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六章 霹靂魅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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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微明,東邊的天空顯出淡淡的緋紅,幾抹朝霞像肆意潑灑的丹青。多想化作一只飛鳥,去擁抱那份美麗。

相逢,是山峰遇到了春風,綠了一片。相愛,是暗夜遇到了紅日,亮了一生。多少次相逢,都在意外的轉彎處錯過。

也許,昨夜,欣然放下一些矜持,擁抱了重,他們就相愛了。也許,那晚,重沒有遇到如花,親吻了欣然,他們也相愛了。偏偏都是也許,因為每個人都在自覺地遵循一個法則,就是每個人都有一分固守。這分固守,恰恰需要一次小小的沖擊,就會改變。可是,你我的固守,又哪來的沖擊。你在你的王國癡想,我在我的世界凝望。誰都不願走出,怎會相遇,怎會相愛?

曾經那麽向往月宮裏的嫦娥,盡管躲在這冰冷的廣寒宮受苦,但是心頭總是那麽甜蜜。後羿已經不在了,但是自己的容顏不改,那是後羿對自己愛的鑒證。有過深深的相愛,即使孤獨終老,也是無盡甜蜜。

可是,為了愛,沒有瘋狂的舍棄,怎會打破那份固守,贏得真心?後羿瘋狂地為嫦娥偷取了靈藥,即使死去了,也依然活在嫦娥的心中,因為後羿的舍棄,迎來了嫦娥亙古不變的愛戀。

故事裏的美好,映襯出現實人的卑微。重忽然想到,自己這一路走來,愛過嗎?愛是能跨越一切障礙,打破一切世俗的。可是,他竟然從來沒有說過“我愛你”,可以證明他沒有愛過,他的所謂的愛不過是喜歡罷了。

他暗自笑笑,笑自己的渺小,懦弱,自以為是。

重獨自走著,昨天還有如花一起走過,此時有些孤獨,是那種酸酸的孤獨,是那種失落的孤獨。梧桐樹葉落盡了,只看到幹枯的軀幹,記載了歲月的滄桑。一種清冷的氣息,四處流竄著。也不知如花在幹些什麽。在她冰冷的心裏,能給重一個空間嗎?喜歡大自然的公平,他給每個人,每一棵樹,每一個物體,都留有一席之地。如花的心裏,一直刻著那個深愛的影子,可能就和嫦娥一樣,在寒冷裏,苦守著那份承諾。那冰冷的心怎會融化?

想著想著,心中漫過一波苦澀,眼角竟然溢出了眼淚。不,那不是眼淚,那是血,冰冷的血。如花的美麗,屬於天堂。對於重是遙不可及的幻夢。黑色的影子,印在如花的生命裏。重都不能走進她的心,又怎麽照亮她的世界。也許,重只是如花生命裏的過客,縱使他自己百般糾結,也不過是孩童渴望星星的癡想。

重累了,心碎了,他再也經不起波瀾,經不起傷感了。

太陽升起來了,第一縷光刺了重的雙眼,眼前一片燦爛。

他開始厭倦暗夜,因為那只屬於孤獨,只屬於冷淒,只屬於一個人的哀歌。如此這般,他一定會被冰凍成雕像,永遠不會被融化。晚秋的晨光,切實帶著幾分清冷,照在身上尚有些微涼。

重伸展了一下身體,試圖驅走一些疲憊。

梧桐樹蒼白的枝幹,在晨光裏顯出一些光芒,卻也找不到春日裏的生機,夏日裏的繁茂。

重覺得自己也是走進了生命的晚秋,一切都是暗色調。二十幾歲,如火的青春,卻由於心裏的錯覺,讓自己有些老氣橫秋。是身體上的不適,心靈的失落,又逢上這蕭瑟的晚秋,讓他悲從中來。他哼起了那首《晚秋》:

