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漾還沒從洗手間出來，敲門聲再次響起，門外傳來王瑜的聲音。

程單聽見聲音就去開了門，景漾擦幹臉，再擡頭看向鏡子裏表情已經恢覆平靜的自己。

“許靜央呢？”王瑜走進來，目光在客廳裏掃了一圈。

程單說：“許哥洗漱去了。”

王瑜的頭發梳得特別整齊，一根一根的，像貼在頭皮一樣。他板著臉，表情一本正經，一看就是有事。

景漾開門出來，“你怎麽一早就來了？”

王瑜看了眼程單，想了想，覺得這事當著他面說也沒事，“你打算怎麽辦？”

景漾猜到王瑜的意思，心裏像被扔進去一塊重重的石頭，有點沈，但他還是說：“不知道。”

王瑜問：“你沒去問他吧？”

景漾想到昨晚上沒問出口的話，搖頭說：“沒有。”

程單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麽，只覺得他倆好像都很嚴肅。

“你昨晚說，如果顧總向你告白，你也不會同意跟他在一起，這句話是認真想過的嗎？”

景漾的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想說話卻覺得呼吸道都難受，他皺緊眉，仔細想了想，卻發現自己沒辦法堅定地說出不這個字。

他清晰地記得夢裏的一切，那畫面在他腦子裏閃過，顧梨亭溫柔的笑臉仿佛就在他眼前。

王瑜說：“協議簽的是三個月，一段戀情最快也要三個月結束，否則對你的形象會有影響，而且自從你和顧總‘公開’之後，你的人氣漲了很多，站在經紀人的角度，我不建議你提早結束這段關系。”

景漾低著頭，王瑜看不到他的表情，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但是站在個人的角度……”王瑜沒把話說完，他想來想去也不知道自己要怎麽說。

他是景漾的經紀人，他要對他負責，不管站在什麽角度，為景漾好，才是他要做的，就算是給景漾擦屁股，他也得處理好。

景漾擡頭看著王瑜。

王瑜在景漾的眼睛裏看到了迷茫，他忽然覺得自己的話可能對景漾來說很重要。

王瑜遲疑了一下，很快又組織好語言，“從我個人的角度，我還是希望你遵從你自己的心，只要不違背原則，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任何事，當然，我也會幫你。”

程單聽到這裏，終於忍不住插嘴：“許哥，你要跟顧總分手啊？”

王瑜回頭白了他一眼，程單悻悻地閉緊嘴。

景漾說：“我知道了，我會找機會跟他談一談。”

王瑜欲言又止，最後只說：“你想清楚了就行。不過，你做決定之前，我希望你能跟我說一聲。”

景漾點頭，“嗯。”

“那你抓緊時間吃早餐吧。”

***

景漾一整天的都不在狀態，除了拍戲的時間，他都對著劇本在發呆。不過還好，進入角色之後演技還是在線的，倒是沒有耽誤拍戲的進度。

休息的時候，程單陪著景漾在一個僻靜的角落抽煙，程單問他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景漾搖頭說沒有，他左手拿著煙，右手拿著手機。

顧梨亭有給他發微信過來。

【在忙嗎？】

【昨晚你是不是有什麽話要說？】

程單看著他慢慢將一根煙抽完，還是忍不住問：“許哥，發生什麽事了？你跟顧總怎麽了？”

“沒啊。”景漾吐出最後一口煙霧，他的臉在煙霧後邊的迷離而冷漠。

他扔掉煙頭，然後雙手拿著手機，快速地打字：“在忙。”

還沒按下發送，就聽見程單說：“那你要喝什麽嗎？要不我去給你買巧克力奶茶。”

程單之前問過他好幾次，景漾都是說要喝巧克力奶茶，一次也沒換過。

景漾下意識地說：“好。”

程單說：“那我這就去。”

不過程單剛走兩步就被景漾叫住，“等等，程單。”

程單轉身看向他。

“還是給我買一杯咖啡吧。”

程單有點奇怪，“哦，隨便什麽咖啡嗎？”

“嗯，不加糖……還是加糖吧。”景漾也不知道自己抽什麽風想喝咖啡，他以前很少喝。

程單走後，景漾刪掉了“在忙”這兩個字，沒有回覆顧梨亭，並且慶幸微信沒有弄那個已讀顯示的功能。

下午五點的時候，天色漸暗，這個場景沒有晚上的戲，所以意味著可以收工了。

有幾個人攛弄著說今天結束這麽早，要一起去吃飯，景漾今天心裏有事，拍戲又熱又累，哪有心思跟他們一起去吃飯，便借口身體不舒服說不去了。

景漾打頭，楚佳欣也說家裏有事不去了，於是紀導演說下次再吃，他請客，大家夥兒才散了。

回家路上，景漾將座椅調後了許多，幾乎是平躺著了，他閉著眼睛，車內很安靜，電臺裏在放一首純音樂。

程單有很多話想問，看他這個樣子也沒問出口。

景漾的手機突然響起來打破了這片寧靜，景漾緩緩睜開眼睛，伸手抓起手機看了一眼。

是聶雲深的來電。

是了，昨晚聶雲深就說了今天會找他。

景漾坐起來，按下接聽鍵。

“餵，雲深。”

