沒回答，沿著街走了一會，周拓停住說：“你車停在這邊？”

許江柯：“沒啊，我今天沒開車。”

“……”

周拓心想那你這就走起來了？轉了個身說：“我車在對面，走吧，我送你回去。”

許江柯更勤快地來蹭飯了，這天中午周拓飯吃到一半接了個電話，食堂太吵他捂著電話到門口接，回來就看見許江柯撐著下巴哈欠連連地夾著根豆芽玩，飯還是沒吃幾口，餐盤裏光剩素菜，肉全夾到周拓碗裏。

周拓說：“你快開學了吧。”

許江柯一連兩個星期早起，今天實在困得沒邊了，有點遲緩地擡起頭，“啊？你說什麽？”

許江柯其實安安靜靜不撩騷不作妖的時候看著挺乖巧的，像是還在讀高中的小少年。

周拓嘆了口氣，想叫他回家睡覺去，想了想困成這樣開車太危險，“我說你要不先去睡會。”

許江柯點了點頭，還不忘調戲兩句：“好，你吃完我們一起睡。”

張典在旁邊咯咯笑，周拓橫他一眼：“閉嘴吧你！”

許江柯困得打哈哈了還在笑，結果領人到辦公室剛沾上床就著了，蜷著身子呼呼大睡。

周拓替他拉上窗簾又拿了條毯子蓋住。這其實只是一張午休用的折疊床，很窄，翻個身就得掉下去，不知道許江柯睡相好不好，周拓繞著轉了兩圈，感覺他睡起來倒是挺踏實，跟平時很不一樣，安安靜靜的。

仔細想想其實他平日裏給人的那股子妖冶的印象全是由這雙桃花眼勾出來的，不笑的時候又滲著點冷意，現下瑩亮的眼睛閉上了，整個人也恬靜下來，頭發有點長地蓋在臉側，紅潤的唇輕輕抿著，周拓突然回憶起那晚的觸感，雖然只輕輕碰了一下，但確實是很軟的，還有點涼。

周拓鬼使神差地伸手將他臉頰的碎發攏到耳後，這才發現瑩白的耳垂上有顆小小的痣，周拓順手在那顆痣上點了點，許江柯竟敏感地顫了一下，輕哼著蹭了蹭腦袋，周拓猛然直起身，皺了皺眉拉開門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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