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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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點,穆之晴按響了五年前她沒有按響的門鈴。

一路的歸心似箭,一路的激動無法壓抑,在這一刻忽然就靜了下來。因為心裏平靜,因為周圍的環境也那麽靜,穆之晴可以清楚地聽到門內由遠及近的聲音。

吧嗒,門開了。

楊戰穿著淡藍色的睡衣,神色慵懶地出現在她面前。可能因為被人吵醒的原因,他的表情看上去有點迷糊,還有點不耐煩。

待看清是她的時候,楊戰整個人忽然楞在那裏,他有點搞不清狀況,自己是在做夢呢還是在夢游?

穆之晴不說話,就這麽站在跟前仰臉望著他,她看著他的時候,腦袋習慣性地微微歪向一側。

楊戰身後的門開著,玄關處橘黃的燈光打在她臉上,柔和的光線讓她的臉看起來更恬靜柔美。

“你怎麽來了?”楊戰的聲音帶著不可查的黯啞。

穆之晴看著他眉宇間隱隱的擔憂,眼眶酸澀得再也睜不開,待到再睜開時眼前的景象就已經叫淚水給模糊了。

原來你真的一直都在這裏,從來就沒有離開。

原來你真的一直都在這裏等著我,只是我,現在才來。

還好,你還在,我也還在;

我們還能在最初的地方看著彼此。

楊戰看到她流淚心裏一頓,這個場景太熟悉了,熟悉得讓他心沒來由地糾結在一起。

還沒想好要說什麽,手就已經不由自主撫上她的臉,就像當年一樣。拇指輕輕擦過她的眼角,拭去那裏的淚痕,只是這一次,她的眼淚好像比較洶湧,他剛抹去,很快就又滾落下來。

“怎麽了,嗯?”他有些不解地看著她,聲音沙啞,“是不是家裏有什麽事?”

穆之晴伸手按住撫在臉上的手,動動頭,臉在他掌心蹭了蹭,忽然臉上蕩漾出笑意,“……楊戰,我愛你。”

腳下一踮,雙手一勾摟住楊戰的脖子,嘴唇貼了上去。

楊戰在她說我愛你的時候身體僵了一下,等到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親上了他。楊戰很想問,你剛剛說了什麽?能不能再說一遍?可是一張嘴,她的小舌就闖了進來,生澀,主動地纏繞著他。

楊戰只能先含住,回應她。

後來楊戰把穆之晴抱了起來,一手摟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臀,兩只手同時往上一提,穆之晴的雙腿自然就環在了他的腰上。

他抱著她轉身進屋,後腳踢上門,然後大步往臥室裏去。

兩個人一起跌進床上的時候,楊戰退開她的唇舌,他捧著她的臉,啞啞的問:“之晴,你剛剛在門口說什麽?”

穆之晴看著他,淺淺的笑,“我愛你。”

楊戰的眉頭挑了一下,接著也淡淡一笑:“我也愛你。”

穆之晴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沖動狂野過,一直以來,都是他掌控她,她只是被動承受的那一個。

這一晚,他們從床頭滾到床尾,從床上滾到地上,從臥室做到衛生間,不知換了多少個姿勢,也不知爆發了多少次。

因愛到極致才爆發的沖動既原始又高尚,穆之晴和楊戰這一場歡愛可謂酣暢淋漓,死而後已。兩個人差不多到天亮才收兵,收兵的原因是,穆之晴在一個絢爛的爆發後暈了過去,然後下一秒就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

楊戰摸摸她的臉,知道她累壞了,她幾時這麽放縱過?幫她調整了個舒服的睡姿,扯過被子給她蓋上,然後自己進衛生間洗了澡。上床的時候天已經蒙蒙亮了,楊戰靠過去,手一伸把她摟在懷裏,然後閉上眼睛。

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外面艷麗的太陽光透過窗簾謝謝地映射到室內,就好像天剛亮一樣。

穆之晴睜開眼睛,視線就落入一雙深邃的眸子裏。

“醒了?”楊戰的聲音幹凈通透,沒有一絲醒後的黯啞。

“幾點了?”

