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47)

關燈
開車,按照赫方回指示的方向前進。

“吶,赫小子,咱先把醜話說在前頭。這次是你主動要跟過來的,可不是我們請你或者求你來的。以後你不能拿這事兒向我姐討什麽回報。”萌萌不屑的撇了撇嘴,話裏的火藥味很濃。

赫方回淡淡地笑了笑,略帶諷刺:“我是那樣的人嗎?”

“你難道不是嗎?”萌萌冷冷的懟了回去,頓了頓,又怒沖沖的說,“你本來就欠我們司家一條人命,萬一你這次掛了,那就當扯平了。”

我從後視鏡裏看見赫方回嘴角諷刺的笑意僵住了。

氣氛一時間有些凝滯。

半晌,赫方回才低聲問:“如果我死了,華年,你能原諒我嗎?”

我咬了咬嘴唇,拒絕回答。

講真,我不希望他死,至少我不希望他的死跟我有關。

“呸呸呸!烏鴉嘴!還沒出門就觸黴頭!”萌萌連連沖窗外吐口水,“赫小子,你現在應該祈禱早點找到我姐夫,只要找到我姐夫,你欠我們司家的一條人命就算扯平了。”

“那如果找到賀祁,華年,你是不是就會原諒我了?”赫方回扒著前面的座椅背,一臉期待。

我不敢看他期待的目光,想了想,沈沈地點了點頭。

赫方回輕籲一口氣,往座椅上一癱,幽幽道:“這些年我一直很後悔,當年太不懂事,做事只憑著一股沖勁,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後果,也給你帶來了巨大的傷害。”

我擺了擺手,黯然道:“都過去了,不說了。”

赫方回幽幽地看著我,緩聲說:“可是我想說,有些話,現在不說,以後就沒機會說了。”

172 此時無聲勝有聲25

這話令我心驚肉跳的,尤其赫方回還受著傷。

我猶豫了一下,慢吞吞的說:“赫方回。你還是回去吧。你只要告訴我們在哪兒。有什麽需要註意的事情,那就足夠了。”

赫方回吭都沒吭,直接拿我當空氣。

我有些尷尬。又有些無措,咬了咬嘴唇。無助的看向萌萌。

“哎呀。姐,你想那麽多幹什麽?赫小子雖然人品不咋地。但身手還是很不錯的,有他一起,成功的幾率要大的多。”

萌萌都這樣說了。那我滿肚子的勸阻。只能硬生生吞下去。

我們只在白天趕路,天一黑,我們就會選擇一個隱蔽的地方停下來。就在車上湊合著休息一晚上。我和萌萌輪流守夜,我負責上半夜。萌萌負責下半夜。赫方回也想參與守夜,以減輕我們的疲勞。但他畢竟是傷員,我們總歸是要照顧著點的。

第四天中午。我們到達了當初發生恐怖襲擊的城市。赫方回帶著我們跟當地官員溝通接洽,因為已經過了很多天。正府方面的救援、處理事務已經進行到了尾聲。

我們詳細詢問了關於賀祁的情況,得到了一個意料之中的答案——賀祁並沒有被找到。不論是活人,亦或是死屍。

“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萌萌強笑著安慰我,“我想,姐夫應該是找了一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事情過去之後,他肯定去找你了。姐,我想,要不我們把搜索範圍擴大吧,或者我們動員周邊的正府、民眾幫忙尋找。我們可以懸賞,可以發傳單,可以多嘗試幾種方法。”

這個提議很快就被赫方回否決了,他說這樣容易引起註意,萬一被恐怖組織盯上了,會給賀祁帶來新的麻煩,一個弄不好,他們反而會比我們先找到賀祁。

恐怖襲擊幾乎摧毀了整個城市的供電系統,酒店的監控數據沒能保存得住,我們無法得知當時究竟發生了什麽事,也就無法知道,賀祁是在怎樣的情況下跟我走散的。

其實我一直很想不明白,賀祁出門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如果他一打開門就看見大家都在逃命,那麽他肯定會叫上我一起逃,而不是一個人跑掉。

