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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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何昔再次醒來,天已經又黑了。

“哥,吃點東西吧。”

慕知音見何昔醒了,把一盤包子放在床頭櫃上。

何昔支撐自己坐起來,看了看包子,搖了搖頭:“不想吃。”

“如果……”

如果景西看到你這個樣子,他會心疼死的。

可是這句話,慕知音此時是怎麽也無法說出口,即便她知道,就算她不說,現在何昔的心裏眼裏,睜眼閉眼也都是景西,但她還是覺得,這種時候,就別再刺激他了。

“我知道,可我真的沒有食欲……” 何昔看出了慕知音的顧慮,面無表情地搖頭答到。

這次,何昔的表現比慕知音想象的要平靜許多。

“我想去看看景西。”

何昔緩了緩神,擡起頭看著慕知音,眼中已經沒了光,卻能感受到那份堅定。

慕知音輕嘆一口氣,帶著何昔下了地下室,而後給何昔遞了一件防寒服,兩個人進了冷庫。

“景西……你丫可真厲害,活了三十多年,把自己生日活成了忌日……”

何昔雙手撐在當景西屍體的臺子上,低頭苦笑,笑著笑著,眼淚不自覺的流淌,又哭了起來。

“呵呵,還行,你還算有心的,沒把我生日活成你忌日……如果是那樣,我會恨死你的……”

何昔嘴上說著恨,臉上卻已布滿淚水,嘴角努力地想揚起一個“我很好”的弧度,只是這表情,簡直難看極了。

慕知音看著何昔這一陣笑一陣哭的樣子,面無表情,心無波瀾,只覺得何昔離瘋不遠了。

“我想給景西整理整理遺容。”

何昔突然收住了情緒,擡頭看向慕知音。慕知音點了點頭,轉身出了地下室。但她並沒有走遠,只是坐在地下室門口,抱著電腦看著地下室的監控。

她答應了景西要幫他照顧好何昔,就不能讓何昔再像上次那樣自殺。

“景西,我都沒說我原諒你了,你怎麽就敢死呢……”

你的誓言呢?

何昔把景西身上的衣服一件一件地剪開,從景西已經僵硬的屍體上剝離。

“景西,我都沒跟你說生日快樂呢,你怎麽就走了?你不想聽嗎?……生日快樂啊……這下你快樂了?……”

可是我難過啊。

何昔用酒精棉球把景西身上早已凝固幹涸的血液一點一點擦拭幹凈。

“景西,你說你那麽優秀,你死了這世上不就少了一個殿堂級的特工了嗎,不可惜嗎……”

多可惜啊。

何昔把景西前胸和後背的傷口一針一針縫起來,怕景西疼,還給他打了麻藥。

“景西,你以前教我做人體標本,就是為了這一刻吧……”

何昔把地下室所有的JT2150都找出來,按照景西之前教他的,把所有跟外界聯通的器官和系統都清洗幹凈,然後把2150一針一針打進他體內的主要臟腑,最後把整個屍體浸泡在防腐劑裏。

“景西啊,得辛苦你在防腐劑裏躺一天了,等明天這個時候,我就接你上樓。”

何昔看著浸泡在防腐劑裏的景西,佇立良久,行屍走肉般的離開了。

何昔做這些的時候,沒有任何表情,也沒有多餘的動作,卻很小心,很小心。

開門的時候何昔看到坐在門口的慕知音,相顧無言,只伸出手拉了她一把。

慕知音對於剛才看到的那一幕並沒有太多的感覺,這類的事情,她已經看景西做了不知道多少遍,而真正讓人毛骨悚然的是何昔說的那些話。慕知音覺得,何昔好像已經進入了一個瘋魔的階段,他或許是打算麻痹自己的神經,讓自己覺得景西沒死。

“哥,你想給景西報仇嗎?”

慕知音試圖用仇恨喚醒何昔萬念俱灰的靈魂。

何昔沒有想到慕知音會先問他這個問題,楞了一下。

“想。”

當然想了,他就是死也要先把那個兇手千刀萬剮。

“好,那我就從一個月前說起吧。”

“一個月前?”

何昔本已隨景西一起死了的心,突然起了一絲波瀾。

“一個月前,你找我,讓我幫你查一下你任務書上的內容,你還記得?”

