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0)

關燈
娘果然冰雪聰明,我來,是有一事相求。”

楊瞳吃了一口蓮子羹:“求我?你說說看什麽事情。”這蓮子羹太甜了,難怪阿羅吃不慣她做的東西,自己喜歡吃甜的,但不是這個甜法兒,得快些好起來才行,師父好像也吃不慣她做的飯菜,都有些瘦了。

帶星道:“我想求姑娘,幫我留在羅酆山。”

作者有話要說: 中秋快樂!

☆、二十八

楊瞳抽出手絹擦了擦嘴,問道:“你是想留在羅酆山,還是想留在我師父身邊?”

帶星道:“若是能留在殿下身邊,那自然是最好,但是,殿下好像並沒有留下我的意思,所以我想,能留在山上也很好了,羅剎國的日子很難熬的,姑娘願不願意幫我?”

楊瞳理了理自己一早上起來抄的幾遍經,習慣性的用法術撣去了毛筆上的墨說:“我師父是這裏的主人,我不是,我就是想留你,也不能做這個主,怎麽問我呢?”

帶星道:“我知道羅酆山不會趕走冥界的生靈,但是我不想和他們一樣住在山下,我想有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可以留在山上,我已問過殿下了,殿下說,山上容不下那麽多人,怕姑娘不自在。”

楊瞳不禁笑了,師父果然是不太喜歡這位姑娘,怎麽好這樣傷人家的心呢,那他們高高興興聊了那多天,都聊了些什麽?楊瞳忍不住去讀了讀帶星的記憶,除了東拉西扯,師父竟然拉著人家姑娘給他講了幾卷唐傳奇,真是的,以前自己看的時候,師父還嫌自己幼稚,幹什麽要別人給他講呢,楊瞳讀到最後,聽見師父說了一句:“我徒弟喜歡聽,本君學兩個有趣的,以後講來哄她睡覺。”

楊瞳莞爾,自語道:“有趣的聽了睡不著,學兩個沒意思的才好入睡嘛。”

“姑娘說什麽?”

“沒,沒什麽,嗯……山上多個人,我的確是會不自在,但是阿旁帶姑娘過來,是我們羅酆山失禮在先,應該給姑娘一個好的安排,這樣吧,我與師父商量一下,一定給姑娘一個滿意的答覆,好不好?”

帶星起身行禮道:“三姑娘好心腸,小女這裏先謝過了。”

帶星出去,嚴都平正好從聞道閣回來,見她在此,皺眉問道:“你怎麽在這兒?”

“給殿下請安,妾身給姑娘送碗蓮子羹。”

“哦,姑娘起來了?”

“起來了,在抄經呢。”

“下去吧,以後不許再進來了。”

帶星扯了扯嘴角說:“是,妾身知道了。”

她走後,嚴都平極其不耐煩的看著地上被踩出的腳印,陰景宮的地面都是用冥間的墨光玉鋪的,一點點灰塵落在上面都會顯得臟,嚴都平最怕這個,卷起袖子,打了水來擦地板,一路擦進屋裏,看見楊瞳也卷著袖子,拿著抹布,跪在地上擦地,兩個人擡頭看見對方,相視一笑,嚴都平道:“費這個神呢,歇著去吧。”

楊瞳道:“躺了那麽久,骨頭都散了,動動。”

兩個人一起擦幹凈地面,洗了手,嚴都平在他的獨坐榻上坐下,一邊整理衣袖一邊問楊瞳:“那個姑娘,找你說了些什麽?”

楊瞳腳有些麻了,在屋裏踱步,背手道:“師父和她說了些什麽我也沒問,您怎麽問我呢?”

“早就教過你游心咒,你讀不了為師的,還讀不了她的嘛,你要是想知道,肯定已經知道了。”

楊瞳挑了挑眉說:“我知道是我知道,師父告訴我,又不一樣了。”

嚴都平知道她都曉得,所以也不多說,問道:“經抄好了沒?”

“沒,還差五十幾遍呢。”

“別抄了,手酸不酸?”

楊瞳笑笑:“抄得挺慢的,手酸了我就歇歇。”

“為什麽不肯吃藥?”

“太苦了,吃藥呢,三天好,不吃藥呢,五天好,也差不了多少,徒兒覺得已經不用吃藥了,師父要罰我,我也沒有辦法。”

“嗯,是快好了,話都多起來了,跟為師說說吧,她都來求你了,是不是想留下?”