退一萬步來講,就算賀祁自己逃了,成功逃生的人都被組織起來送往防空洞了,為什麽賀祁不在?到了防空洞我曾經去找過他,為什麽他沒找我?那批維和隊員都是中國人,都是赫方回手下的,只要賀祁找我,就算當時找不到,事後也會有人提起來,我不可能完全得不到消息。

我越想腦子越混亂,心也越焦灼。

萌萌連聲安慰我,赫方回一直悶不吭聲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酒店這邊是重點清理現場,所有的活人、死屍全部被清點過,因為這棟樓沒有發生爆炸,絕大部分傷亡都是逃生過程中發生踩踏事故造成的,屍首沒有發生嚴重殘破毀損,也沒有被掩埋的人員。”赫方回冷靜的將結果告訴我,末了做總結,“所以華年,可以肯定的是,賀祁他逃出去了,至少當時,他是活著的。”

赫方回就是幹這一行的,他的判斷,準確性極高。

我聽了,心口猛的一松,不管怎麽說,在最危險的時刻,賀祁是活著的,那麽他現在活下來的可能性是非常大的。

只是,他到底在哪兒?為什麽都這麽多天過去了,他沒有來找我?

就算他當時離開了,過後也應該回來找我啊,但是根據這邊的調查情況來看,賀祁並沒有回到這裏。

離開酒店,我們三個茫無頭緒,大眼瞪小眼。

萌萌看了看我,猶豫著說:“會不會是……姐夫雖然逃出來了,但是受傷了,沒辦法回來?”

“真要是受了重傷,傷到沒辦法回來的程度,那也就逃不出去了。既然能出去,就一定能回來。”赫方回平鋪直敘的說,不帶一絲感情。

這話什麽意思?

賀祁能回來,卻沒回來?

“難道他認為我已經死了?”我小聲嘀咕,心裏沈甸甸的。

赫方回嗤笑:“沒見到屍體就認定你已經死了?要真是這樣,那司華年,我只能說你瞎了眼睛,嫁了個畜生!”

“赫方回!你怎麽說話呢?”我頓時怒了,想懟他,但瞄一眼他的肋骨那邊,到底沒說出太尖銳的話。

就沖著他帶著傷,不顧組織紀律的約束,冒險帶我來找賀祁,我承他的情。不管他說什麽話,我就當沒聽見好了。

萌萌卻沒給赫方回面子,諷刺的笑道:“赫小子,你要是覺得我姐夫不好,那我只能說,你才是瞎了眼睛。我告訴你,你別妄想挑撥我姐跟姐夫的感情!別說是我姐,就算是我,都毫不猶豫站我姐夫!我相信,不管我姐夫到底是為了什麽走,又為了什麽沒回來找我姐,他都是有苦衷的。”

“生死關頭,丟下老婆,就算有天大的苦衷,都他媽不是男人!”赫方回劍眉一揚,笑聲中的諷刺意味如刀一般尖銳,“我赫方回要是遇到生死關頭,只要有我一口氣在,我就不會讓我老婆受到一星半點傷害!除非我死了,要不然誰都別想傷到我老婆!”

萌萌鄙夷的直撇嘴:“但你還是條單身狗哇!你說的再好聽,能改變你是單身狗的事實嗎?”

“你!”赫方回被氣得兩眼噴火,直喘粗氣,胸口一起一伏,拳頭握得死緊,一副秒秒鐘要上去跟萌萌拼命的架勢。

萌萌就拄著她那根拖把棍子,揚眉咧嘴的大笑,而後問我:“姐,接下來咱們該怎麽辦?”

我也不知道。

我慢吞吞的走到馬路牙子上蹲著,呆呆地看著眼前的狼藉景象,腦子裏不斷幻想當初到底出了什麽事。

賀祁到底去哪兒了呢?