“四點多。”

穆之晴閉了閉眼睛,打了個哈欠“還這麽早啊。”

楊戰嗤一聲笑出來:“是下午四點。”

穆之晴眼睛驀地睜大。

“幹什麽,眼睛睜那麽大?”楊戰嘴角噙著笑,聲音裏帶著滿滿的溺愛。

穆之晴緩緩神,“該起來了。”說著就坐起來,只是還沒坐起來,身體又躺了回去。什麽是虛脫?什麽是渾身骨頭散架?這就是。

楊戰悶悶地笑了一聲,他先起來了。穿好衣服,把穆之晴的衣服遞到她手邊,然後進衛生間洗漱。

等楊戰從衛生間出來的時候,穆之晴也已經穿好衣服。

“餓不餓?”

穆之晴老實地點點頭,“嗯。”

“那我們先出去吃點東西,然後晚上去我爸爸媽媽那裏。”

穆之晴又瞪大眼睛,“去……你爸爸媽媽那裏?”

“嗯,醜媳婦總得見公婆嘛!”

“我很醜麽?”穆之晴反問,然後說,“那你還要跟我結婚。”

楊戰一把摟住她的腰,下巴在她頭發上磨蹭了兩下,“不醜,是俏媳婦。”

隨後兩個人下樓,在市裏一家餐廳吃了東西。之後兩個人去商場買禮物,東西是穆之晴買的,但錢都是楊戰付的。

吃飯的時候穆之晴就一直擔心,不知道兩位老人對自己滿不滿意,也怕自己有不周到的地方。

楊戰安慰她:“沒事,我兒子的媽,他們必須滿意的。”

穆之晴撇嘴:“我是母憑子貴?”

楊戰呵呵笑:“母貴,子也貴。”

買好禮物,楊戰把穆之晴拽到商場的女裝部陪她挑一身衣服。試了幾件,最後選中一條小翻領的黑底暗花絨布面料的連衣裙。樣式選好了,但是在顏色上有了分歧,楊戰說紅色暗花的好看,穆之晴覺得綠色的好,而專櫃營業員則說太太皮膚好穿什麽顏色都好看。

營業員還真是高明,說了一句誰也不得罪兩頭都討好的話。

最後楊戰說:“我媽喜歡紅色。”

穆之晴撇嘴,“難怪你姐那麽喜歡穿紅色。”嘴上這麽說但最後還是買了紅色的,第一次上門,還是留個好印象吧。

付過款,收銀員把卡和小票遞出窗口時,楊戰扯了下嘴示意穆之晴,“你拿著。”

穆之晴不知他什麽意思一起接過來後,小票拿在手上,把卡遞還給他。

楊戰斜著眼睛看看她遞過來的卡,“你收著啊,以後歸你管了。”

穆之晴愕了下,卡在手裏翻轉了兩下,“這是——工資卡?”

“不是,是信用卡,但是跟工資卡是綁一起的。”楊戰說完頓了頓,“工資卡在家裏,回去再給你。”

兩人取了衣服,下電梯的時候,穆之晴挽著楊戰的胳膊,“你工資多少啊?”

楊戰四下看了看,附在她耳邊說了一組數字。

穆之晴:“啊,這麽多?”

楊戰:“噓。”

到了楊戰父母家,楊爸楊媽看到穆之晴,當即兩人對視一眼臉上露出一種欣慰知足的笑容。無論什麽樣的父母,對於穆之晴這樣溫婉賢淑型的傳統女孩子,肯定都是滿意的。而且人家連孫子都給他家生了,一下子把他們最擔心最頭痛的問題都解決了,別說穆之晴模樣秀麗,就是長相上差點,他們也不會說什麽。

穆之晴一開始還有點緊張,後來發現兩個老人挺和善的,對她也客客氣氣,心裏也放輕松起來。

穆之晴在廚房裏幫著一起準備了晚飯,吃完後又要去幫忙洗刷,被楊母攔住了。“我來就好,哪能讓你幹這個,你看電視去。”

楊戰在一旁插嘴,“媽,她挺能幹的,你別跟她客氣。”

楊母嗔怪道:“你這孩子。”