楊瞳又坐到書案邊提筆抄經,口中道:“她也怪可憐的,徒兒看她只是想求安樂,並不過分,師父路子廣,就給她安排個好去處吧,別讓人覺得我們羅酆山欺負人,好不好?”

嚴都平歪著身子看她:“你都開口了,為師能說不好嘛,現成有個地方,趕明兒問問她願不願意去。”

“哪兒?”

“泰山府的太子妃,身邊正好缺個聰明得力,臉生模樣好的丫鬟,她要是願意去,就送她去泰山吧。”

楊瞳擱下筆,托腮問道:“師父不是和泰山府的人不大對付嘛,還能安排人進去?”

嚴都平道:“和太子不對付,和太子妃倒有些交情。”

“這話,聽上去有些…不正經啊,師父和泰山府的太子妃,難道還……是,老相識?”

嚴都平過去彈了她腦袋一下:“這話是誰教你的,也說得出口。那太子妃是西王母的義女淑妍公主,論起來是我的外甥女兒,你小她千百歲,卻是同輩,占了多大的便宜。”

“是嘛,師父,您究竟多大年紀了,我這輩分兒到底在哪裏呀,之前地府的判官送文書來,個個都叫我姑奶奶,我已經是奶奶輩兒的了?”

嚴都平笑問:“你怎麽知道是地府來的判官?”

楊瞳撇嘴:“您倒是想瞞著呢,英俊嘴上可沒有把門兒的,我又不笨,多少知道一些。”

“你這麽聰明,就自己猜去吧,都給你講了多沒意思。”

“切,師父現在知道別的女孩兒的好處,連話都懶得和我講了。”

嚴都平一邊隨手翻看楊瞳抄的經,一邊說:“你啊,陰陽怪調,叫你有話就和為師說,你不聽,既然不喜歡有外人在山上,告訴師父攆走就是了,還和自己賭氣,不吃飯不喝藥的,怕師父把外人留下?”

楊瞳垂眼道:“師父不喜歡,那就是外人,萬一師父喜歡,可就不是外人了。”

嚴都平手一頓,不曉得怎麽回她,亂講道:“你這字,寫得比往先好多了,抄抄經還是有用的。”

“師父這是檢查我的功課呢,我可不會偷懶,您就別看了,有什麽可看的。”

嚴都平繼續翻看:“你這話,聽著可有些心虛啊,偷沒偷懶為師得……”他翻著翻著,看到有一頁寫得不大一樣,標題十字“玉清元始玄黃九光真經”寫得蠻端正的,前頭“大羅高天,玄黃玉文”,八字一句,一排一排寫得也很端正,“名登仙籍,所向皆成”後頭就開始不對了:

選寂靜處,無人進出。茅屋一廬,數桿篁竹。

前種祝餘,後栽迷轂。圈椅一把,書案臨戶。

窗下設榻,高板置谷。仰頭星月,俯首泉湖。

攜玉色袋,招搖奇石,銀錢數兩,凡我之物,

悉數包袱。知會阿羅,知會英俊,不與師言。

嚴都平冷臉問:“這是什麽?”

楊瞳伸手要抽回這張,嚴都平擡高了避過,沈聲又問:“你寫的這是什麽?”

“沒什麽。”

“說實話!”

楊瞳小聲說:“我,我想著,要是有一天,徒兒要離開師父,一個人生活的話,要住在什麽樣的地方,要帶著哪些東西,我就是隨便寫寫的,不是真想走……”

“離開?一個人生活?你怎麽會有這種想法,這也不是頭一回罰你抄經了,心裏怨氣這麽大!”

“不是!不是的,之前師父和帶星姑娘走得近,徒兒想著,也許會有那麽一天,師父遇見心愛的女子,朝朝暮暮,形影不離,有我在,總歸是不大好的,為了師父師娘好,我一定要走的。”

嚴都平看到“不與師言”四個字,本來是一肚子火氣的,聽到她可憐巴巴的說這幾句,心裏又不是滋味,在掌間把這張紙燒了,倚坐在書案邊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桌沿跟她說:“瞳兒,師父不是很喜歡說遠話,即便是高人,神人,也不可能分毫不差的預見後來之事,但是師父可以向你保證,永遠都不會拋下你,不會讓你一個人生活,不會因為別的什麽人而讓你受委屈,從今往後,你若是再敢有這種想法,那便是不孝,為師絕不饒你。”

嚴都平越說,身子俯得越低,楊瞳仰著頭,簡直要碰上師父的前額,她眼睛瞪得大大的,呆呆地看著師父,想著師父說的幾句話,嚴都平看她也有些入迷,唇紅齒白,明眸善睞,一下子沒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臉,呢喃道:“師父如今離不了你,所以絕不會放你走的,你明不明白?”