戰後清點,賀祁並不在裏頭。如果他順利下樓了,樓下就有維和隊員,他一定會被送進防空洞;難道他進了防空洞,出來之後就走了?

我是在防空洞被打暈帶進營地的,撤退時防空洞裏發生了什麽,我根本不知道。

“赫方回,當初那批逃生的人員在離開防空洞之後,都去哪兒了?”

我一問,赫方回才深喘兩口,平覆了情緒,想了想,回道:“他們被分批疏散到周邊城市了,然後由當地武裝力量護送去機場車站等等,盡快撤離。”

“那麽這批人離開,有沒有具體的人員名字記錄?”

赫方回搖頭:“沒有,就算有,也無法核實真假。大家都是緊急逃出來的,能證明身份的有效證件很多人都遺失了,你不也沒把證件帶出來麽?”

“那好,那我們去周邊城市的機場、車站查,一個一個查監控。只要賀祁在那批人裏面,總能查的出的。”

萌萌眼睛一亮,興奮的大叫一聲:“好辦法!我們還可以把監控內容發給哥哥,讓他發動司氏的人幫忙一起查找,人多力量大,一定能找到的!”

赫方回倒是沒有異議,主動指示我們去最近的一個機場,然後通過維和組織,向周邊城市申請調查監控內容。

這次逃生的人員都是由正府組織疏散的,每個城市一批,疏散時間很集中,查起來難度不大,兩天時間,我們就查遍了所有的監控。

然而,並沒有賀祁的蹤影。

賀祁就像人間蒸發了似的,遇襲地沒有,疏散地也沒有。我甚至異想天開的聯系了巴西那邊,期望他能夠自行回去,但巴西還是沒有,並且錦年也沒有收到任何消息。

本來就是強撐著一口氣,卯足了勁兒要找到賀祁,否則我早就垮了。找了這麽長時間,一無所獲,我真的快崩潰了。

萌萌抱著我,一下一下輕輕拍我的後背,低聲安慰:“姐,咱們肯定有哪裏疏忽了,你先別急,再好好想想,咱們一定能找到姐夫的!”

我真的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去想了,能想的都想過了,可賀祁就像泥牛入海,杳無音信。

夜裏下了一場大雨,我聽著雨點砸在窗戶上的聲音,心裏糾纏著撕扯著絞扭著,痛不欲生。

勞累了好多天,心理又到了臨界點,身體便吃不消了。

早晨沒能起得來身,迷迷糊糊的感覺到萌萌在叫我,我想回應,但卻提不起來勁兒。後來感覺到額頭上涼涼的,挺舒服的,再往後,我就不記得了。

醒來時我正躺在床上,入眼一片刺目的雪白,消毒水的氣味直往鼻子裏鉆,特別沖,特別難聞。

我嘆口氣,有些想笑——在這麽緊要的關頭,我居然又病了,我可真能拖後腿啊!

萌萌不在,只有赫方回在病床邊坐著,見我醒來,他擡手探了探我的額頭。

“你可算是醒了。”赫方回嘆口氣,眉眼間寫滿疲憊,“你發燒了,四十度,差一點就燒成傻子了。”

我虛弱的回道:“你才是傻子,你全家都是傻子!”

赫方回挑眉笑了:“還知道跟我吵架,不錯,還沒真傻。”頓了頓,又說,“華年,你還要繼續找下去嗎?”

173 此時無聲勝有聲26

我想也沒想,脫口回道:“找!當然要找!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赫方回垂眸沈默了片刻。突然沖我揚起臉。粲然一笑:“好。找!上千裏地,幾天幾夜,這麽大的功夫都花了。肯定是要找個水落石出的。”

我抿了抿唇,嗓子眼裏焦渴難忍。於是小聲問:“能不能倒杯水給我?”

赫方回比了個“OK”的手勢。麻利的給我倒了杯水,腰直起來的時候頓了頓。眉頭微微一擰。

“怎麽了?”