飯後,穆之晴和楊戰陪老人聊了一陣在子,快走的時候,楊母從房裏拿出一個盒子遞到穆之晴手裏,“這是我當年嫁給楊戰爸爸,楊戰奶奶給的,現在交給你了。”

穆之晴正要推脫,楊戰已經一把拿了過來,“什麽好東西啊,我怎麽不知道我們老楊家還有一個傳家寶呢。”一邊說一邊打開盒子,裏面是只玉鐲,碧綠通透,看樣子價值不菲。

“哇,還真是個寶貝。”楊戰誇張大叫,動作迅速地把鐲子放進盒子收好遞給穆之晴,“趕緊收好了,以後再傳給我兒媳婦。”

楊母沒好氣的,“都做爸爸的人了還這麽沒正行。”

楊戰:呵呵。

車子快開到小區門口的時候,楊戰忽然方向盤一打,拐進旁邊一個岔道,沿著那岔道開了幾分鐘停在一條小河邊。

兩人下了車,楊戰拉著穆之晴的手走到河邊。

“你看,這裏的夜色是不是比f市那裏還要美?”楊戰側過臉問。

穆之晴想起之前在f市的河邊他說過,有一個地方更美,就在他住的小區附近,還問她去沒去過。

的確是比那裏美,河道沒有那麽寬,兩邊樹木郁郁蔥蔥,秀麗得像副淡雅的水墨畫。

這是一道她差點錯過的風景。

“在想什麽?”楊戰的聲音悠悠傳來。

穆之晴擡頭望著他,萬千星輝全在他眼中,“這是我看過的最美的風景。”

楊戰微笑著跟她對視,“我也是。”

因為風景裏有你還有我。

韓怡排在隊伍的最後,再一次回頭看一眼身後那道玻璃門。無數的身影在那裏進進出出,高的矮的,胖的瘦的,男的女的,卻惟獨沒有一張臉孔是他。

呵,她笑著轉過頭,在心裏嘲笑自己,到了這一刻怎麽還是不肯死心?他怎麽會來?他根本就不知道。

再見了,賀東!

雖然我心裏依然愛著你,可是我還是決定放下了。

我們之間錯過太多,隔了太多,所以回不去了,我知道。

我走了,不會回來了。

再也不會回來。

隊伍慢慢向前移動著,韓怡離安檢口的位置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終於,到她了。

韓怡把手裏的登機牌身份證放上了安檢櫃臺,工作人員是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看到韓怡朝她微微一笑。

韓怡垂眸,正要過安檢門口,就在這時……

“韓怡!”

韓怡頓住腳步,卻不敢回頭。她是不是產生了幻聽?

接著……

“韓怡!!!”

這一次聽真切了,有人在叫她,那聲音多麽熟悉,好像夢裏聽過千萬遍。

是你麽?真的是你麽?

緩緩地轉過身去,賀東高大挺拔的身軀立在不遠處的隔離線之外。

他目光盈盈,神情急切,甚至還有些氣喘籲籲。

只是你……真的是為我而來麽?

“韓怡,你不要走,不要。”他聲音低啞,一邊說一邊緩緩跪下去,最後單膝著地,朝她伸出了雙手,“韓怡,我愛你,請你留下來,嫁給我好嗎?”

韓怡眼裏的熱漲已經無法克制,熱燙的眼淚如洶湧的潮水迷蒙了她的雙眼。誰來告訴她這是怎麽一回事?她是不是在做夢?

“答應他啊,姑娘。”旁邊一個上了年紀的老婦人在朝她喊。

隨後此起彼伏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答應他,答應他……”

像排山倒海的浪潮無形地將她推向他。

雖然還是覺得不真實,雖然這樣的場景更像是做夢,可是雙腳已經替她的大腦做出了反應,她在朝他走近,緩緩走近,最後終於立在了他面前。

賀東牽住她的左手,目光灼灼地仰望著她,“韓怡,嫁給我,好不好?”