楊瞳終於笑了:“是我離不開師父才對,都說了是隨便寫寫的,您幹嘛生氣呢。”

嚴都平道:“隨便寫寫也不行,這一遍不算,重新抄。”

“不是說不用抄了嘛。”

“沒多罰你是輕的,還寂靜處,不與師言,就該打你板子。”

楊瞳舔了舔筆,低頭繼續抄經:“人就是不能生病,這一病啊,憂愁煩惱全都來了,就愛胡思亂想,這叫,病中又帶愁,身憂心也憂。”

“還不肯吃藥。”

楊瞳搖頭:“太苦了!”

嚴都平和帶星說了可以送她去泰山府的事情,帶星自然是願意的,既然不能留在這裏,泰山府真是個好去處,淑妍公主是上仙,又是泰山府的太子妃,若能在那兒立穩腳跟,說不定還能脫離冥界。

帶星問:“殿下送妾身過去,只是服侍公主嗎?”

嚴都平道:“本君只是送你過去,至於做什麽事情,還看你自己,炳靈太子在外頭有了人,淑妍不會在乎,但是一定會想辦法治治他,首先就要把他留在家裏,她現在需要一個能幫她留住太子的人,你覺得自己辦得到嗎?”

帶星笑笑:“若是庸俗男子,一眼便夠,風雅男子,一言便夠,辦不到的,都是殿下這樣,毫不流俗,心有所屬的。”

“你們羅剎女子,拿得起放得下這一點,本君還是很欣賞的。你記住,在泰山府,淑妍公主是你唯一的主人,你若是想躋身仙界,真心待她是最好的辦法,也是最快的辦法,明白?”

“多謝殿下提點,帶星一定銘記殿下的恩德。”

“往後,你就得自求多福了。後日啟程去泰山,你這兩天收拾收拾吧。”

“是。”

帶星走後,嚴都平把阿羅阿旁叫來說話:“我們後天去泰山。”

那兩人皆是一驚:“後天?”

阿羅問:“是去給姑娘報仇?”

“是也不是,去探個路,也鋪個路。”

阿旁道:“殿下靈力恢覆得如何?我看冰魄雖然劍光淺了,但還是有些躁動,姑娘身子還沒大好,可否再緩緩?”

嚴都平道:“不等了,再在山上待著,瞳兒那腦袋瓜子不知道還要琢磨些什麽出來呢,成天胡思亂想的,趕緊出去逛逛吧,她修煉了這麽多年,也該是歷練歷練的時候了。再說,咱們這麽躲著也不是事兒,擇日不如撞日,就趕著送帶星去泰山,一道出去吧。”

阿羅道:“也是,早晚要出去的,這下姑娘該高興了,她一直想下山去玩兒的,聽到這消息,病該一下子都好了吧。”

嚴都平笑道:“要下山去,你們就不高興?”

阿旁抱手道:“我是太想去酒樓茶館,煙花柳巷玩一玩了,得從姑娘那裏騙些錢來才好啊。”

嚴都平對阿羅說:“阿羅,回頭告訴姑娘,阿旁要錢,一分不許給。”

“是。”

阿旁嚷起來:“這是什麽道理!月俸也能支一點吧!”

“沒有。”

阿旁跺腳道:“能攔住我!沒有我不會變嗎?”

嚴都平拍了拍他的肩膀,和阿羅轉身走了,阿旁指著邊上的碎石頭念咒:“點石成金,點石成金。”

可是石頭還是石頭。

阿羅道:“別忙了,殿下已經把你的點石成金封了。”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二十九

泰山府,朝霞宮。

淑妍公主在花園裏擺了一桌玫瑰宴,正是花開的好時節,香氣入口入心,芳馨沁人,也不知道這個小妹妹是什麽模樣性格,義母說是凡間難得一見的標致人物,今天頭一回見到,還真是有些期待呢。

那邊,宮人引著嚴都平一行人過來,淑妍高興地迎上去,笑道:“小舅舅好啊,許久不見了,舅舅怎麽還是這副樣子,來我這裏,不該變老一些嗎?”

