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對我的布萊特，做了什麽？”

聽到紳士的質問，在場的人反應不一。

首當其沖的是被紳士點名的科學家，他第一次感到自己的舌頭做得太長了，有些打結，他飛快思索，在心中搜尋借口以應對。

而偵探則露出充滿興味的目光，研究著紳士與平時不同的用詞，他稱呼男人為“布萊特”這個姓名，而非代號，這表明：第一，他已經投入了感情；第二，他此時緊張了。

哦，他當然不是說貴族愛上了奴隸那種狗血腦殘的戲碼，而是199號已經成為紳士眼中具有相當分量的存在，就像一只用慣了筆，日常用的護膚品，喜歡抽的某個牌子的香煙，這種看重。

一個S級謎題引發了另一個謎題，看在紳士是內城人的份上，就算A級吧。相信自己接下來的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會無聊了，上帝對我是真愛！

導演一臉的不認同，他早就留意到了霍奇對那個選手的在意，也警告過紳士，可對方根本不願意聽，導演感慨了一番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他心裏也埋怨科學家，你偷腥就算了，好歹把首尾收拾幹凈，被人拿個正著，不找你麻煩找誰麻煩？於是他決定袖手旁觀，不蹚這渾水。

科學家頂著紳士冰冷的視線，不得不承認自己確實見過199號，還和他過了夜，在一片暧昧的目光中，他保證自己沒有對男人產生任何不可挽回的傷害，男人走之前都好好的，他能以攝像為證。

科學家當眾播放了兩個鏡頭片段，一個是199號自願下車跟他走進居所，一個是次日早上男人離開，四肢健全，精神正常。

科學家知道絕對透露自己的所作所為，那不但會引起內城人特別是霍奇對他的不滿，還會徹底失去和199號玩耍的機會，因為他們會認為他無法掌控男人而被男人牽著走，那就事與願違。

霍奇並不相信他，但他也知道自己得不到更好的結果了，他以後可以再找機會。黑眸冷冷的，沈澱著被冒犯的怒意，他警告科學家：“下不為例。”同時也在警告在場其他人，不要越過自己對布萊特下手。

“那接下來？”偵探問。

“我會處理好自己的事情，”霍奇強調了“自己”這兩個字，“給所有人一個交代。”

“相信很快就會有你的好消息。”偵探意有所指，不要拖延太久。

“這是自然。”霍奇假笑。

紳士行事一向明智，他擁有且熟悉199號，在奴隸的事上最有發言權，比起之前一無所獲的偵探和不講究偷吃的科學家，確實靠譜。

偵探暗暗冷笑：得了吧，你在我們裏面陷得最深。

對於這個處置意見，內城人中也有保守謹慎的，個別如導演認為紳士這回不夠理智，出於尊重還是忍了下來，畢竟紳士是這件事的苦主，鐘愛的玩具疑似被人玩壞了，自然會有所反應，易地而處，他們說不定會更激烈，便不好再說什麽，免得影響彼此交情。

突然，一人問道：“是否送到王城裏去？”

此言一出，場中出現了瞬間的靜默。

城有王城、內城和外城，由中心往外擴散。內城負責管理城中事務，住著城裏最有權有勢的那批人，而內城的最中心，是王城。

無論內城人還是外城人，誰也沒活著進出過王城，那裏只有活物進去，卻沒有活物出來，連屍體都沒有。因此，哪怕連內城人，也不知道王城裏面住著誰，有多少人。有時候偵探都懷疑裏面的人是否早就死光了，發號施令的其實是智腦，不過王城幾乎不和外界交流，遑論幹涉事務，搶奪權利了，內城人也就默認了它的存在。

其實數百年前，王城一開始還會介入城務，與內城人互通有無，幫助內城人解決他們解決不了的問題，可隨著時間推移，王城和內城的聯系愈來愈少，有時長達幾十年才通過智腦聯系一次，表達了除非危及整個城的要事，不要打擾王城的意思。

因為以上種種，王城的象征意義早就已經大過實際意義，就像供著的佛龕。

而內城人，向來唯我獨尊，驕傲自大，習慣了處在頂端發號施令，沒事也不會給自己找不痛快。

連最初提議把199號送進王城的那人，也很快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一個略強一些的奴隸，他們自己就能輕松解決，何必麻煩王城呢？

內城人們默默歇了這個話題。

正在這時，199號抵達了黑猩猩的部落外圍，及時轉移了內城人的註意力。

黑猩猩們明知必死，還是沒有退縮，因為背後就是家園，退無可退！在首領的命令下，他們悍不畏死地朝男人攻去，以數量優勢占據了短暫的上風，可男人還是以超乎人類想象的力量、韌性和意志，一次次被敵人吞沒，又一次次成功反擊。

經久的戰鬥和奔襲，並沒有令他疲憊，反而刺激了他的神經，令他雙眼明亮如星，反應迅捷似豹，下手更是幹脆利落。他很殘酷，無趣地收割著一條條智慧生物的生命，他也很仁慈，沒有讓他的敵人感受到過多的痛苦。

這個男人是布萊特，又不完全是，他正在經歷一種蛻變，不可言說的，從內裏開始腐敗的變化。這種變化極其微妙，又十分危險，可能只在一夜，也可能歷經一生，恍然發覺的時候，蛻變已經完成，頭上長出惡魔的犄角，背上是死亡的骨翼。