“嗯……可你不是跟我說你查不到嗎?”

“一切電子設備上的東西都有跡可循。”

慕知音身為一個數據高手,只要跟電子產品有關的東西,她都能查個底兒朝天。

“那你……”

“因為我查到了這個。”

說著,慕知音遞給何昔一個錄屏視頻,裏面清楚地顯示了何昔之前拿到的那個任務書目標人的名稱是如何從“景西”變成“胡靜怡”的。

“這是……”

何昔看著這個任務書似乎已經猜到了什麽,但他還是想聽慕知音親口告訴他。

“就是你想的那樣,這一切都是裘永晝的‘傑作’。”

慕知音說這話的時候,面露兇光,差點把牙都咬碎。

“她……不……會吧,會不會是你搞錯了?”

何昔從小就認識裘永晝,在他眼裏,裘永晝一直都是一個溫柔懂事,善良乖巧的女孩子,怎麽會做出這麽慘無人道的事情呢?

“何昔!你她媽把你那雙眼睛擦亮一點,好好看看這個人!”慕知音聽何昔這話恨不得現在就把他掐死給景西陪葬。

她把一打又一打的資料狠狠地摔在何昔的面前,恨不得就用這些資料把何昔砸死算了。

“這個女人,她殺了你未婚妻,又殺了景西!!!你未婚妻我管不了,但景西的事我跟她不共戴天!!!那種人,讓她給我陪葬我都覺得惡心!我要讓她生不如死,我要把她千刀萬剮。”

慕知音壓抑了許久的情緒終於爆發了,而那些話像海嘯一般整個壓向何昔。

何昔被慕知音突然的歇斯底裏震住了,不光是她此刻失態的樣子,還有她話裏驚人的內容:裘永晝殺了自己生命裏最重要的兩個人。

“這……怎麽回事?”

何昔快瘋了,他不知道身邊的人究竟還有沒有能相信的,此刻,他甚至都想懷疑慕知音。

慕知音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行為過於失態,深呼吸調整自己的狀態,而後,坐在何昔的對面,把剛才發瘋的時候摔在桌子上的資料整理好,一份一份地擺在何昔面前,開始講述這個驚世駭俗的故事。

一個月前。

就在何昔樂此不疲地折騰景西的時候,裘永晝的覆仇計劃已經開始了。

“爸爸,我已經調查到了上次跟我們搶藥品那夥人了。”裘永晝在老板辦公室,匯報工作。

“哦?是嗎,不愧是我女兒啊,出息了。”裘老板看著自己面前亭亭玉立的女兒,一臉驕傲。

“嗯,他們是SH的人,一個叫景西,一個叫慕知音。”

“哦,上次他們搶了我們的藥品,害我們賠了那麽多錢,這次說什麽也要好好收拾一下他們。”

裘永晝果然是她父親的親女兒,有仇必報的性格也遺傳的一絲不差。

“你有什麽想法?”裘老板看向裘永晝。

“上次的任務是我跟何昔一起做的,所以按理來說應該讓何昔去要這筆賬比較合適,但是我上次跟他說了這件事,他無動於衷。”

“哦?怎麽說?”裘老板聽到這感覺裏面有貓膩。

“他之前已經跟這兩個人認識了,算是有了一定的感情基礎,所以我跟他說這件事的時候,他很快就原諒了他們,所以我在想一定要通過一些方法誘導他一下。”

裘永晝覺得,這次無論如何也要解決掉景西這個絆腳石,哪怕付出天大的代價,她都不在乎。

“嗯,的確實是要這樣……那這樣吧,你擬一個任務書,就假裝有人雇我們做這件事,具體做什麽怎麽做你來決定,然後事成之後跟我匯報就行了,好嗎?”