“你怎麽不變小一點,要勞駕長輩?”

淑妍早被一旁的楊瞳勾了魂,伸手幫她解了帷帽,讚道:“瞳兒妹妹果真是美人兒。”

楊瞳行禮道:“淑姐姐好。”

“好好好,趕緊過來坐,餓了吧,給你們備了宴,先吃東西。”

嚴都平道:“急什麽,還有個人沒見呢。”

淑妍又回過身來:“對,還有一位帶星姑娘,我也來瞧瞧。”

帶星含笑恭身:“見過公主。”

“不錯不錯,小舅舅真是會挑人。”

嚴都平拿手指了指阿旁:“可不是我挑的,是阿旁挑的。”

淑妍拍了拍阿旁的臉蛋:“會辦事兒,賞。”

阿旁連忙謝道:“多謝公主殿下,別的都罷了,小人近日有些缺錢,您看這賞賜,咱們就俗氣一點,金銀兩樣,怎麽樣?”

淑妍覺得稀奇:“哦呦,舅舅,你這個屬下蠻家懷的嘛,頭一回見就跟我討錢花,能不能給的呀?”

楊瞳拉著淑妍公主耳語道:“淑姐姐,不能給,他會賭錢喝花酒。”

淑妍掩面直笑:“噗,是個野路子來的?”

“那倒不是,好像是到人間來的時候撞到腦袋了。”

“難怪。走了,吃飯。”

本來只有嚴都平、楊瞳和淑妍三個人入席,後來吃的高興了,帶星,阿旁,阿羅都坐下一起吃了。

淑妍問楊瞳:“北邊兒還冷嗎,妹妹怎麽還穿著褙子衫呢。”

嚴都平道:“她之前受了點傷,還沒好,不能吹風。”

“難怪臉上沒什麽血色,怎麽傷的,不是一直在山上嘛。”

嚴都平回:“晚上不看路,從山上摔下去傷的。”

淑妍道:“妹妹眼睛不大好?東岳的人參果不錯,說是能明目醒神,弄幾個來嘗嘗?”

楊瞳搖頭:“不用了,蓬萊洲的仙子也常托人給我帶果子吃,沒用,師父說不能吃多了,身子受不了。”

淑妍道:“蓬萊洲的仙果都治不好,那這毛病難治啊,怎麽落下的?”

嚴都平回淑妍道:“治不好的毛病多呢,哪兒曉得怎麽落下的。她要你操什麽心,倒是你,都說家醜不可外揚,炳靈的醜事外頭可都傳遍了,你打算繼續不聞不問?”

說起這件事,阿羅和阿旁自然退下,帶星要走,卻被淑妍拉著又坐下:“我要是再不問,那就不是丟我自己的臉,而是給我們玉山丟人了,我和他這夫妻是做不長了,走之前,還是給他送份大禮的好。”淑妍笑著拍了拍帶星的手背,帶星也會心一笑。

嚴都平起身道:“行,你自己有對策就行,難得來一趟,我去找東岳老兒說幾句話,瞳兒你在朝霞宮玩一會兒,不許亂跑啊。”

楊瞳點頭:“好,我就在這兒待著。”

阿旁跟著嚴都平往前去,阿羅留在朝霞宮與楊瞳一處,淑妍有話和帶星說,就帶著她進了殿裏,楊瞳不大敢亂逛,就和阿羅坐在花園的亭子裏面閑聊。

楊瞳問:“阿羅,咱們到泰山來,不止送帶星這一件事情吧,師父是不是有正經事情要辦?”