他笑著沖我搖頭:“沒事。”

他把我扶起來,讓我靠坐在床頭上,往我背後墊了個枕頭。然後把杯子端到我唇邊餵我。

我現在也顧不得跟他保持距離什麽的了。就著他的手喝了杯水,然後問道:“萌萌呢?”

“她啊?買飯去了。”

這個鬼地方,沒什麽像樣的飯菜。這幾天吃不好睡不好,大家都過的挺淒慘。

想到赫方回身上還帶著傷。我忍不住對他說:“辛苦你了,你的傷怎麽樣了?”

赫方回怔了怔。像是沒料到我會關心他的傷勢,短暫的驚愕過後。眼神裏驀地迸出喜悅。

“小傷而已,沒問題的啦!”他爽朗的大笑。大約是笑得太誇張了,岔了口氣。悶咳了兩聲,一張黝黑的臉都漲紅了。

我被他逗得也沒繃住,跟著笑了起來。

“等找到賀祁,我請你吃大餐,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水裏游的,隨便你點。”我由衷的表達感激。

講真,我壓根沒想過他會盡心盡力的幫我找賀祁,尤其他還帶著一身傷。他再怎麽說小傷,說沒問題,那畢竟是一顆子彈,貼著肝臟邊沿擦過去,把身體打了個對穿,雖說是肋骨邊上那塊,但還是很危險的。

赫方回又怔了怔,小心翼翼的問道:“華年,你是不是原諒我了?”

其實“原諒”這兩個字,現在說起來已經沒什麽意義了。

傷害是無法彌補的,可幫助也是無以為報的,我跟赫方回之間那檔子破事兒,盤根錯節,壓根沒辦法理清。

“原諒不原諒的,等到找到賀祁,平安回去之後再說吧。”我嘆了口氣,忍不住抱怨,“這個鬼地方,簡直就像一座鬼城,總感覺隨時隨地會有炮彈砸到腦袋上,好嚇人的。”

赫方回揉了揉我的腦袋,咧嘴笑了:“你放心,有我在,不會讓你出事的。”頓了頓,又瞇著眼睛鄭重地說,“要是我掛了,你就趕緊跟萌萌回國,不要再來了。就算沒找到賀祁,也不要再來了。”

話題一下子變得嚴肅起來,我不安的撐著床鋪挪了挪身子,喉嚨裏又幹啞起來。

“要是我也掛了,那說明形勢緊張的厲害了。如果賀祁還活著,等他脫了困,一定會回去找你。如果他始終沒回去找你,那麽不外乎是遇難,或者拋棄你了,你都沒必要等他了。”

“別說了。”我心口劇烈跳動,心臟像是要裂胸而出。

這個話題太沈重,我承受不了。

“好,不說了,等你好些了,咱們就繼續找。”赫方回順從的把我扶下去躺好,“這幾天你就別想那麽多了,好好休息養病,盡快恢覆體力。”

“我想,如果賀祁還在這座城市的話,要是受了傷,他肯定會去醫院,而且他也要吃飯住宿,要不然我們先去醫院找找好嗎?一家一家找過來,哪怕找不到他的人,能找到他就醫的痕跡也好。”

赫方回抿著嘴唇想了會兒,點頭答應了,但要我好好養病,等我身體恢覆了才肯出發。

可是我發燒到四十度,哪兒是說好就好的?起碼得住院輸液三天,這三天裏,誰知道又會發生什麽樣的變故?況且現在有了新的方向,我是無論如何也待不住的。

“我們現在就出發好不好?把要輸液的藥水帶上,我在車上輸液,好不好?”我央求的抓住赫方回的手腕,輕輕晃了幾下,“我真的待不住,我現在真的一點兒也平靜不下來。求求你,我們現在就走好不好?不然我真的會發瘋的!”

赫方回定定地看著我,我又晃了他幾下,急得都快哭了。他才嘆口氣,無奈地說:“就算要走,好歹也等萌萌回來了再說吧?大家都還沒吃飯,好歹填飽肚子再出發吧?”

