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泊杉在學校裏天天能聽到這個聲音，但是對方突然這麽正經地對他說“新年快樂”，倒是讓他有些詫異。

路泊杉沒有說話，對面似乎有些不高興，“大過年的，你好歹給我個回應啊。”

“新年快樂。”路泊杉垂眼翻書，把他的話原封不動地搬了出來。

“……完了？”陳易問。

“嗯，我要掛電話了。”路泊杉把手機拿開，手指挪到了掛斷鍵上，正準備按下去，陳易突然大叫了一聲。

“別！”陳易有些無奈，“我都追你屁股後邊兒跑了小半年了，就算不喜歡我，你能不能別總是拒絕的這麽幹脆？”

“幹脆拒絕是最好的處理方式，如果吊著你又不接受你，才是對你最大的傷害。”路泊杉思考一番，又重新把手機舉到了耳邊。

陳易楞了兩三秒，突然笑了起來，“所以你是在關心我嗎？”

“想太多。”路泊杉皺起眉頭，又準備掛電話。

“哎你先別掛，我想說句話。”陳易這兩句話說得太快，聽著就跟唱RAP似的。

“還挺押韻。”路泊杉忍不住笑了一聲。

陳易聽見他的笑聲，驚訝地問道，“你剛剛是在笑嗎？”

“怎麽了？”路泊杉停住了笑聲。

“這是你第一次對我笑啊，我要記錄一下。”陳易誇張地說道。

“……有什麽話就說，說完我要掛電話。”路泊杉挺無語的，認識這人到現在，除了那一句祝福還算正經，基本就沒見過他有正經時候。

“你不好奇我怎麽知道你電話的嗎？”陳易問路泊杉。

“不好奇。”路泊杉說。

“你這人怎麽這麽沒勁兒？”陳易不滿地抱怨。

“不服憋著。”路泊杉突然蹦出這麽一句。

“……”陳易被這一句直接給弄懵了，嘴巴開合了好幾次，也沒想出來他應該回什麽。

路泊杉註意到那邊兒的沈默，輕輕彎起了嘴角。

陳易懵逼了相當長的一段兒時間才緩過神兒來，他咳了一聲，直接換了個話題，“我問你個事兒。”

“嗯？”路泊杉疑惑。

“我是不是……挺招你討厭的？”陳易的聲音中透露出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一時讓路泊杉有些不適應。

“不是。”盡管知道陳易看不見，但路泊杉還是鄭重地搖了搖頭。

陳易苦笑一聲，“不討厭，但也不喜歡是嗎？”

路泊杉沒有說話，用沈默回答了他的問題。

“連一絲絲喜歡上我的可能都沒有嗎？”

路泊杉握著手機，視線落到了敞開的窗戶上，依舊沒有說話。

“我知道了，”陳易的聲音驟然低了幾個度，說話的語調沒有半點波瀾，讓人聽不出他的情緒，“我有點想睡覺了，先掛了。”

路泊杉嗯了一聲，把手機放到枕頭邊兒，低頭試圖接著看書。

滴的一聲過後，手機徹底安靜下來，路泊杉目光停在這本書的第三行，手指輕輕撚著書角，看不進去。

既然看不進去，索性便不看了。

路泊杉把書合上，拿著手機站到了窗邊，感受著從外吹來的涼風，點開了周頁瑾發給他的短信。

周頁瑾發的就是一條非常普通的祝福短信，沒有什麽華麗的辭藻，但卻會讓看到的人覺得心頭一暖。

路泊杉含笑著給他寫了一串祝福，點了發送。

周頁瑾發完了祝福信息後一直沒回屋，就等著誰給他回一句祝福呢，結果他站外邊兒吹了半天的風，一個回消息的都沒有。

周頁瑾正準備不等了回屋，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他拿起手機摁亮，界面上有一條路泊杉回給他的信息。

周頁瑾把身上的衣服裹緊了些，快速瀏覽了一遍路泊杉的短信，然後滿意地把手機放回了兜裏。

以他和路泊杉的關系，根本就不需要再回短信了。

周頁瑾帶著滿身的寒氣回了屋一堆人，剛好趕上春晚結束，電視裏一堆人在唱《難忘今宵》，周外婆坐在沙發上聽得如癡如醉。

“每年都聽，您還沒聽膩啊？”周頁瑾問周外婆。

周外婆笑著擺了擺手，“你外公以前總喜歡聽這歌兒，我也是這麽說他的，他走了之後我才發現，這歌，越聽越好聽。”

“您現在喜歡的東西，全都跟外公以前一模一樣。”周頁瑾看了一眼周外公的照片兒，笑容和藹。

“我想他了嘛。”