韓怡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一個聲音。想,她想,心裏,夢裏都在想。

賀東看著她,表情那麽執著,眼神那麽熱烈,這樣的他是她從來沒有見過的。

“你先……起來啊……”她終於說出一句話。

賀東神色不變,忽然伸手從西裝口袋裏拿出一個紅色的小首飾盒,打開之後,從裏面取出一枚鉆戒。沒有征詢她的意見,就那麽霸道地把戒指套在了她素白的無名指上,然後握住她的雙手,緩緩站起身。

“韓怡,我已經把你套住了,你答應也好,不答應也好,我都不會放你走了。”

韓怡抿了抿唇,很奇怪,她明明是笑了,可為什麽臉上又有眼淚流了下來,而且還有些不可遏制。

她想擡手擦一擦,賀東已經捧起她的臉,看著她淚水模糊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韓怡,我愛你……”

韓怡還沒來得及給反應,他的唇已經壓下來。

溫熱潮濕的唇舌帶著久違而熟悉的氣息將她籠罩,有力的臂膀緊緊地箍住她的後背,將她的身體最大限度壓向他。

周圍一片歡呼的掌聲,可是聽在韓怡耳邊已經不太真切了。

現在她的世界裏只有他。

韓二少番外

韓孝禮窩在酒吧一個不顯眼的角落裏,手裏握著一只高腳杯,偶爾輕輕轉動一下,杯子裏暗紅的液體就在眼前晃來晃去。

有女人上前搭訕,“二少,一個人呢,能不能賞我杯酒喝?”

韓孝禮眼皮都沒有擡一下,“滾。”

女人楞了下,一向對女人大方的韓二少今天吃火藥了?被人這樣掃了顏面,女人有些不服氣,走時小聲嘀咕了一句:“有什麽了不起的。”

韓孝禮冷笑一聲,他是沒有什麽了不起的,如果不是頂著韓家二少爺的名號,誰會看他一眼?

從小到大他就沒幹過一件好事,打架鬥毆,吃喝嫖賭,要是生在古代,他這種人恐怕早就讓某些打抱不平的俠義之士給滅了。

渾渾噩噩三十多年,如今事業沒有建樹,婚姻沒有著落,雖然日子瀟灑自在可長時間處在這樣一個狀態裏也難免心生倦怠。原來隨心所欲,自由自在也有讓人厭倦的時候。

這輩子經手的女人不少,能讓他記住的卻沒有一兩個。

倘或那個女人不是譚鵬的妹妹,也許他不會對她有興趣,倘或她沒有死,也許他也不會記得她。真是奇怪的事情,一個人不在了,反而會讓人記得更加清楚。

但是當時,那個女人還真是單純可愛,竟然天真地把他當成了好人,一個勁地在譚鵬面前幫他說好話,甚至不惜騙她哥哥說懷了他的種,其實那個時候他們根本沒有上過床。

說真的,他當時還挺感動,想著如果跟譚鵬能合作,幹脆就娶了她吧,有這層關系在裏面譚鵬以後也做不了怪。

後來會產生變故其實也怪他自己不夠謹慎,跟別的女人去開房竟然還被譚鵬遇上了,結果可想而知。

譚鵬把他的醜事跟她說了,逼她跟他分手,還決然地跟他的競爭對手賀東簽了合約。

這樣的事情他怎麽能接受得了?正要帶人找上門去給譚鵬一點教訓,結果那個女人還主動找來了,質問他為什麽要這麽對她?

光是質問他也就算了,居然還賞了他一巴掌,這輩子還沒有哪個女人敢打他的,除了他老娘。

本來就一肚子火沒地方瀉,竟然有人主動送上門那就是她了。

他把她強了,狠狠地發洩,處子的鮮血暈紅了一大片床單,他卻沒有生出一點憐惜之情,甚至在完事後,絕情地告訴她:你還真把自己當回事啊,要不是為了想跟你哥合作,像你這樣的女人根本就入不了我的眼。

他是暴虐慣的人,寧可我負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負我,所以他覺得理所當然。

譚鵬自然不肯罷休,找上門來要教訓他,結果怎樣?