只要他肯現在就帶我走,我什麽都能答應。

萌萌買了飯菜回來,這邊的食物是用一種不知道是什麽的種子磨成粉,做成軟軟的餅,蘸著醬吃。那醬挺惡心的,黃不唧唧的,簡直就像小孩子拉的稀,我一看就想吐。

赫方回板著臉吼我:“你吃不吃?不吃的話沒力氣走路,我看你怎麽去找你老公!”

……

得,我吃,我吃還不行嗎?

我強壓下惡心感,撕下一塊餅,蘸了醬,閉著眼睛往嘴裏塞。但是眼睛一閉上,腦子就越發活躍了,不停地想到那玩意兒,餅剛一塞進嘴裏,舌頭觸碰到軟綿綿的醬,我就吐了。

我彎著腰,不停地嘔吐,肚子裏空空的,沒啥能吐出來的,就一個勁兒吐酸水。

萌萌連忙給我拍背,不停地安慰:“好了,好了,不吃了,咱不吃了。”

赫方回擰著眉頭罵了一聲:“慫貨!”然後掉頭出去了。

我剛直起來腰,就見赫方回頭也不回的走了。我一臉懵逼的看著他的背影,自我反省。

唉,人家帶著傷陪我出生入死,我卻挑食,也難怪他生氣了。

“這赫小子,幾天不修理他,他還蹬鼻子上臉了!”萌萌狠狠地翻了個白眼,安慰我說,“姐,你別管他,回頭等找到姐夫了,我狠狠揍他一頓給你出氣。”

我蔫蔫的坐著,伸手撕了一塊餅,就那麽往嘴裏塞。那玩意兒酸酸的,有一股餿味,也不知道當地人是怎麽吃下去的。

大約十來分鐘的樣子,赫方回又回來了,手裏端著個碗,見我正在伸長了脖子艱難的吞咽餅子,又炸毛了。

“吃不下就別吃,你這是嫌自己命長,非要自己作短點兒是吧?怎麽不吐死你啊?”

我被他吼的連連縮脖子,我都懷疑我上輩子是不是烏龜了。

萌萌一見赫方回吼我,也炸毛了,一把揪住他的領子,破口大罵:“赫小子,我姐都病……”

剛一開口,萌萌就自個兒收住了腔,默默地松了手。

赫方回瞪她一眼,端著碗走過來,往我面前一聳:“喏,吃吧。”

碗裏靜靜地躺著四個雞蛋,圓溜溜的,形狀挺好。

我鼻子一酸,眼睛一熱,忙低下頭去。

“怎麽著?還要我餵你?”赫方回翻著白眼,側身往床沿一坐,一手就要去拿勺子。

萌萌連忙從他手中奪過碗,揪著脖領子把他提起來推到一邊,默默地餵我吃雞蛋。

我沒敢擡頭,和著眼淚吃了兩個雞蛋,把碗推了過去:“我吃不下了,還有兩個,你倆一人一個吧。”

赫方回身上有傷,萌萌也疲憊到了極點,在這個破地方,雞蛋挺寶貴的,還是省著點吧。

萌萌抿了抿唇,把碗遞給赫方回:“喏,重病號,給你吧。”

赫方回傲氣的一揚下巴:“重病號在床上躺著呢!司華年,你連這幾個雞蛋都吃不完,你怎麽有膽量要我現在就帶你去找人的?你還是老老實實躺著吧,別沒出醫院就掛了,到時候還得多收一具屍體。”

“餵!你這人嘴巴怎麽這麽毒啊?就不能好好說話嗎?”萌萌擰著眉頭狠狠瞪他,一把抓過他的手,把碗往他手心裏一放,“叫你吃你就吃,哪兒那麽多廢話?”而後斜著眉眼睨著他,冷冷道,“還是你嫌棄這是我姐吃過的?我可告訴你,等我姐夫回來了,你就是想吃我姐的剩飯都吃不上了!”

