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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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王之所以造了無名鎮,只是想給葉公子留個念想,並無意讓葉公子一直逗留在虛幻的世界。”蕭雲逸道。

若是夜王有意將葉子然留在他所創造的幻想,在他死前,他必定早有行動,而不是等到二十五年後。

無名鎮是虛的,夜王活著是假的,那美好的記憶早已化成灰燼,葉子然內心比誰都還要明白。

所以,在離開無名鎮之際,葉子然並未將那裏的一草一物帶走,很顯然他明白,若是跨過了結界,從虛幻跨越現實,殘留的,只是一層層的灰燼,僅此而已。

夜王,你理應感到欣慰。至少,葉子然沒有盲目地將自己困在一片虛無,你死前所承受的痛苦,終究還是值得。

紫華神女的面紗終究是被揭開了,就像一切的謎底浮出水面,可蕭雲逸依然覺得事情還未結束。

至少,離開前,自己必須見一個人。不,是一個靈。

沒多久,蘇燁得來消息,蘇門主讓眾仙門弟子與散修回到最初的竹林。當眾人啟程返回集合地,蕭雲逸找尋機會脫離隊伍,再次回到荷花亭。

這一回,元紅老者竟早已在亭子裏等候,只見他蒼老的背影漸縮,在黃昏下更顯狼狽,他驚覺有人前來,驀然轉身,面帶笑意地看向蕭雲逸。

那名老者霎時昏倒在地,還好蕭雲逸眼疾手快,將他的身子緩緩置於平地。只見一個半透明的形體從老者身上脫離,邁開了步伐,站到了老者身邊。

那妖靈長相極為俊美,帶有王者之風,他黯然的眼眸寫滿了滄桑——這妖靈即便是死了,對人間還存有掛念。

妖靈朝蕭雲逸揖禮,沈聲道:“多謝公子相助。”

“守了他整整二十五年,怎麽不在他面前現身?”蕭雲逸無法想象,夜王是怎麽做到寧可在暗中守候,也不願上前去見他心心念念之人一面。

夜王輕嘆道:“我用了二十五年讓他習慣沒有我的日子,子然用了二十五年來放下過去。若我抑制不住自己,就這麽現身了,不僅前功盡棄,還苦了子然。”

“這樣也好,夜王,如若沒有其他事,我先告辭了。”蕭雲逸道。

“蕭公子,那日的三界大戰與千年前的那場戰役關聯甚大。”夜王試探性地隨口一說。

“千年前,發生了什麽?”蕭雲逸問道。他總覺得,面前這個夜王,有事情隱瞞著他。他敢篤定,這事與二十五年前無名鎮的覆滅、鎮民的冤死還有夜王的犧牲有莫大的關聯。

“你,終究還是忘了,忘了也好。”夜王輕笑道。他留下了最後一句話後,便消失在蕭雲逸面前。

蕭雲逸非常肯定,在好多年前自己曾見過他。然如今卻失憶般什麽都不記得了,那種感覺,就像是內心一直存在著缺口,而那本屬於那缺口的零碎記憶,卻早已被碾碎。

竹林匯合處。

蘇凡煙面帶笑意,對著眾人說道:“恭喜諸位通過了歷練,在場的你們,有人應事沈穩機智,帶領眾人排除萬難,當然也有人壞了規矩。”

蘇凡煙看了王昌與歐風升一眼,說道:“你們二人擅自動用佩劍,起了不必要的爭執,應當接受懲罰。”

二人雖說心有不甘,卻還是恭敬地額首表示領罰。

“蕭少主,這次歷練你貢獻不少,眾人理應多向他看齊。”蘇凡煙面帶欣慰之色,朝蕭雲逸看去。

面對眾人投射過來的目光,蕭雲逸勉為其難地擠出一個笑容。

此次的歷練剛結束,蕭雲逸帶著滿滿的疲憊回到魔界。一回到寢殿,他倒頭就睡,這一睡,便是三日。

蕭雲逸剛有一點兒意識,便緩緩睜眼,映入眼眶的是一副俊美的臉蛋。他當下的意識是模糊的,一時想不起那人是誰,只覺他令自己感到不適,便不耐煩地轉過身去。

“你誰啊?別靠近我。”

“主人,是我。”鳳銀撐著臉頰,側躺在蕭雲逸身邊,擺出了極其暧昧的姿勢。

見蕭雲逸不記得自己,他不禁眉頭一緊,心道,難不成這個主人睡一覺便會失憶?

與睡意做了一番掙紮後,他瞥了一眼躺在自己身邊的人,說道:“是你啊。”

鳳銀極其不悅地說道:“為了等你醒來,我在此躺了三天三夜,你卻待我如此冷漠?”

