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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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隆二年(公元六百八十一年),太平公主下嫁城陽公主與左奉承衛將軍薛瓘幼子薛紹。婚禮極盡奢華,照明的火把不計其數,甚至將沿途的樹木烤焦,禮堂就設在萬年縣的縣衙,但是公主乘坐的寬大婚車,難以通過縣衙的大門,只好將縣衙的圍墻拆掉,才讓婚車進入衙內。當日的太平公主光彩照人,眼中滿溢出的幸福,很多年以後上官婉兒依然記得,這位高貴的公主終於如願以償地嫁給了她心愛的男人。

成婚後的太平公主與駙馬薛紹並沒有搬進駙馬府居住,而是選擇住在了薛府,公主對公婆也是恭謹有禮,絲毫不因自己的地位而驕縱,城陽公主對這個兒媳也很是滿意。

有時,小夫妻會結伴進宮探望天皇天後,武後也不曾流露出對薛紹的不滿,對其很是喜愛。上官婉兒侍立在側,看著笑吟吟的武後,總覺得脊背發寒,她甚至想,當初求武後促成二人的婚姻,到底是對是錯。

太平公主並不曾註意這些,她一心沈浸在和薛紹的濃情蜜意中,剛開始她還怕武後不喜薛紹,但後來看武後對薛紹很好,她才徹底放了心。

這日,太平公主又和薛紹進宮探望武後,武後撫摸著太平公主的頭發,愛憐地說道:“母後很久沒有看到你舞劍了,舞一段可好?”

太平公主笑嘻嘻地說道:“好啊,不過我要駙馬撫琴。”

薛紹起身,向太平公主施了一禮,溫潤笑道:“公主有命,紹焉敢不從?”

太平公主大喜,吩咐菱珀:“把我的劍取來!”

菱珀領命去取劍,不大工夫就取來遞與公主。上官婉兒看著公主手中的寶劍,覺得很是眼熟,但是卻不曾見公主用過,她遲疑地問道:“公主,這劍。。。。”

太平公主撫著劍身,愛不釋手:“怎麽樣,不錯吧,我前幾日去街上發現的!”說罷抽出劍,刷刷刷挽了一個劍花,青泠泠的劍光寒氣逼人。

上官婉兒看著這柄寶劍如遭雷劈:這,這柄劍,不是夢中仙人所用的寶劍嗎!怎麽會在公主手中!

“婉兒,你怎麽了?”太平公主見婉兒盯著劍面色慘白,走過去,扶著她擔心地問。

上官婉兒穩住心神,擺擺手,強笑道:“這柄劍劍氣如此淩厲,倒把我嚇了一跳。”

太平公主看看手中的劍,不太相信,婉兒雖是閨閣女兒,但她常年跟隨武後,見過的殺伐場面不在少數,會被一柄劍的劍氣嚇到?

上官婉兒正在琢磨如何能瞞過自己的失態,正好彩珠捧了瑤琴上來,遂指了指琴:“公主,琴已取來,還是不要讓天後久等吧。”

太平公主點點頭,畢竟還有母後在,還是不要節外生枝,等之後再問婉兒便是。

薛紹坐下,右手在瑤琴上輕輕一挑,發出了“錚”地一聲,太平公主的劍隨著琴音,“唰”地一聲推了出去。

塞上長風笛聲清冷

大漠落日殘月當空

日夜聽駝鈴隨夢入故裏

手中三尺青鋒 枕邊六封家書

定斬敵將首級看罷淚涕雕零

報朝廷 ! 誰人聽

太平公主的劍舞得密不透風,薛紹的琴嘈嘈切切,張弛有度,讓人仿佛置身在塞外的戰場。時而是將軍升帳時的威嚴莊重,時而是士兵戰鬥時的激烈緊張。

殿中眾人都聽得目眩神迷,眼中只能看見大片的劍影,耳中只能聽見錚錚的琴音,突然瑤琴發出一聲如裂開的聲響,戛然而止,太平公主的劍也急旋而止。

靜,殿中一片寂靜,沒有任何聲響。

良久,只聽“啪啪”地拍手聲,武後大笑道:“好一曲《將軍令》!”

眾人這才回過神來,紛紛稱讚二人表演精湛。

太平公主接過菱珀遞過來的手帕,擦著臉上的汗,武後將茶盞遞給她:“不錯,劍舞得好,琴也彈得好。”

薛紹站起來行禮:“不敢當天後讚譽,公主舞姿精妙,臣不過陪襯耳。”

武後笑著點頭:“不居功,不焦躁,好。”

太平公主眼珠一轉,挽著武後的手臂,愛嬌地說道:“母後既然說駙馬彈得好,可有獎賞?”

武後用手點著太平公主的額頭:“就你古怪多,說罷,要什麽獎賞?”

太平公主咯咯一笑:“女兒還沒有想好,就算母後答應兒臣一個要求吧,等兒臣什麽時候想到,母後再賞,可好?”

武後拿這個女兒也沒有辦法,只能點頭應允。太平公主大喜,又陪武後用了午膳。

飯畢,武後有些困倦,便道:“本宮有些乏了,你們先回去吧,婉兒也去吧。”

三人行禮告退,出了太極殿,婉兒就要與公主、駙馬分別。太平公主卻道:“婉兒,咱們好久沒說過話了,你送送我吧,我想和你說說話。”

薛紹聽聞,說道:“公主與昭容慢慢敘話,紹先行一步。”

太平公主笑道:“你不是和我說,很想結識巾幗宰相嗎?今日本人在此,你怎麽倒著急走了?”

