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明德被處死的消息傳來，穆王趙泱悲痛欲絕，竟在仰天哀嚎一聲後不省人事，等到趙淩聞訊帶著囚生趕到穆王府的時候，整個穆王府已經哭聲一片。

囚生上前探查趙泱的病情，須臾走出搖著頭回稟道：“穆王急火攻心，心脈盡斷，屬下已無回天之力。”

穆王妃聞言暈厥過去，趙淩見此剛想上前攙扶，卻被趙明歌一把推開。

“明歌．．．”

“你走！”

憤恨至極的兩個字撕裂著耳膜，趙淩的心臟像是被重重的一擊，痛入骨髓。渾渾沌沌地退出了屋子跌坐在墻角。

屋中的下人都被趕了出來，囚生也在半炷香後推門而出，“主上，穆王妃無礙，只需細心調養便可。”

趙淩茫然地點了點頭：“囚生，你便在穆王府中候著吧。”

囚生稱是，看著此刻頹廢的趙淩還是猶豫著開了口：“春日寒涼，主上還是莫要在地上坐的過久，您大病初愈，最近又連日操勞未曾休息，身體怕是吃不消的。”

趙淩不願多言，“你退下吧。”

趙明歌拿了趙泱的佩劍握在手中片刻不離穆王妃身邊，屋中只有囚生和幾位禦醫能出入，其他的旁人想要踏進門檻，跑不快的都被利劍所傷。

兩三日的光景卻過得沈悶冗長，整個穆王府白慕翻天，一派蕭索。

錦色心疼不過一直守在屋前的趙淩，拿了絨墊和錦被過去，卻被趙淩拒絕。

穆王妃終是醒了過來，囚生張羅著把王妃送往王府的南苑中靜養，府上的下人們這才敢上前來，一陣忙亂後一行人擡著穆王妃向南苑走去，趙淩則遠遠地跟在後面。

走到瑤湖邊的時候，趙明歌慢慢緩了腳步，從一眾人中落了下來。

周圍逐漸安靜，湖邊倒映著成蔭的垂柳，將一前一後的兩個身影隱在一波波漣漪之中。

陽光強烈，花香滿園。

趙明歌利劍出鞘，轉身劍指趙淩面門：“現下我父兄盡喪，絕不會再威脅你們司陽氏的皇權，你還跟著我作甚？！”

趙淩看著面前的人兒，那雙會笑的發著光的曾讓自己無數次淪陷其中的眸子，此刻看向自己卻滿是仇恨。

趙淩上前兩步，左手忽的握住利劍，眼睛緊緊盯著趙明歌，喉間哽了哽：“不管你現在如何想我，現下最緊迫的事情，穆王喪事之後，你必須帶著你母妃速速跟著錦色離開！”

趙明歌輕笑一聲，眸中的血絲像妖嬈綻放的牡丹，裹著殺氣，攜著淩厲的劍鋒劃過趙淩修長纖細的指骨，剖入肌理三分，刺入胸口半指。

“父王征戰一生為大赟立下赫赫戰功，不想到頭來身死子亡。我現下只願父兄天靈猶在，咒你司陽一氏不得好死！”趙明歌的聲音極寒入骨。

一朵艷色的紅花自胸口而出，開在趙淩素色的衣袍上。奪目的紅從指間流出，一滴滴濺在兩人的腳下。

此刻的趙淩似是感覺不到身上的痛苦，她緊緊盯著面前的愛人，一點點向前挪步，劍鋒入胸口一寸，徹骨的寒意更甚一分。

當利劍入骨穿胸而出的時候，趙明歌的唇也近在咫尺。趙淩將眸光落在上面，可她好像卻沒有了親吻的資格，曾經的溫暖皆被封印其中，只餘敗骨的寒涼寸寸來襲。

“你要．．．殺我麽？”

粗重的喘息自口中而出，噴在趙明歌的唇邊滾燙腥甜。

“你是司陽承乾最在乎的人，殺了你，我便也要他嘗一嘗失去至親的滋味！”

趙明歌字字珠璣，運足內力一掌只拍趙淩面門而去，趙淩向後仰去，胸口的利劍擦著肋骨奪出，血花隨風揚撒，打在幾瓣從梨花臺飄來的粉白之上。

趙淩跌坐在湖邊，發髻散亂隨風而蕩，喉間一甜，一口鮮血噴出，染在三尺之外趙明歌的祥雲靴之上。

眼前的趙淩早已成了血人，一身素衣錦袍被血水染了個通透。血腥之氣在空中彌漫，趙明歌嗜紅著雙眼，牙關緊咬，握在手中的佩劍微微顫抖。

趙淩掙紮著起身，脊背被漸漸襲來的疼痛壓得彎了下去。

“我身上流著司陽氏的血這點我無可奈何，如今你父兄因我父皇一道旨意雙雙而亡我亦無可辯駁．．．咳咳咳咳．．．”

趙淩捂住胸口，喘著粗氣，

“如若．．．如若稚兒殺了我能彌補些喪親之痛，也算是我能為你做的最後一件．．．”

話突兀地斷在此處，一層層鉆湧而出的寒冷隨著身體的每個骨節侵入皮肉，殘蝕著身體裏僅剩的溫暖，眼前的人影兒漸漸被陣陣襲來的困意層層剝離，趙淩終是抵擋不住，眼前一黑，跌入湖中。

趙明歌手中的劍隨著趙淩跌入湖中的水花應聲而落，她站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眼淚奪眶而出，

“不．．．父兄走了，淩兒你不能．．．再不要我了．．．”

混沌中上前剛想跳入湖中，不想錦色攜風而至，手臂一揮，趙明歌只覺得右腿一軟跌在地上。隨著又一次水花四濺，錦色抱著趙淩從湖中一躍而出，輕點柳梢，踏風遠去。

鮮紅的血水漸漸侵染進半池瑤湖之中淡了顏色，趙明歌望向墜入眸中的漣漪，終是一聲欲絕的悲憤漸漸澆滅了眼中燎原赤火的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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