蕭雲逸心道,這白鳳凰還真是不把他當作主人,居然爬到了自己的床上。蕭雲逸起身,將鳳銀推開,擅自下了床,說道:“以後沒事別跑我床上去。”

鳳銀慵懶地躺在榻上,挑眉道:“為何?難不成你的床只讓那冒牌貨上。”

蕭雲逸拿起了離淵,隨手往鳳銀的方向扔,怒道:“住口,任何人都不許。”

鳳銀可不是省油的燈,他堂堂修煉了上千年的白鳳凰動作十分敏捷,這一劍對他而言無法造成威脅,他輕松側過身子,離淵與他插肩而過,插在了墻面上,鳳銀的臉上笑意依舊。

在寢殿外守候多時的穆言察覺殿內有動靜,便急忙地沖了進來,見蕭雲逸神色陰沈,心知是鳳銀惹怒了他,立即好聲好氣地道:“少主才剛醒來,別動怒,咱們消消氣,蘇夫人親手為您煮了一桌子的菜,正等著您去吃呢!”

聽聞,蕭雲逸才稍微緩和過來,說道:“知道了。”

蕭雲逸整了整衣衫,隨後往蘇夫人殿上走去。鳳銀死不要臉地一直跟隨著他,蕭雲逸拗不過他,只好讓他跟著。

在蕭雲逸的印象中,父親鮮少前往母親殿上。二人間的相處方式恰好符合了人間所謂夫妻間的相敬如賓,父親對於母親極為敬重,平日裏更是以禮相待,二人相處和諧。由於母親是父親的妾室,許多宴席都不便參與,但他不曾見過母親有半句怨言,甚至讓人錯覺以為母親對於這些門面上的事根本毫不在意。

蘇夫人殿前,蕭雲逸輕聲道:“母親,雲逸來了。”

只見一位長相清秀,氣質脫俗的女人拉開了門,滿心歡喜地說:“逸兒來了,快進來。”

蕭雲逸前腳才剛踏入殿內,便發現鳳銀無賴地一直跟著他,他皺眉說道:“我跟我母親吃飯,你湊什麽熱鬧?”

“難道就不能一同吃嗎?”鳳銀擺出了一副無辜的臉。但他這副嘴臉很明顯不是擺給蕭雲逸看的,而是試圖從蘇夫人身上博取同情。

蕭雲逸這才發覺,鳳銀根本就不屑看自己!

一句 ‘不能’來到了嘴邊,卻被蘇凡月制止,她熱情地拉起了鳳銀的手,說道:“當然可以,快進來。”

蘇凡月拉著鳳銀去到擺滿美味菜肴的桌前,把蕭雲逸晾在了門外,他無奈地邁步走進殿內。

有一個瞬間,他開始懷疑自己究竟是不是母親所生。

蘇凡月道:“快吃吧!菜要涼了。”她不斷將肉放在兩人碗中,叮囑他們多吃些。鳳銀本是妖,不懂禮俗,他只會有樣學樣,夾菜給蘇凡月,無心插柳,柳卻成蔭,哄得蘇凡月樂開了花。

那白鳳凰,還真是入鄉隨俗!

鳳銀夾了菜放到蕭雲逸碗中,然後呆坐不動,蕭雲逸疑惑地看向他,二人兩眼相對,見鳳銀依然沒有動作,蕭雲逸問道:“你又怎麽了?”

鳳銀拿著筷子,往自己的碗敲了敲,說道:“主人,換你了。”

“啊?”蕭雲逸猜不透他又要搞什麽新花樣。

“換你夾菜給我了。”鳳銀理所當然地說道。

蕭雲逸知道自己拗不過他,只好替他夾菜,否則他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見這兩個孩子的互動如此親密,蘇凡月展顏歡笑,問道:“銀兒是從哪兒來的?”。

鳳銀不假思索地說:“去到哪兒便睡在哪兒,居無定所,我沒有家人,更不知從哪兒出生。”

蘇凡月心生憐憫,輕輕握住鳳銀的手:“以後這裏便是你的家。如若你不介意,我可以像你母親一樣,照顧你。”

鳳銀楞住了,回過神來後,笑著說道:“那便謝過夫人。”

這還是頭一次,有人對他說要成為自己的母親,他心中浮現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

蘇凡月喜歡賞畫,因此,殿內的墻上都懸掛著數十張大大小小,風格各異的畫作。蕭雲逸看了看,卻未見那日蘇凡煙贈予母親的畫作,於是問道:“母親,怎麽未見蘇門主贈送的畫作?”

蘇凡月眸色一縮,垂下了眼,隨後笑著說道:“那副畫太過於寶貝,我舍不得掛上呢!”

母親急促地夾了幾樣菜,放到了蕭雲逸碗裏,說道:“逸兒,趁熱吃。”蘇凡月今日的不尋常蕭雲逸並非沒有察覺,而是覺得母親有意隱瞞,必定有她的道理,於是不再多問。

二人飽餐一頓,與蘇凡月道別後,離開了殿上。

“真羨慕你。”這是鳳銀離開大殿後說的第一句話,也是最真實的感受。

蕭雲逸輕笑道:“母親原先是仙界青海門的女弟子。嫁給父親時受到許多人的反對,尤其是白長秋,他們也算是歷經千辛萬苦才能夠結為夫妻。”

“母親待你如親子,孝敬母親的責任加你一份。”蕭雲逸半開玩笑地說道。

“何為孝敬?何為責任?”鳳銀臉上寫滿了疑惑。

蕭雲逸終究還是忘了,鳳銀即便靈智已開,究竟是妖所化。自己居然跟他談論人情世故,說了一堆他難以明白的大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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