“你!”赫方回悶了口氣,把碗推回給萌萌,“好男不跟女鬥,老子讓著你!這玩意兒還是你吃吧,看你都營養不良成什麽樣兒了?”

赫方回語氣不屑,眼神鄙夷,往萌萌胸口掃了一眼。

講真,萌萌胸肌挺壯實,但也僅僅是胸肌,女孩子該有的雪峰啊深谷啊,她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一句話懟的萌萌面紅耳赤,她氣得直咬牙,提起來拳頭就要揍赫方回,但深喘了兩口氣後,理智的放下了。

“等你傷好了,老娘秒秒鐘教你學做人!”

我沒心情看他倆鬥嘴,掀開被子下了床,邊穿鞋邊說:“別浪費時間了,你們倆一個去拿藥,一個去收拾東西,盡快出發。”

萌萌一聽,立馬自告奮勇去拿藥,一溜煙跑了。

赫方回丟了個白眼過去,又端著碗走過來,冷著臉威脅我:“吃掉,要不然你就給我躺下。”

……

我只能把那兩個雞蛋吃掉,在他凍死人的目光註視下,把湯也喝了個一幹二凈,他這才肯帶我出院。

這座城市有三家大醫院,這家醫院賀祁沒來過,我們還要再找兩家。

一整天都用來找人了,但是另外兩家大醫院找下來,也沒人。赫方回說,這邊有很多小診所,雖然設備不齊全,技術也不過關,但是便宜,既然大醫院找不到賀祁,那我們不妨去小診所試試。

174 此時無聲勝有聲27

小診所多而雜亂,即便赫方回在這裏出過任務,也很難認出來。我們找得挺艱難。剛剛經歷過恐怖襲擊。哪怕是想花錢找個當地人帶路。都找不到人。

一連找了兩天,每一個人的精神和體力都經歷了極大的考驗。

夜裏又下起了雨,氣溫降幅很大。後半夜,赫方回迷糊起來。嘴裏不時的說夢話。偶爾還會哼唧幾聲,聽著挺不好受的。

我摸了摸他的額頭。這才知道他發燒了。

這幾天一直是赫方回指路,帶著我們東奔西跑,現在他倒下了。我們壓根不知道自己到了哪裏。大晚上的,問路都找不到人問。

“萌寶,怎麽辦?”我急得六神無主。腦門子上都開始冒冷汗了,“他燒得挺厲害。得去醫院啊!”

萌萌一臉凝重的掀開赫方回的上衣,就見他肋骨那邊有個巴掌大的傷處。又紅又腫,化膿的厲害。衣服一揭開,臭味就出來了。

那一灘黃綠色的膿液著實惡心到我了。我沒忍住,開了車窗把腦袋伸出去。幹嘔了好幾聲。

回過頭來時,就見萌萌正在擠那個膿包,擠出來好多臟東西,她就用紙巾擦掉,然後繼續擠,一雙手上都沾了好多臟東西,但她卻跟沒看見似的,臉色萬分凝重。

我不知道自己能幫上什麽,想了想,打開水壺,找了塊幹凈的毛巾,把水淋上去,把毛巾弄濕了,蓋在赫方回額頭上,給他進行物理降溫。

萌萌先是把大塊的膿包擠幹凈,等到擠出血水的時候,她突然停住了,皺著眉頭盯著傷口看了好一會兒,自言自語道:“不行啊,擠不太幹凈啊!”

我憂心忡忡的望著赫方回,萌萌用力擠的時候,他即便已經失去意識了,還是能夠感覺到痛,往往痛到臉色慘白,滿頭冷汗,渾身止不住的輕顫。

“他會不會活活疼死啊?”我十分擔憂,光是看著萌萌擠傷口,我都覺得疼得厲害。

萌萌突然一言不發的低下頭,我一時沒反應過來她要幹嘛,就見她將嘴巴湊到傷口上裹住,用力吸了一口,然後擡起頭,將嘴巴裏的臟東西吐出來。

我的雞皮疙瘩一下子就竄起來了,心裏狠狠一震,錯愕的盯著萌萌。

她雖然一貫粗枝大葉,不像女孩子家那麽細致,可用嘴巴吸.吮化了膿的傷口這麽惡心的事,她絕對是第一次做。

尤其對象是赫方回,跟她有深仇大恨的赫方回。

“萌萌,你……”我怔怔的,不知該說什麽是好。

萌萌吐出一大口臟東西,揚眉笑開了:“好了!總算是清理幹凈了!這傻.逼明明傷口發炎了,卻咬牙死扛著,這不,撐不住了吧?”