阿羅道:“是有些別的事情,只是殿下吩咐,現在還不大好說。”

楊瞳玩笑道:“嘖嘖,師父總叫我什麽事情都得告訴他,他有事倒瞞我瞞得緊,雖然說了我也未必明白,也不用只字不提吧,我也算因為泰山的人吃過些苦頭,告訴我樂樂也好嘛。”

阿羅道:“這事兒小人也沒弄明白呢,殿下什麽盤算都在他自己心裏,姑娘想知道就問,殿下未必不會跟姑娘講。”

“懶得問,愛講不講。”

阿羅笑笑:“姑娘總是這樣,口是心非,說不問還是會問,說不做的還是會做,說以後再不理阿旁了,轉頭還是會和他吵架。”

“我這不是口是心非,這叫不記仇。”楊瞳吃著玫瑰酥打量起朝霞宮的花園,“泰山府景致還挺好的啊,在山上待久了,看著這樣的宮殿,真覺得挺氣派的,這花園讓我想起青州牛家,一晃好些年了哦。”

阿羅道:“可不是嘛,人間的日子過起來好像挺慢的,其實回頭看看,也快得很。”

楊瞳道:“我只過過人間的日月,不曉得別處什麽樣子。”

“冥界的日子過得快,那裏終日幽暗,沒有白天黑夜之分,有事做事,無事休息,想起來問問日子,都是算甲子,幾十年幾十年的過。”

楊瞳點頭:“這麽說來,你和阿旁的年紀也都不小了?”

“若是按照人間的算法,的確很大了,不過在冥界不算什麽,我們不大用年紀說話,行事還是憑本事。”

“那豈不是很亂。”

阿羅想了一下說:“之前亂,殿下接手管了之後就不亂了。”

楊瞳點頭笑道:“我師父就是我師父,果然非同凡響。”

朝霞殿中,淑妍公主和帶星坐著講話,淑妍道:“帶星姑娘應該也瞧出來了,我呢,說話做事都有些毛躁,有事藏不住,姑娘既然來了,我就拿你當自己人,有話不瞞你,我的丈夫是個風流好色的神仙,我和他是沒什麽情分的,所以他在外頭那些事情,我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是我與他有一個約定,不管他在外面如何風花雪月,都不許和別人生小孩兒,他是承蒙父蔭得的仙籍,又不勤於修行,靈力實在有限,泰山府的孩子都是從父親那裏繼承靈力,我兒身子有些弱,他與別的女人生了孩子,護著隆兒的靈力就會變少,所以我早就與他講明白了,要是不想得罪我們昆侖玉山,就得恪守謹記這點,別的事情,我都不會管他。現在他違背約定,與別人生了小孩,我不至於殘忍到把小孩殺了,卻要讓他再也不能如此這般,像他那樣不負責任的人,一兒一女也夠了,你說是不是?”

帶星道:“公主身份高貴,又背靠玉山,卻在泰山府忍受著這樣的事情,何苦呢?”

“我這親事,是我爹爹給我定下的,我是個孝子,不想忤逆父親的意思,再說我活了這麽些年,也沒有個入眼入心的人,嫁誰不是嫁呢。”

帶星明白,點頭道:“公主放心,今日起,帶星就與公主一心,雖然我還沒見到隆兒,不過他一定是個可愛的孩子,是不是?”

淑妍笑了:“對,回頭你見了他,一定喜歡。”

帶星又問:“公主預備怎麽把帶星送到太子面前?”

淑妍道:“你來得巧,過兩天是我公公的壽辰,你和我一道赴宴,就憑你的容貌,他就是想看不見你也難。”

帶星微微點頭說:“帶星來自冥界羅剎國,非人非仙,太子不會介意嗎?”

“泰山府往先也管冥界事情的,不必擔心這個,再說他色膽包天,美人當前,哪有那麽多顧忌。”

“如此這般,公主心裏真的不難過嗎?”

淑妍笑了:“難過?我現在期待得很,看看我們兩個能把那泰山府的太子折磨成什麽樣。”

“今日才見,公主當真信我?”

淑妍道:“閻君說你相當聰明,我喜歡聰明人,看你一面也合眼緣,當然信的。”

兩人相視笑笑,男人薄情寡義,女人只有互相取暖了。

東岳帝君如今常在聽鶴樓辦公,嚴都平過來的時候他正在餵他養的幾只仙鶴,聽鶴樓上仙霧繚繞,就是如今,羅酆山也比不上尋常仙山亮堂,更不要說這主宰萬物生靈的東岳泰山了。嚴都平並不多喜歡,只是覺得,也許瞳兒在這樣的地方長大,會開心一些。

東岳帝君看到他,招呼道:“閻君,今兒怎麽上我這來了,你不是在人間游歷嘛,到泰山來踏青的?”