“在這個陪著楓葉飄零的晚秋

才知道你不是我一生的所有

驀然又回首

是牽強的笑容

那多少往事飄散在風中

怎麽說相愛卻又註定要分手

怎麽能讓我相信那是一場夢

情緣去難留

我擡頭望天空

想起你說愛我到永久

心中藏著多少愛和愁

想要再次握住你的手

溫暖你走後冷冷的清秋

相逢也只是在夢中

在這個陪著楓葉飄零的晚秋

才知道你不是我一生的所有

驀然又回首

是牽強的笑容

那多少往事飄散在風中

怎麽說相愛卻又註定要分手

怎麽能讓我相信那是一場夢

情緣去難留

我擡頭望天空

想起你說愛我到永久

心中藏著多少愛和愁

想要再次握住你的手

溫暖你走後冷冷的清秋

看著你遠走

讓淚往心裏流

為了你已付出我所有

正在重神游的時候,欣然一直站在他的身後。看著重的表情千變萬化,弄得自己滿頭霧水。對於一個豪爽的女孩來說,哪能有那麽多百轉千回與蕩氣回腸?但是第一次聽到重唱起了歌,還是很新鮮的,唱到精彩處,欣然禁不住鼓起掌來。

重漠然回首,只見欣然還拍著手,並笑著說:“教授怎麽這麽有雅興,還唱起歌來?”

重一臉苦笑道:“莫要見笑,你什麽時候過來的?”

欣然道:“我一直就在你身後,是你沒註意。”

重道:“是呀,我是有些感冒,又一宿沒睡,太累了,所以略顯傷感。”

欣然道:“那你有藥嗎?沒有我給你買去。”

重道:“不用了,我有藥。謝謝。”

重很明白,欣然是真心地關心他,她也對欣然一直有好感。這種互相的吸引,是需要催化劑的,不然也不會發展為愛情。眼下不光沒有催化劑,反而有一塊堅冰的冷凍,怎麽開始呢?

欣然帶著個大鏡片的眼鏡,遠遠看去,像是一個老奶奶。這次近觀發現她的皮膚很細膩,眼鏡後面的眼睛很有神,彎彎的柳葉細眉,嬌俏的鼻子很有棱角,薄薄的嘴唇塗著透明唇油,映著朝陽泛著熒光。沒想到,眼睛後面影藏著許多美麗。

重看著欣然,覺得有一絲暖意襲上心頭。欣然看到重直呆呆的眼神,笑著說:“看什麽,沒看過美女呀?”

重沒反應,看著看著笑了,他在想像如果欣然的臉上爬滿皺紋,該是個多麽好看的老太太?

欣然捕捉到這一點,擡手擰住重的臉,道:“你這個好色教授,還看。”

重道:“愛美之心人皆有之,長得美害怕看呀?”

欣然臉紅了,怒道:“還敢嘴硬,不許看。”

重求饒道:“你不能輕點呀,怎麽老動手?我不看就是了。”

欣然松了手,道:“這還差不多。你說我哪好看?”

重道:“五官好看,身材好看,三圍好看??????”

欣然一把捂住重的眼睛道:“往哪看哪?”

重道:“你問我哪好看,我不細細地都看看,怎麽分辨?”

欣然道:“好好,那你說怎麽沒人追我?”

重又一次被欣然的直爽刺激了,忙道:“是有眼不識金鑲玉,不過??????”

欣然急道:“不過什麽?”

重道:“就是沒有金剛鉆,攬不了你這瓷器活。”

欣然道:“什麽?”

重道:“我是說,沒有兩把刷子,怎敢追你?就你這火辣脾氣,有虐待傾向。”

欣然一把拍在重的後背上,道:“你敢損我。”

重無奈地後退了幾步,道:“你看,你又來了。連我這教授,都怕了你了。”

欣然道:“我也有溫柔的一面,你看。”她邊說著,邊摘掉大眼鏡,把頭湊到重的眼前。

重看著一張美人面,真是無可挑剔,皮膚完美無瑕,在光滑裏透著微紅,雖然算不上膚如凝脂,倒也算得上柔軟細膩。看得重心砰砰直跳,兩腮泛紅,呼吸也加速了。

欣然眨巴著眼睛,努起嘴巴道:“看看如何?”