他好像根本不覺得自己在“殺戮”，他只是在做一件必要的事情，完成自己的任務，達到既定的目標，那不是奪取生命，而是在自然地順應動物的天性，就像那些天生的掠食者，獅子、老虎、野狼……它們殺是因為它們需要殺，這是食物鏈的自然循環，獅子不會因為自己咬死了羚羊覺得有什麽過意不去的，它只不過是需要這樣做而已。

從某個角度，布萊特出乎意外地像內城人。

註視著布萊特作為入侵者和黑猩猩們的交戰，霍奇再一次刷新了對布萊特的認知，他一直討厭男人身上優柔、溫暖、心懷正義的部分，無數次想要將這部分磨掉，遺憾的是，那些嘗試都失敗了。

而有人，在他沒留神的時候，在他毫無所覺的時候，對布萊特出手了，更過分的是，那人做到了自己想做而沒能做到的事情——染黑那個男人。

這令霍奇感到妒忌和痛苦。它不是出於愛或恨，喜歡或討厭，傾慕或鄙夷，不是任何一種人類感情。只是單純的占有欲。因為奴隸是他的東西，他的財產，別人不該動，僅此而已。

同時，霍奇又惱火於布萊特的“背叛”，他怎麽可以任由別人對他為所欲為？

讓我們看看他做了什麽吧！與科學家在外過夜，他是自願的同人走的！霍奇看到那個影音記錄的時候，再次嘗到了血腥味，舌尖咬出血才克制住風暴一樣的怒氣。

他想知道那個晚上他們做了什麽。其實跡象很明顯，科學家提到布萊特時那飛揚的眼神和略帶饜足的語氣，無不暗示著他度過了一個格外美好的夜晚，自己完全沒必要再猜，可霍奇就是想知道那些細節，到底是怎麽做的。布萊特有沒有和別人調情，有沒有肌膚相親，有沒有溫順地跪下來，露出柔軟的沒有防備的腹部。

他極其後悔，沒有趁著那根按/摩/棒還新的時候趁早使用，如今白白便宜了別人。

他的心仿佛正被一群螞蟻蠶食，一口一口，細細密密地疼，這種螞蟻的唾液裏還帶著毒液，讓被咬的獵物麻痹，不會因為疼痛劇烈掙紮，不知不覺就被吃了幹凈，只剩一副骨架。

黑猩猩部落的青壯已經傷亡過半，卻仍然無法擊倒那個站著的男人，他的腳下，是堆成山的屍體，剩下的黑猩猩卻步不前，這樣恐怖的死神動搖了他們的意志和信心，但他們仍勉強執行著首領的命令，將男人團團圍住。

一聲巨大的咆哮打斷了雙方的對峙，黑猩猩首領終於出現了，它的個頭幾乎是普通黑猩猩的三倍，身高七八米，普通人類站在它腳邊需要略仰頭才能看到它的頭部。它的大腦更大，智慧也因此更高，懂得利用士兵消耗男人的體力，在對方受了一定傷勢之後才出現。

黑猩猩首領的戰鬥技巧豐富，充滿力量和爆發力，他赤手空拳，一擊便擊碎了堅硬的石塊，兩人每到一處便塵土四起，地面坑坑窪窪，一片狼藉。它擅於利用地勢，故意制造煙塵破壞布萊特的視野，還將對方逼到角落，拔起周遭的樹木往他砸去。

大猩猩的骨密度是人類的五倍，它們天生就具有比人類更大的力量，這個首領更是如此，與它撞擊的時候，它的肌肉纖維和肌腱就好像鋼纜，震得布萊特的手臂發麻。

從他們正式對上開始，布萊特一直在防守，不是不敵，而是尋找最佳的躲避攝像頭的角度，當大猩猩首領將他掃倒在地，舉起巨石準備將他砸個稀巴爛的時候，正好它碩大的身軀完全擋住了攝像頭，布萊特抓住了那一瞬間的機會，以非人類的速度跳起來，將手指插入大猩猩首領的胸口，擊碎他的心臟，然後快速將自己從別處搶到的一柄石器長矛插入其中。

別人看到的，只是黑猩猩首領龐大的身軀搖晃了一下，停頓了幾秒後後仰倒了下去，再也不動。因為它的體重太大，倒地的時候激起很大的煙塵，待塵土散去，攝像頭才拍清楚，它的胸口豎著一根長矛，雙目瞪大，在不可置信中失去了生機。

而那個男人，便站在小山一樣的屍體旁，身姿提拔，如一棵勁松，一面不會倒的旗幟。

戰鬥結束，勝負已分。

全部黑猩猩一齊發出悠長的叫聲，似哀鳴，似挽歌，給死去的首領送別，然後聲音漸漸轉為高昂激蕩。他們扔掉武器，繞著男人遠遠圍成一個圓圈，各個低頭伸手，呈臣服之態。

黑猩猩是種等級森嚴的群居動物，在它們的社會中，這種下對上的問候動作，是對接受統治的儀式化的確認。

他們，在迎接新的王者！

作者有話要說：  布萊特受到刺激，幾乎要淪落黑化成內城人，但他會努力抵抗這種變化，心中仍有善良。

目前受還不知道攻已經看破了一切，搓搓手準備虐受，就下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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