嚴都平在院裏石凳上坐下,自己斟茶來喝,說道:“帝君養的好兒子,我來看看我那苦命的外甥女兒,要是被人欺負了去,我不好跟三姐交代。”

東岳帝君坐過來:“不敢不敢,老三再糊塗,也不敢欺負西王母的義女啊,本君已經教訓過他了,關在通幽地牢面壁呢,香山那母女兩個也不會認的,我是被那兔崽子氣得不輕,唉,是本君沒有兒孫福。”

嚴都平看慣了這個老頭假模假樣,只是笑笑,裝傻問道:“炳靈這事兒瞞得好好的,怎麽叫淑妍知道的?”

東岳帝君把天雷神君如何行雷傷了人,如何過來請罪,如何撞見太子妃的經過都講了一遍,嚴都平道:“這個陳文玉,真是不像話,他這樣出岔子已經不是頭一回了,怎麽還不知悔改,看來之前是我罰的輕了。”

帝君疑惑:“閻君還管著九重天的人?”

嚴都平道:“我那徒兒,數著四九天劫過呢,如今才應了一半,陳文玉前些日子犯渾,一下子打了九道雷下來,害我那徒弟,去了半條命,現在走路還不大利落呢。老頭兒,要不你我聯名上個折子,把這天雷神君參了吧。”

東岳帝君可是個老神仙,知道九重天的神君不可能一個錯犯兩次,這接連兩回,內中肯定有蹊蹺,他撚須想了一會兒,終於明白這閻君是無事不登三寶殿,興師問罪來了,帝君問:“這裏面,有老三的事兒?”

嚴都平冷臉道:“老頭兒,隱雷咒可是魔界的法術,你們仙界向來瞧不上,鮮少有人會使,如果我記得不錯,也就只有你們泰山府的仙家會用吧。”

東岳帝君眼神閃躲,他不是不知道兒子的野心,上回贏勾的事情也的確是他教的,這回的事情他還真不清楚,能有什麽辦法,唯有裝傻:“閻君這話說的,我們泰山府的仙家會,也未必就是泰山府的人做的呀。”

嚴都平舉杯淡笑:“當初是你親手把地府交給我的,若換了我是你,也一定會覺得地府這個新主厲害太過,再縱容下去,恐怕會威脅到泰山府在神界的地位,教訓教訓施點壓,情有可原,只是,冤債有主,要鬥要爭,是我們之間的事情,把小輩兒牽扯進來就有損顏面了,論起來,炳靈還是我的晚輩,這回就算了,帝君你還是好好教教他,以後做事動點腦子,顧些面子,照這樣下去,他輸了贏了都不好看。”

帝君道:“瞧你這話,什麽輸贏爭鬥的,東岳和地府,一個管生,一個管死,一向是和氣的,本君既把地府交給你,哪裏又有搶回來的道理,你多慮了。”

嚴都平道:“不怕你們搶,說真的,炳靈要是有本事從我手上奪過地府的大權去,你這個兒子算是沒白養。我只勸你一句,生靈符是用來救濟蒼生,孕化萬物的,你們少用在喚鬼醒惡上頭,泰山府大不過天,凡事掂量掂量。”

嚴都平走後,東岳帝君楞神站了很久,他以為嚴都平是來找炳靈算賬,沒想到他竟知道是自己在背後,此人城府深不可測,真不知明爭與暗鬥哪樣更好了,他靈力大約恢覆了一半,比起之前恐怕要更難一些,要不要收手呢?

☆、三十

嚴都平回來,楊瞳正和淑妍的兒子瑞隆在一處玩兒,瑞隆蒙著眼睛,幾個人玩捉迷藏的游戲,楊瞳往這邊跑,看到師父回來了,就躲在師父身後,小聲道:“師父,我在您身後躲一會兒啊。”

嚴都平從袖中拿出一方手絹遞給她:“玩歸玩,跑什麽,一頭的汗。”

“噓,隆兒過來了。”

那頭瑞隆摸索著過來,口中喚著:“小姨,你在哪兒呀,小姨。”

嚴都平不禁笑了,轉頭和楊瞳說:“他叫你小姨?”