她吐槽完,一連“呸”了好幾口,拿過水壺灌了一大口水,“咕嘟”“咕嘟”的在嘴巴裏過了好幾遍,“噗”的一口吐出去老遠。

我震驚的看著萌萌,總感覺有哪裏不對勁。

老實說,這麽惡心的事情,除非對象是賀祁,或者是我的家人,否則我是說什麽都不願意做的。

陌生人或是一般的朋友,不管對方再怎麽急需救助,再怎麽淒慘可憐,我都做不來。

萌萌見我一直盯著她,這才不好意思起來,紅著臉偷瞟我一眼,低下頭小聲說:“哎呀,我這不也是沒辦法麽?好了,姐,把你的藥拿出來,找找看有沒有能派的上用場的。”

我僵著脖子,略微點了點頭,翻了一遍我還沒吃完的藥,找到一些消炎的,萌萌就把消炎藥拆了幾粒,灑在傷口上,又將兩顆消炎藥拆開化在水裏,掰開赫方回的嘴巴,給他灌了下去。

做完這些,萌萌才擦了把汗,長籲一口氣,看看赫方回,又把他額頭上的毛巾拿起來,重新過了水,再給他蓋回去。

我目不轉睛的盯著萌萌,總覺得很不對勁。

萌萌可不是什麽善男信女,這丫頭才沒有那麽高風亮節,她不可能無緣無故為赫方回做那麽多。

也許是我的探究意味太明顯,萌萌尷尬的瞪我一眼,虛張聲勢的叫道:“姐!看什麽呢?現在就咱們仨相依為命了,再不互相幫助,不管哪個掛了,那都是一場災難。”

“我又沒說什麽,你急啥?”我小聲嘀咕,還是覺得很不對勁。

難道萌萌跟赫方回發展出革.命友誼了?

萌萌漲紅了臉,狠狠瞪我一眼,賭氣的背過身去:“你!哼!不理你了!”

我幹嘛了?為什麽不理我?

我無奈的攤了攤手,靠著椅背盯著窗外,心裏亂紛紛的。

到底什麽時候才能找到賀祁?

不一會兒,萌萌突然拽了拽我的手,我扭臉看她,她的目光躲躲閃閃的,壓根不敢跟我接觸。

“姐,你……等赫小子醒了,你別告訴他。”

“什麽啊?”

“就是……就是剛才……哎呀!姐,你知道的!”萌萌惱羞成怒,丟給我一個白眼,又背過去了。

不讓我告訴赫方回,她用嘴巴給他吸傷口的膿?

為什麽?

我們家萌寶,什麽時候成了做好事不留名的活雷鋒了?

早晨,雨停了,一打開車窗,清新的空氣撲面而來,沁人心脾。

萌萌拉開車門下去了,也沒說去幹嘛,我在車上守著赫方回。過了好一會兒,赫方回腦袋一轉動,把額頭上的毛巾轉掉了。

我連忙撿起來,又重新過了水,先探了探他脖子裏的溫度,感覺不燙了,便展開毛巾,給他擦了把臉。

拿開毛巾時,赫方回睜開了眼睛,先是茫然了一會兒,很快就認出我來了,啞聲強笑:“你一直在照顧我啊?辛苦了。”

“我沒有,是萌萌一直在照顧你。”

據說人在生病的時候最脆弱,很多愛情的萌芽,就是從一方生病,另一方精心照顧開始的。我可不希望赫方回以為是我照顧了他一晚上,再對我產生什麽亂七八糟的想法。

“是她?”赫方回擰了擰眉,掙紮著要起身。

我連忙扶他坐起來,因為肋骨上的傷口發炎厲害,萌萌把他的衣服扣子解開了,傷口露在外面,無遮無攔的。赫方回一眼就看見了傷口,皺眉問道:“你給我上的藥?”