周外婆說完這句話，節目恰好結束，她從沙發上站起來，緩緩走向她的臥室。

在經過周外公的照片時，周外婆的腳步停了一下，很快便又繼續邁開腿，走進臥室，轉身關門。

“早點睡。”在門關上的前一秒，周外婆出聲提醒周頁瑾。

“嗯，我現在就去睡。”在屋裏待了這一會兒，周頁瑾感覺身子暖和了不少，他脫掉外套，關掉電視離開了客廳。

臥室還是有點兒冷的，周頁瑾沒敢把衣服全脫了，穿著秋衣秋褲鉆進了被子裏。

明兒早晨說好了要陪展尋澈一塊兒去山裏跑步，周頁瑾特意定了個鬧鐘，挨著手機睡下了。

迷迷糊糊之際，手機在他枕頭邊兒震了起來，嗡嗡的聲音不停地傳到他耳朵裏，嚷得周頁瑾腦仁兒都快炸了。

周頁瑾掙紮一番，把眼睛睜開一條縫兒，摸出手機模糊不清地看了一眼。

是一通電話，上面寫著“展姨”兩個字。

“餵……您還沒睡啊？”周頁瑾拖長了聲音問道。

對面兒傳出了低低的笑聲，明顯不是展母那種輕柔的女聲，而是一道少年音。

“靠，展尋澈？”周頁瑾徹底把眼睛睜開，那咬牙切齒的樣子，就跟要撲過去吃人似的。

“是我。”展尋澈含笑說道。

“你哪來的信號？”周頁瑾想起自己之前在院子裏吹了半天風，頓時有一種被玩兒了的感覺。

“你不知道嗎？”展尋澈的聲音帶上了一抹驚訝，“臥室裏信號比客廳強很多。”

周頁瑾沈默下來，他在想他要是說不知道，是不是會顯得有點兒沒面子。

展尋澈聽到他那邊沒有動靜，了然地笑了笑，“我這是不是你新年接到的第一個電話？”

“是又怎樣？”周頁瑾翻了個白眼，“你有病吧，就隔一個院子，你打什麽電話？”

“你的意思是，我直接過去找你？”展尋澈從床上坐起來，已經準備下床穿鞋了。

周頁瑾聽著那邊兒窸窸窣窣的聲音，就覺得腦殼有點疼，“閱讀理解可真夠好的啊，你從哪兒聽出來我有這層意思了？”

“從你的每一個字。”展尋澈笑得相當愉悅。

“滾蛋，”周頁瑾揉了揉額角，“別鬧了，先睡覺吧。”

“我睡不著。”

“躺平別動，一會兒就睡著了。”

展尋澈依言躺下去，合上眼皮等了幾秒鐘，“不行。”

周頁瑾沒好氣，“你故意的吧，這也躺得太短了。”

“沒有，”展尋澈翻了個身，“要不你給我唱首歌吧。”

“算了吧，我這破鑼嗓。”

周頁瑾唱歌倒不是特別難聽，只是不知道為什麽，任何一首歌，一到了他嘴裏基本都變得面目全非了。

但也有例外的，有一首歌他就唱得很好，有種獨特的味道。

“就唱你拿手的那首情歌，我很久沒聽你唱了。”

周頁瑾笑了一下，“我要是給你唱睡著了，你今兒會不會夢到我？”

“那一定是個美夢。”展尋澈眼睛都快笑沒了。

周頁瑾像被齁著似的縮了縮脖子，隨後把被子蓋到了頭頂，“我鉆被子裏唱，其他人都在睡覺呢。”

展尋澈壓低聲音嗯了一聲。

周頁瑾清了清嗓子，把手機拿到了嘴跟前兒，輕輕哼了幾個音節。

“聽得清楚嗎？”周頁瑾問。

“很清楚。”展尋澈說完，默默打開了通話錄音。

周頁瑾的聲音很有辨識度，在唱其他歌的時候，他的聲音和曲調會讓人覺得不搭調，聽起來總是帶著濃重的別扭感。

而這首歌卻非常的適合他，它的曲調不僅能凸顯出周頁瑾的聲音特色，並且可以將兩者融合的很好，絲毫不會讓聽眾產生不和諧感。

展尋澈聽著聽筒裏悠揚的歌聲，意識漸漸模糊起來，像是被窗外的烏雲一點點地遮住，最終完全蒙蔽。

一曲終了，周頁瑾掀開被子，在大口呼吸的同時，向電話那頭問道，“展尋澈？”

展尋澈此時已然徹底睡熟了，並沒有回應他。

“睡得還真快。” 周頁瑾感嘆了一句，將電話掛掉，閉上了眼睛。

盡管晚上睡得很遲，但因為有鬧鐘的幫助，第二天周頁瑾還是按點兒起來了。

他穿好衣服，坐在院兒裏等展尋澈。

等了一會兒還是不見展尋澈從隔壁出來，周頁瑾想起展尋澈昨晚用著展母的號碼，便掏出手機，給他去了個電話。

電話接通後，展尋澈那邊兒就說了兩個字，隨後便掛斷了電話。

“快了。”展尋澈說。

周頁瑾催促的話都銜在嘴邊了，展尋澈就把電話給掛了。

“靠。”周頁瑾撒氣似的狠狠把手機摁滅，走到院子外邊兒，坐在木墩上等展尋澈。

“等很久了？”展尋澈一邊穿外套，一邊從展外婆的院子裏走了出來。

“趕緊把衣服穿好，外邊兒冷，”周頁瑾走到他跟前幫他拉好拉鏈，“也沒有很久，就一會兒。”

展尋澈笑了起來，“昨晚睡好了嗎？”

“你說呢？”周頁瑾斜眼看他。

展尋澈不說話，只是笑著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頭發。

周頁瑾看著他有些淩亂的發絲，“剛起？”

展尋澈點了點頭，“做了個美夢，要不是你叫我，我差點兒就不舍得起了。”

“什麽夢啊，讓你這麽流連忘返的。”周頁瑾顯然忘了他們昨晚的對話，隨口問道。

“你猜？”展尋澈在此時整理好了頭發，扔下這麽一句，便朝著村口跑了過去。

周頁瑾楞了一下，一言不發地追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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