楊瞳點點頭:“不對嗎?是淑姐姐教他這麽叫的,我也不知道對不對。”

“倒是不錯,就是聽著怪怪的,感覺你比他也大不了多少。”

楊瞳把腦袋擱在師父肩上說:“就師父還覺得我小,您看,我都這樣高了,只比您矮了半個頭。”

“你別墊腳啊。”

“哼。”

瑞隆走過來,抓著嚴都平的衣角:“找到啦!”他移開眼上的綢帶,擡頭看到是舅爺,跪下磕頭道,“瑞隆給舅爺磕頭,舅爺福壽安康。”

“起來吧。”

瑞隆起來,到嚴都平身後拉著楊瞳說:“小姨,我找著你了,算不算我贏?”

楊瞳道:“你是看見了才找著我的,不能算吧。”

瑞隆撒嬌道:“小姨就讓我一回嘛,我就是想要小姨抱我一會兒,哄我睡覺,好不好?”

楊瞳伸手拉著他說:“好吧,看在你可愛的份兒上,小姨就哄你睡覺。”

嚴都平覺得奇怪,問小孩兒說:“你娘還說你有些認生,這小姨你見了才幾多時,怎麽就這樣親昵起來了?”

瑞隆笑答:“小姨是凡人,身上暖暖的,不像山上別的仙子,身上都不暖和,娘親身上也不暖和。”

嚴都平道:“那你抱個暖爐玩兒去吧,找小姨做什麽,你小姨身上有傷,不能累著。”

瑞隆問:“小姨,你身上真的有傷?”

“嗯,不過都快好了。”

瑞隆拉著楊瞳往前跑:“走,隆兒帶您休息去,我的住處很安靜,不會有人來打擾小姨休息。”

楊瞳回頭跟師父說:“師父,我跟隆兒去他那玩兒了啊。”

嚴都平過去幫她把外頭的褙子衫解開脫了,說:“熱了也不知道脫,一身汗還穿著。”

“一會兒是不是還要穿?”

“為師幫你記著,安心玩兒去吧。”

“好,幫我跟淑姐姐說一聲,省得她找。”

“嗯,去吧。”

嚴都平把楊瞳的衣服理了理搭在胳膊上拿著,淑妍公主從廊下走過來笑他道:“小舅舅還真是又當爹又當娘,這徒弟養得真精細。”

嚴都平笑笑:“我就這麽一個徒弟,當然寶貝。”

淑妍問:“我看瞳兒妹妹也到年紀了,閻君推算過她的命數嗎,可有姻緣沒有?”

嚴都平道:“她陽壽本來到九歲就終了了,是我把她名字勾了才活到今日,命數不大好推演,只些許能算些運數劫難,別說姻緣了,游心咒在她身上都不管用。”

“游心咒怎麽也用不了?”

嚴都平笑了:“缺心眼兒唄。”

“真的假的,多討人喜歡啊,幹嘛說人家缺心眼兒。”

“騙你做什麽,正好陽壽盡的時候取了點心頭血,缺了那麽一點兒,怎麽也找補不回來。”

淑妍道:“哦,這話呀,那會兒是要救她的小妹是吧,您也不能說人家缺心眼兒啊。”

“差不多這個意思吧。”

淑妍又問:“和我公公都說什麽了,炳靈在不在那兒?”

嚴都平回:“不在,沒說什麽,就是讓他好好管教他那個兒子,別總是眼高手低,吃著碗看著鍋裏的。”

淑妍道:“他才聽不進去呢,這老頭成天裝得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其實權欲重著呢,幾個兒子,偏偏挑了個資質最差的做太子,還不是看他好支使擺布嘛,舅舅千萬防著他們一些,那炳靈本事不大,野心倒是不小,大概是想趁著仙界魔界不大融洽的時候發兩邊的財,可笑得很。”

嚴都平轉臉看看她:“你成天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怎麽知道這些個事情的。”

“想知道不難,想不知道才難呢。”

“這話倒是不假。”

淑妍問:“您和瞳兒妹妹在我這兒留幾天嗎?”

嚴都平道:“不了,晚上就走。”

“趕著上哪兒去?讓瞳兒和我待兩天不行嗎?”

“我不是到人間來玩兒的,當然有事情。你跟瞳兒投緣,以後常往來就是了,不差這一天兩天的。”

淑妍點頭:“也是,您既有事,那我就不留了。”

嚴都平想起隆兒來,問淑妍道:“對了,從前就聽你說過隆兒身子有些弱,診過嗎,什麽原因?”

