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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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宅誠如死水一潭。

往昔的繁華恍如在一夜間就湮滅殆盡了,只餘下滿園的蕭瑟,襯得廳堂之中彥則之與林雪兩幅平列而置的黑白照片,格外的不協調。

宅院中門大敞著,寒意凜凜,卻無人問津。

彥齡著一件灰色的高領衫,坐在正中一把太師椅上。

那曾是彥則之與彥雍,彥家的兩位家主坐過的地方。

數日前的某一個清晨,在熬過了又一個睜著眼到天明的長夜後,彥齡光著腳跑下樓,跑到正廳,手指著墻上所掛的祖父的遺照,命人把那東西摘下來,裹上一層又一層不透光的黑絨布,丟進了後院一間久不開啟的瓦房裏。

他恨彥雍。

即便沒有彥雍,他的母親林雪就不可能嫁進彥家,即便彥雍待他如掌中珠、心頭肉,可是他恨彥雍。

他還想叫人把彥則之的像也取下來,然而當他怒目尖叫著喊出他的要求,戍守在內院的兩名警衛卻只是站到了一邊,沒有執行他的命令。

他們是彥堂之的人,深谙在這間宅子裏,哪些事做得,哪些事做不得。

對比之下,許董的日子就得趣多了。

因為沒有什麽事情是他做不得的。

他看好一塊長安街沿線的地皮,早早地就被一家背後有政府註資的地產公司給圈起來了,因區域敏感,故未及開發。

許董鐵了心要買這塊地,以不吃飯不喝藥做要挾,躺在紫荊庭主臥那張大床上緘口抗爭了長達一整夜——終得償所願,挪動了彥氏一整年度八成以上的流動資金,在土地轉讓政策異常嚴峻的當下,一舉拿下這塊換算成克重,一把土貴過一塊金子的天價之地。

經此一役,彥氏裏一夥還算有資格在股東大會上插上話的元老們坐不住了。

打著為集團長遠計的幌子,某些人決定以身犯險,力勸董事長顧及全局,不要寵信小人。

這起倚老賣老的家夥傾巢出動,不想卻在升往十八樓的電梯內被集體扣下,直接帶到了長袖善舞的許卿董事和秦秘書的面前。

彥氏一系列的投資行為終於引起有關部門的註意,上峰顧慮到彥袁兩家的勢力,於是指派了一位企業調查專員下到彥氏了解情況,打算找個適當的機會,能和彥總見上一面。

在目前這種大市疲軟的經濟環境下,領導們還望彥氏能低調些,免得讓人抓住話柄,再做別的文章。

可惜這位專員還沒踏進頂層那間辦公室,就在坐等周例會散會這一會兒功夫,彥氏集團董事會出了件大事。

有股東聯合董事會成員向司法機關檢舉,彥氏集團董事長彥堂之在任職期間,無視公司章程,私自挪用公款,以個人名義購入非法土地,獲利不詳。這一行為嚴重損害了集團股東以及董事會的各項權益,因此請求司法人員的介入,對我司董事長兼法人代表——彥堂之先生,進行全面性資金調查。

按流程,檢察機關在接收檢舉人所提供的書面材料後,核實無誤,應於時限內數日,對被檢舉人進行常規性傳喚。

到今天為止,這是第五個工作日。

而有效期限的上限是三天。

這三天裏,沒有一封信件被送進過彥堂之的辦公室。

所以當市公安著人到彥氏,當著一會議室的人,手舉工作證宣讀了對彥堂之進行現場傳喚及行政調查的時候,在場的,逾半數的袁家人立時齊刷刷地站了起來。

辦案警官對彥氏的背景多少有了解,對彥堂之尤其客氣,不願得罪今天在場的任何一位。

他舉著工作證,態度謙和,微微欠身向彥堂之及其背後的袁姓董事說明:“各位,我們是例行公事,還請各位能理解,這個案子是實名檢舉,又錯過時限,進行現場傳喚,這是很正常的一步……這樣,我們先帶走彥總,做一份程序上的筆錄,各位可以隨時再補交證據,只要能證明前序舉報有誤,彥總即刻能離開,”言盡於此,他還不忘提醒,“就算前序證據有效,本次傳喚的時間也僅限於四十八小時內,彥總不會在裏面待久的。”

有人按捺不住,揚聲質問:“你說實名舉報,那人是誰,你把他名字告訴我!”

“是我。”坐在董事席上,年輕貌美的許董如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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