我搖搖頭,老實巴交的回答:“不是,是萌萌幫你把膿清理幹凈,撒了點消炎藥粉。”頓了頓,沒忍住,說道,“她用嘴巴幫你把膿吸出來的。”

赫方回身子一顫,眼睛驀地直了,片刻,深深地吐了一口氣,嘴巴繃得死緊。

我忍不住問:“你就沒點啥表示?”

“我應該有什麽表示?”赫方回擡眼看我,眸色很深,略有些凝重。

“她……她讓我別告訴你。”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聳聳肩膀,故作輕松,“你就當我什麽都沒說過吧。”

赫方回舔了舔嘴唇,低低的“嗯”了一聲。我餵他喝了些水,吃了幾口壓縮餅幹,他看了看四周,問我萌萌去哪兒了。

“我不知道,她沒說。”

赫方回眉頭一擰,煩躁的罵了聲:“胡鬧!一聲不吭就跑走了,讓大家在這兒等她?既耽誤時間,又很危險,等她回來了,你可要好好說她!”

“哦。”我傻楞楞的點頭,心裏沒來由的感覺到挺遺憾。

過了沒多大會兒,萌萌回來了,手裏抓著一把草,蹦蹦跳跳的,嘴裏哼著亂七八糟的歌,像只歡快的小兔子。

“呀,你醒了啊?”萌萌鉆進車裏,咧嘴一笑,英氣的劍眉一挑,“赫小子,你屬小強啊,昨天夜裏還昏迷不醒呢,這會兒居然活蹦亂跳的,都有力氣板臉了!”

她說著拿胳膊肘子捅了捅我,故意用赫方回能聽得見的聲音問:“姐,赫小子這是大姨夫來了吧?一大早就板著一張臭臉,膈應誰呢?”

“司萌萌,你好好說話會死是吧?”赫方回悶了口氣,臉色黑的跟潑墨畫似的,“一聲不吭就跑出去,還有理了?”

萌萌臉一板,嘴一撇,將手裏那把草往赫方回胸口一扔,氣得不行。

“老娘天剛亮就下去給你找草藥,你不謝我也就算了,還一張嘴就噴!你特麽噴霧器投胎啊你?早知道你這麽沒良心,昨天晚上我就該趁你昏迷不醒,把你丟到荒郊野外餵獅子去!”

我目瞪口呆的看著他倆,這什麽情況?昨天晚上還一副患難情深的樣子,今早就開始吵架了,這倆熊孩子難道只有在一個半死不活的時候,才能和平共處嗎?

赫方回盯著那把綠茵茵的草藥出了會兒神,對於萌萌的挑釁,他恍若未聞,片刻,舔了舔幹裂的嘴唇,又把嘴巴閉起來了,扭過臉悶不吭聲,一副懶得搭理萌萌的樣子。

我訕訕的把草藥撿起來,問萌萌該怎麽用這些東西。

萌萌對傳統文化格外熱衷,曾經磨著莊孟哲學了些中醫方面的東西,知道一些簡單的草藥用法。

她撇著嘴接過草藥,咬了一大口嚼碎,然後吐出來,敷在赫方回的傷口上。

老實說,我有種大跌眼鏡的感覺。

昨晚用嘴巴吸膿,今天生嚼草藥,苦的臉都快皺成八十歲老太太了,萌萌這次可真是豁出去了。

175 此時無聲勝有聲28

赫方回的吃驚並不比我少,他直著眼睛盯著萌萌,喘息聲粗重的像一口氣耕了十八畝地的老黃牛。

“萌寶。你……”

“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