重道:“沒想到你摘了眼鏡,還真有西施貂蟬的美貌和溫柔。不過要是在對我和氣一點,會更好。”

欣然道:“沒想到教授嘴還真甜。”

欣然把眼鏡收到包裏,看看表道:“我得去吃飯了。回頭再聊。”她轉身便走。

重趕緊跟上去,扶住她的胳膊,道:“我說大姐,你別掉溝裏。”

欣然近視眼,摘了眼鏡就奔下水道方向去了。多虧重出手及時,不然美女真落難了。

欣然不好意思地說:“讓你見笑了。”而這一笑,真的流露出無限柔情,少有的水蓮花般的溫柔。

重和欣然算是老鄉,在旁人看來應該是最有可能的一對。當初晶就給他創造過條件,可惜她和豪分手後,就沒有什麽接觸了。欣然也就離開了重的視線。

重覺得這兩天也沒什麽事,學校晚上有元旦聯歡晚會,不如和欣然一起去。

於是試探地說:“晚上,你有時間嗎?我想請你去看聯歡會。”

欣然卻興奮地說:“好好,我來找你。”

重體會到了眉飛色舞的感覺,笑著道:“不用,晚上七點,我們就到宿舍大門口集合吧。”

欣然道:“這算約會嗎?”

重被嚇了一跳,聳聳肩道:“你說呢?”

欣然臉又紅了道:“討厭。拜拜。”

說完轉身跑開了,重看著欣然這幾分鐘的溫柔,還在她的背影裏微笑。

兩人如約而至,走進禮堂,裏面人影攢動,音樂交織,燈影閃爍。二人找不到座位,就站在大門口觀看。欣然個子稍矮一點,站在重的前面。她一會兒踮起腳尖,一會歪歪頭,發稍一次次拂著重的臉頰,麻酥酥的溫馨,清香的洗發水味一波又一波地襲來,重都有點暈了。

這時屏幕裏,出現了阿杜的身影,音響裏傳來熟悉的旋律:“他一定很愛你,比我會討好你,分手也只用了一分鐘而已??????”

重頓時想到了落紅,在和落紅通信的日子裏,重一直很喜歡這首歌。沒想到結局,就是歌裏唱的,分手只用了一分鐘而已。

心中隱隱作痛,禁不住咳嗽了幾聲。欣然回頭看看,從包裏掏出礦泉水,遞了過來。重站在欣然的身後,突然想起了許多往事,真是世事弄人呀!

突然,響起了熱舞的音樂,只聽主持人道:“請大家欣賞勁爆的壓軸節目《霹靂魅影》。”

言語剛結束,彩燈皆畢,黑暗裏,音樂驟起。接著水晶彩球燈釋放出七彩霓虹。瞬間,三個舞者身穿泛著熒光的衣服,在炫光的輝映下,就像是三只海鷗在暴風雨的夜裏,迎著閃電翺翔。領舞的女孩,在燈光劃過時,能看清她白皙的圓臉,尖尖的下巴,襯托出紅唇的圓潤。濃妝艷抹下,也掩不住那雙攝人心魄的杏眼。重想看個清楚,卻跟不上那霹靂般的動作。揮舞的手臂,彈動的雙腿,搖擺的馬尾辮,讓人心臟也跟著起落。忽然三個女孩高高地躍起,音樂戛然而止。三個女孩擺成了一個山字造型,中間的女孩喘著氣,額頭溢著汗珠,發辮還在輕擺。這不就是早晨出水的芙蓉嗎!幾分嬌羞,幾分高傲,幾分水潤,幾分魅惑。

回來的路上,重還沈浸在剛才的炫舞裏,卻沒有和欣然說話,只是問了一句:“那個霹靂魅影的領舞是誰呀?”

欣然道:“她可是學校的校花,政史系的。她叫語嫣。”

重馬上想到了金庸筆下的王語嫣,超凡脫俗,完美無瑕。她和欣然就這樣走著,走著,一路無語。

霹靂魅影,魅力無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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