薛紹的臉騰一下紅了,窘迫道:“公主莫要取笑。”

上官婉兒見太平公主調侃薛紹,又想起公主成婚前武後對自己說的話,心中便有些別扭。一方面,她不想把太平公主當成個有心機的女子看待,畢竟這幾年在宮中,公主對她關懷友善,是極難得的至交好友。另一方面,武後賞識看重她,但這賞識看重裏,有多少算計和利用呢?

上官婉兒在一旁想著心思,太平公主還在繼續逗著薛紹。薛紹本是端方君子,自然敵不過活潑愛鬧的公主,最後只好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的僵在當場。

綠舞在後面看著這三人停在這裏也不走,此處人來人往,薛紹身為男子,很是不便。綠舞輕輕走到上官婉兒身邊,伸手扶起她的手臂,輕聲問道:“昭容可是累了?要不要回宮小憩?”

上官婉兒被綠舞喚回了心神,看看身邊還在鬧著的二人,說道:“是有些累了,公主和駙馬也早些回府吧,婉兒下次若出宮,定當去府中拜會。”

太平公主見時間確實不早了,才點頭作罷,同薛紹離宮回府。

自舞劍那日過後,太平公主有三月未入宮,武後不知公主是否身體不適,就派彩珠去城陽公主府探望,這才知道公主已懷孕兩月有餘,本想等胎像穩定後再報到宮裏的,沒想到武後先派人來了。

武後聽了彩珠的回報,很是高興,這是太平公主的第一個孩子,武後很是看重,賞了很多東西給公主安胎。公主讓菱珀進宮替自己謝恩,說等過了四個月就進宮請安,又說自己一切安好,請母後不要掛念,只是在家常日無聊,很想念婉兒,請母後恩準能讓婉兒來陪陪自己。

武後聽後,便叫來了上官婉兒,道:“太平很想你呢,你也很久沒出宮了,正好出去看看太平,你自己也去散散心,別成日悶在宮裏。”

上官婉兒領了旨意,回到宮中喚來綠舞,吩咐道:“你去準備準備,咱們明日去城陽公主府探望太平公主。”

綠舞一聽可以出宮,開心得不得了:“是!奴婢這就去準備!咱們是不是也要給公主準備份賀禮?”

上官婉兒點點頭道:“是該準備份賀禮的,你去把庫房的目錄單子拿來我瞧瞧。”

“是。”綠舞應聲而去,不多時拿了單子來遞給上官婉兒,婉兒細細地看著,綠舞幫她參詳著送什麽好。

上官婉兒看著單子,又想起那日太平公主說的話來,她問綠舞道:“你還記得那日太平公主說的話嗎?”

綠舞正想著送什麽好,聽婉兒問話,有點摸不著頭腦:“昭容說的是哪日?”

上官婉兒說道:“就是公主舞劍那日。”

綠舞答道:“昭容是說公主說駙馬的話嗎?”

婉兒點點頭道:“你覺得公主那麽說是什麽意思?”

綠舞不確定地說道:“奴婢也說不清公主是什麽意思,可是奴婢當時的位置,正好能看到公主,奴婢覺得公主當時有點生氣。”

上官婉兒一楞:“生氣?”

綠舞想了想,肯定地說道:“嗯,是有那麽點生氣,奴婢當時只是覺得有點怪,又說不上哪怪,今日昭容一問,奴婢才覺得公主當日是有點生氣。”

婉兒低頭沈思,過了半晌,她把單子合上,吩咐綠舞:“把去年天後賞的一對翡翠如意當作賀禮,給公主安枕。”

綠舞沒想當上官婉兒會送如此重的禮,那對翡翠如意可是正宗的緬甸翡翠,水頭足,是上貢之物,是天皇賞給武後,武後又賞給婉兒的,婉兒平日都舍不得拿出來看,今日竟然都給了太平公主。

上官婉兒等了半日,見綠舞呆立不動,就推了推她,道:“想什麽呢,還不快去準備。”

綠舞醒了神,連忙點頭去準備,剛走到門口,上官婉兒又說道:“等等。”

綠舞忙轉身走了回來,問道:“昭容還有什麽吩咐?”

上官婉兒猶豫了下,對綠舞說道:“你讓顧翎昭帶上十名羽林衛明日隨行。”

綠舞瞪大了眼睛,不明白這是什麽意思,平日出宮,上官婉兒最多帶著自己和顧翎昭,讓多帶人保護安全都不同意,今日怎麽了,不但帶侍衛,還一帶就是十個!

上官婉兒也不管綠舞瞪著眼瞅自己,揮揮手把她攆了出去。

綠舞從上官婉兒歇息的後殿出來,往前殿走,正碰上顧翎昭當值。

綠舞對顧翎昭說道:“昭容明日要去城陽公主府探望太平公主,讓你帶十名羽林衛隨侍。”

顧翎昭聽完,嘿嘿一笑:“明日可有好戲看了。”

綠舞眼前一亮:“什麽好戲!”

“娥皇女英。”

作者有話要說: 求評論QAQ.一個人寫文好寂寞,打滾求評論T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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