裘老板對自己這個女兒特別的看好,他覺得自己女兒將來一定是最好的接班人。

“好的,我知道了。”

這正是裘永晝想要的,仿佛只要有了自己父親給自己撐腰,她就可以為所欲為。

很快,裘永晝擬好了一份計劃,通知何昔來公司,於是何昔就看到了那份暗殺“胡靜怡”的計劃。

慕知音也很快就查到了裘永晝這份陰陽計劃,並第一時間告知景西。景西本想著以裘永晝那點兒能耐,還奈何不了自己,跟慕知音那邊也說的是靜觀其變,直到他聽何昔說,組織有可能放他走,景西動了心。

第二天,景西趁何昔去工作,找了慕知音。

“小知音,這次你一定要幫我。”

“不幫。”

慕知音聽景西那話,就知道這人沒憋好屁,想都不想,直接拒絕了。

“哎呀……你不幫我,我就只能自己去做了。”

景西裝作一副可憐兮兮,孤立無援的樣子。

“看來你是鐵了心要做這事兒了?”

慕知音瞟了一眼景西,就知道他說的話半真半假,內容是真,情緒是假。

“你就說你幫不幫吧。”

景西幹脆也不繞彎子了,直接跟慕知音攤牌。

“我進組織第一天起,就是用來幫你的,你說呢?”

雖然慕知音沒有正面回答,但是答案已經很明顯,這次,她依然是景西最堅實的後盾。

“行,那這次,我還是打算讓何昔的任務成功。”

景西總是這麽語出驚慕知音。

慕知音聽到他這話覺得自己剛才不答應他果然是對的。

“他的任務成功,你的命可就沒了。”慕知音對景西做出了最後的提示。

“就算我不這麽做,我就能活了嗎?別忘了,我還有任務呢,”景西淡淡地說著,眼神中滿是淒涼,“我相信你有辦法讓我金蟬脫殼的。”

景西撫摸著慕知音的頭發,眼神中充滿了慈愛。

其實他還有半句:“就算不能金蟬脫殼,死在他手裏,也值了”,但他沒有說,只用一個邪魅的微笑代替了這句話。

“我tm真是上輩子欠你的。”

慕知音知道景西在強顏歡笑,偏頭避開了景西的手,皺了皺眉。

從那天起,景西每天都會去何昔家附近的碼頭散步,在夕陽落山之前,去漁人碼頭咖啡館,點一杯冰美式,細細品嘗,然後回家。

景西知道,每天自己身後都有個小尾巴,他就故意把自己的行蹤暴露得明顯一點,再明顯一點。

而回了家,他又是那個以對何昔言聽計從來賠罪的景西。

景西的偽裝技術果真一等一的好,何昔跟他朝夕相處,從未感覺出他哪裏有不對勁。有時候,甚至連慕知音都差點覺得,景西並沒有任何計劃,只是像往常一樣過著普通地生活著。

一個月後,當慕知音告訴景西,何昔他們要行動了的時候,景西內心沒有一絲恐懼,而是滿滿的激動,甚至有些許喜悅。

這一刻他等太久了。

慕知音知道何昔會交給裘永晝一份毒藥,她事先準備了一份假藥,趁何昔不註意的時候換掉了,所以,如果不是何昔最後那一槍,景西並不會死。

但這件事上,慕知音有些盲目自信了。

以前自己培訓何昔,甚至景西訓練何昔的時候,他的槍法總是有兩厘米的偏差,這一直是何昔無法逾越的鴻溝。但當慕知音把受傷的景西帶走的時候,她發現,這槍,不偏不倚,剛好打穿心臟正中,一點機會都沒給他們留。

“何昔!!!這個王八蛋,這次槍法怎麽就這麽準?!”慕知音看到景西傷口的時候,眼淚不禁流了下來。

“知音……別怪他……呼呼……我是……故意的……”

慕知音以為自己聽錯了。

景西為了讓何昔殺死自己,在子彈到達自己胸口前把自己偏移了兩厘米。

這種事,景西以前也不是沒做過,在射擊訓練的時候,他曾經徒手躲過全部的50顆子彈,成為了SH組織十年來的一個傳奇。而今,他卻把這個技能用在了迎接子彈這件事上。

“為什麽……”慕知音聲音顫抖著,她徒勞地捂著景西的傷口,期盼奇跡的發生。

可是,上天不會眷顧任何一個一心赴死的人,奇跡從來都不會在他們身上發生。

“他……一直想……自由……現在……自由了……”

“值得嗎?”

“我的……生日願望……是……他自由……”

“景西,你忍辱負重二十餘年,難道就為了死在他手裏?”

“這是我……第二個願望……”

此時,慕知音腦海裏全是她和景西成為搭檔之後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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