“靜央，你在哪？”

“回家路上，怎麽了？”

電話那頭沈默了一會兒，“我準備明天去美國。”

“怎麽這麽突然？”景漾想到了昨天接電話的那個男人。

聶雲深說：“你有空嗎？我想跟你見一面。”

景漾說：“有空的。”

“那你方便過來我這裏嗎？我還有一些東西沒收拾完。”

景漾第一反應是想到了顧梨亭，他想要說不方便，可那個“不”字到了嘴邊卻不知怎麽的沒有說出口。

“嗯，我先回去換身衣服就來。”景漾嘆了口氣。

“嗯，好。”

“要我帶吃的來嗎？”現在正好到了吃飯的時間。

“不用了，我不餓。”

景漾哦了一聲。

程單問他，“許哥，待會你要去聶先生那裏嗎？”

“嗯，是，要不你待會留下跟我一起吃個飯？”

“可以嗎？我哥今天說不回來吃飯我正愁一個人不知道吃什麽。”程單有些興奮。

景漾被他真誠的笑容感染，忽然覺得心情放松了許多，只是他還是想著聶雲深怎麽突然要出國，發生了什麽事嗎？難道是因為那個傑森？

程單問他：“那我們回去做還是去外面吃呢？”

景漾說：“先送我回去，我先沖個澡換身衣服，我一身的汗。”

程單說：“好。”

景漾淡淡地笑著，低頭看向手機，不由自主地點開了微信。

他和顧梨亭的會話在最上面，他想，這個時間，顧梨亭應該也剛好下班。

景漾動了動手指，還是回覆了一句：【抱歉，白天在忙，沒看微信。】

景漾發過去之後，就按下鎖屏鍵，把手機放在一邊。

過了一會兒，他又拿起來看了一眼，沒動靜。

他看了眼窗外，離他家還有一會兒距離，他突然心裏有點悶，心念一動，幹脆打開了游戲。

景漾看著游戲主界面猶豫了一下，決定打一把大亂鬥。

亂鬥是隨機抽選英雄，而且在亂鬥的地理環境下，刺客這種近戰英雄並不吃香，但好在節奏快，一般也就十分鐘左右就能打完。

程單聽到游戲的背景音樂，樂了，“許哥，玩游戲啊，我跟你說，我每天晚上睡覺前都排兩把，我最近技術見長誒。”

景漾笑道：“是嗎，挺好。”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景漾這邊也以壓倒性的優勢推掉了對面兩座塔。

突然微信彈出來消息提示。

景漾的手指停頓了一下，丟掉了拿三殺的機會，敵人一個閃現跑掉了。景漾先後退幾步，現在自家塔下後方的位置，然後連續按了兩下home鍵，切換到微信。

顧梨亭回覆了。

【沒關系。】

景漾盯著這三個字發了一會兒楞，又不知道要不要回覆，他猶豫了三秒，又切回了游戲。

隊友發了幾個問號，問他怎麽站著不動。

景漾沒理，重新投入游戲。

又過了一分鐘，他們推到了水晶面前，但對面的英雄也馬上要覆活了。

眼看水晶快□□碎了，微信又來消息了。

景漾掙紮了一秒就選擇了去看微信。

【你吃飯了嗎？】

景漾看他沒有再問之前的話題，松了口氣之餘又有種說不出來的滋味，他會不會察覺到什麽？

景漾回覆：【沒有。】

顧梨亭：【那你晚上吃什麽？】

【和程單一起吃。】

……

景漾再回游戲時，游戲已經結束了，不過也贏了。

“許哥，到了，你要多久？我在這等你還是一起上去？”

景漾這才回過神來，他們已經到了他小區樓下。

“你在這等我吧。”景漾一邊說一邊戴上帽子和口罩，進電梯的時候碰到其他住戶，盯著他看了很久。

這樣的事不是一次兩次了，這個小區人很多，出入總是會碰到人，景漾有時候都會慶幸還好自己不怎麽紅。

不過他也需要趕快換住所了，不求半島錦苑那樣的高檔小區，最起碼也要換到一個安保好一些，私密性高一點的小區。

***

吃完飯已經是七點了，天已經黑了，程單開車送景漾去半島錦苑，去之前景漾給王瑜打了個電話提前匯報了一下，王瑜只說讓他註意安全早點回去，也沒說什麽。

他現在去半島錦苑，就算被拍到，也只會被說成去找顧梨亭了，這也沒什麽。

聶雲深早早和小區門衛打個招呼，景漾直接出示了身份證就讓他進去了，而且這門衛也認得景漾，上次就是他值班，對景漾印象很深。

景漾走到三號樓的時候突然停下了，要是顧梨亭在院子裏的話待會他路過肯定會被看到。

發個微信還好，但要是真的見面，景漾覺得自己的態度肯定會露餡。

他研究了一下路邊的路牌，決定繞遠路繞過顧梨亭住的那棟樓去聶雲深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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