他連譚鵬也做掉了,一了百了。

不過到底出了人命,家裏人怕仇家暗算他讓他去了香港。走之前聽說賀東要娶那個女人,他還覺得挺解恨,賀東也就只配撿他不要的。

再後來聽說那個女人給賀東生了一個自閉癥的孩子,然後那個女人發了瘋沖上馬路被車撞死的時候,他更覺得解恨。

他唯有一樣不如意,就是譚鵬的那個游戲上市之後風靡全國,短短幾年的功夫就讓賀東的公司躋身國內首屈一指的科技大公司。

他心裏不平了,這一切原本該是他的。

雖然教訓了賀東一頓,但是他被他大哥罵了,揚言以後不再管他的事,雖然不服氣,不過算了,反正仇已經報了。

他二少爺又恢覆往日的神采,吃喝玩樂左右逢源。

如果不是那天一個小女孩沖出馬路撞上他的車,他的生活真不會有太大改變。

說實在的,當時看到滿身血汙的小孩子倒在他車前他心裏還真挺不舒服的,要知道他已經很多年沒有親手幹這樣的事情了,還是這麽小的孩子。

然而更戲劇性的事情居然還在後面,這個他以為是仇人的孩子,這個被他極度嫌棄的孩子,這個生生被他的車子撞死的孩子,竟然還是他的種。

他不想承認,也不願承認,但是韓怡那個死丫頭竟然把dna報告甩在他面前,殘忍地告訴他:你親手殺死了自己女兒。

呵呵,多麽可恨的事情,這世上有許多人因他而死,卻不是死在他手上,唯有他自己的親生女兒卻是他親自動的手。

報應!

韓怡說的。

大概其他人也是這麽認為的吧。

心裏很煩,但是沒有人可以說。老頭子和老太爺從來就不肯給他好臉色,老娘一天到晚嘮嘮叨叨要他去見張家的小姐李家的姑娘,韓怡那個死丫頭見他一次瞪他一次,韓芳成天到晚不著家……

家裏呆不住,只好去泡酒吧,亂七八糟的女人太煩人了,躲到角落裏還來煩他,怎麽就不能讓人清凈一下?他只想好好地喝幾杯,徹徹底底醉一回。

後來還真醉了,就這樣在酒吧裏睡了一晚,醒來的時候天都大亮了。

晃晃悠悠站起來,酒保上前問要不要幫忙找代駕?他擺擺手:“不用了。”

出了門,上了車,雖然頭痛欲裂,不過他還是打響了車子,車子一路開過來也還穩穩當當。

找代駕?開玩笑,他是誰?韓家二少爺。這車子還是昨天嫂子留在家裏沒開走,他央求來的,白色的蘭博基尼,很讚,之前一直被楊戰那小子開著到處泡妞,真是便宜他了。

時間還早,馬路上車輛不多,寬敞的路面讓他不由提高了時速。

他挺愜意的,想點根煙,但是發現口袋裏沒有煙了,往車窗外看了下,想找附近有沒有賣煙的地方。

然後,他看到了那家店,奇怪的感覺一下子就攫住了他,那一天穿著白色裙子的小女孩就是從那裏沖出來的。

那一幕像永遠也不肯謝幕的電影開始在他眼前播放,一次,兩次,無數次……

他有些恍惚,眼睛卻一動不動地註視著前方畫面裏的小身影,看她揮動著手腳一次又一次地朝他跑過來,看得他心裏都開始發酸了……

就在這時,畫面忽然停住,小人兒忽然從畫面裏跳了出來,裙角飛揚從前面的車窗玻璃向他緩緩飄來。

“爸爸……”

他猛地怔住,接著嘭的一聲巨響,他的頭重重地磕在了方向盤上,之後又彈了回去。

一陣頭暈目眩的感覺,五臟六腑在胸腔內擠壓撕扯,刺鼻的血腥味從喉間噴湧而上,身體好像麻木了一樣動也不能動一下。

過了好一會兒,他終於睜開眼睛。車子已經停住了,他靠在座椅上望著前方的玻璃,額頭上,嘴巴裏一直有溫熱的液體在往外湧。明明被一輛大車擋著了視線,可是他為什麽還能看到一片白色的光圈?光圈裏,那個女人牽著孩子的小手在跟他招呼:

“阿孝……”

“爸爸……”

“曉曉……”很奇怪,他明明已經開不了口了,卻還能清楚地聽見自己的聲音,他聽見自己說:

“曉曉,貝貝,你們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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