淑妍道:“帶去蓬萊洲給幹娘看過,說他是麒麟投胎,屬火的,我和他父親一個是泰山石靈,一個是冰山玉靈,都是寒性,所以他身子裏頭冷熱並行,小的時候不大扛得住,大些就好了。”

嚴都平從袖中取出兩片竹簡遞給淑妍說:“我這有一套內功心法,上下兩卷,魔界諸神,大多路數極端,這坎離經本是給他們療傷創的,講的就是冰火相融,寒暖相生的法子,我看隆兒就能練,要是成了,應該大有長進,你也不用擔心他老子在外面亂來了。”

淑妍欣喜地接過:“我尋這坎離經也有時候了,沒想到您那兒竟有!不是說已經失傳了嘛,您怎麽得來的?”

嚴都平道:“就是我寫的,你說我怎麽得來的。”

“是嘛,那怎麽講說失傳了?”

“只給幾個魔神練過,我囑咐他們自己用就好,別傳出去,他們都是重諾的人,真的就沒傳吧。”

淑妍笑著把東西收好,調侃說:“早聽說你們玉清境的人大多小器,這麽一看果然是真的,要不是隆兒和您沾親帶故的,您也舍不得把這好東西拿出來。”

嚴都平輕笑:“大方容易吃虧,再說了,我這東西要是傳開了,那些走極端修煉的人還有顧忌嘛,又生出許多麻煩。我也囑咐你一句,只許給隆兒一個人練,記住了。”

“好,我記住了。”

朝霞宮在龍角峰上,離瑞隆住的紅雨川不算太遠,楊瞳和瑞隆半飛半走的過來,覺得空氣頓時清新起來,桃紅柳綠,水凈沙明,有淙淙水聲,鶯鶯鳥鳴,楊瞳拉著隆兒的手走在溪邊,問他說:“上桃峪這一大片地方,只有你自己住在這兒?”

隆兒回道:“還有幾個仙娥和管事的,我體質和娘親不大一樣,不好和娘一起住,再說我都這麽大了,不該每天都黏在母親身邊,早一點獨立,對娘對我自己都是一件好事情。”

楊瞳有些驚訝,他還是小孩子,說話竟然如此老成:“你這麽說,小姨都有些慚愧了,我這麽大了,離了師父什麽事情都做不好。”

隆兒道:“不一樣的,本來女孩子就應該多疼一些,何況小姨還這麽好看。”

楊瞳笑了:“我這幾年都沒怎麽見過外人,不知道自己長得好看不好看,我就是個道士,好看不好看的也沒什麽打緊。”

隆兒道:“真正好看的人啊,都是像小姨這樣不在乎的。”

楊瞳笑了:“人小鬼大,你講話怎麽比我還老氣,我是羅酆山道理大王,今天封你做泰山道理大王,好不好?”

“哈哈哈,泰山道理大王,這是我第一個封號,我喜歡。”

兩人走進瑞隆住的小屋,跟前面的宮殿不大一樣,就是很樸素的木屋竹樓,窗啟軒明,清風來往,正堂供著西王母像,左邊是書房,右邊是臥房,寬敞,樸素,整潔,他大小算是個仙界世子,倒是挺能吃苦,可見淑姐姐很會教,隆兒也很會長。

她走進書房,看著隆兒練的幾幅字,抄的是元始天尊說太古經,問他道:“隆兒,你為什麽拿這卷經練字?”

瑞隆道:“這卷寫得好,清清楚楚,簡簡單單。”

楊瞳道:“我當初學的時候也這樣想,可是我師父說,越簡單的道理越難徹悟,講得輕巧,但是難做到,我以前不信,最近有些信了,我再如何修煉也不能棄世離俗的,我願意做個俗人,吃喝玩樂,逍遙自在,就是不知道我師父會不會答應。”

瑞隆走到書架邊上,抽出一支竹青的笛子,揮手在上頭刻下“長樂之道,且視且聽,且榮且華,入世近俗,積精全神,無為寂寞,乃得長樂”幾句,遞給楊瞳道:“小姨,送你一支竹笛,這是準提道人用他的六根清凈竹做的,我在上頭刻了幾個字,祝小姨長俗長樂。”

楊瞳笑著接過,仔細看了看上頭刻的字:“入世近俗,無為寂寞,隆兒你太厲害了,敢在六根清凈竹上頭刻這些話,叫準提道人知道了不得氣死。”

瑞隆背手道:“送都送我了,還與他什麽相幹。”

楊瞳簡直愛不釋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