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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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見燈光昏暗的墻角蹲著個人,蜷成一團,正在抽煙。煙頭一明一滅,很有節奏感。

赫方回!

我倏地出了一身冷汗——雖然看不清,但直覺告訴我,那個人一定是赫方回!

“姐,怎麽了?”萌萌突然戳了戳我的肩膀,“今天怎麽老是走神?”

我強壓下翻湧的思緒,若無其事的笑笑:“太開心了,有點不敢相信。”

賀祁刮了刮我的鼻子,寵溺的笑了:“傻瓜!”

我順勢往他懷裏偎了偎:“要是不傻,能十五年如一日只愛你一個人?”

賀祁眼睛一眨,似乎有些閃淚光,低頭就吻了下來。

附近幾桌的賓客頓時起哄叫好,我羞澀的想躲,卻被賀祁扣著腰和後腦勺,壓根沒地兒躲。錦年不甘示弱,抱著如心也啃了下來。

我心口直突突,不安越發濃烈。

賀祁放開我時,我又往角落裏看了一眼,已經沒人了,煙頭的紅光還沒滅。

酒宴結束之後,我們兩對新人以及伴郎伴娘等全都回了九溪花園。一路上我都提心吊膽的,猜測著後面會有什麽波折,但一直到家,都很平靜。

我這才舒了一口氣,萬幸,他真的沒有亂來。

婚禮過後,如心跟錦年去度蜜月了,把修和丟給了舅媽照顧。我也想去度蜜月,但賀祁得照看司氏和南美的公司,根本騰不出時間,我就幹脆也跟著去公司,渡了個辦公室蜜月。

如心跟錦年這一場蜜月一下子度了足足兩個月,期間我打了好幾個電話催促,那兩個坑貨總說很快回來,很快回來,但就是不給準信兒。

沒想到他倆一回來,就給了我們一個驚喜——如心懷孕了。

錦年一進門就沖賀祁得瑟:“我跟如心第一次就懷了修和,度個蜜月又懷了老二。你跟我姐這可都多少年了?阿祁哥,你不行啊!”

賀祁立馬黑了臉,接風宴都不讓我吃了,扛起我就走,一進屋就把我抵門上了。

“華年,你這肚子不爭氣哇!”他恨鐵不成鋼的直咬牙,“我那麽辛苦的耕耘播種,你倒是給我發個芽啊!”

……

甩的一手好鍋哇!

“那你怎麽不說錦年開了一次葷,憋了四年多,好不容易吃上肉,沒吃兩口又得當和尚?”

我悻悻地撇了撇嘴,又想大耳刮子抽錦年了。這熊孩子,好端端的給我添什麽亂!

第二天一早,我就被賀祁押著去了醫院,我倆做了全面檢查,誰料居然查出我有多囊卵巢綜合征和輸卵管狹窄。

這兩樣攤上一樣都很難懷孕,我這一下子攤上倆,也是造了孽了。

出來醫院,我的心情沈重的堪比死了親爹,賀祁雖然也很郁悶,但還是強撐著安慰我。

“只是懷孕困難,又不是不能生,你別急,慢慢治療,總會好的。”

其實我心裏已經有了數,這些年來,我倆沒少滾床單,而且從來沒做過任何措施,但一直都沒有懷孕,可見我懷孕的希望已經很渺茫了。

我都二十九了,眼瞅著就邁過三十大關了,要是我不能生,那可怎麽辦啊?

悲從中來,不可斷絕,我就在停車場,抱著賀祁哭成了狗。

“別哭,別哭。沒什麽大不了的,乖,別哭了,真的沒關系的!”賀祁溫言軟語的哄,輕輕拍我的後背。

我死命地搖頭,泣不成聲:“怎麽辦?我生不了孩子了!賀祁,我不能給你生孩子了!”

賀祁也有些哽咽,低頭親了親我的額頭,嘆道:“有你就夠了。”

“不夠的!我知道不夠的!”我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抽抽搭搭的直打哆嗦,“賀祁,怎麽會這樣?為什麽會這樣?”

我到底上輩子做了多大的孽?

賀祁緊緊地抱住我,毅然道:“華年,真的沒關系的!只要我們倆幸福,沒有孩子又能怎樣?再說你這病也不是沒得治,咱們去找莊孟哲,讓他好好給你調理,總會好的。實在不行,咱們還可以做試管嬰兒,只要你想生,總能生出孩子的。”

我想給賀祁生孩子,尤其現在我們已經舉行了神聖的婚禮。

賀祁好說歹說,把我哄上了車,我縮在座椅裏,不停地掉眼淚。

“莊孟哲是學醫的,我是制藥的,華年,相信我,會好的,一切都會好的!你別急,放平心態,咱們慢慢來,好不好?”

我也想放平心態,慢慢來,可時間不等人啊!我都二十九了!

兜兜轉轉,蹉跎八年,邁過一切艱難險阻,終於修成正果,可萬萬沒想到,我會倒在生孩子這道坎上。

剛回到家,正好碰見錦年小心翼翼的扶著如心迎面走來。

“姐,我陪如心做產檢去,修和就麻煩你和舅媽了。”錦年眉開眼笑,經過我們身邊時,還沖賀祁比了個加油的手勢。

我剛止住的眼淚頓時決了堤,捂著嘴低著頭就跑。

162 此時無聲勝有聲15

我沖回房裏,撲倒在床上,放聲大哭。

賀祁緊緊地抱著我。臉埋在我頸窩。我能感覺到他的身體也在輕微抖動。脖子裏有淡淡的濕意。

我平靜下來時,嗓子火燒火燎的,已經說不出話了。眼睛特別疼。睜也不是,閉也不是。

賀祁寸步不離地陪了我兩天兩夜。期間家裏所有人都來過。各種問,但賀祁什麽都沒說。

第三天。莊孟哲來了,他握著我的肩膀,溫柔又鄭重地說:“華年。你剛動過肝臟手術。現在還沒辦法懷孕生孩子,至少要休養一年,然後調理一年。你別著急。安心養身體,我保證兩年後你一定能順利懷孕生寶寶。你相信我,好不好?”

我一貫信任莊孟哲。這些年來,不管發生什麽事。他總是堅定地陪著我,替我撐起來一切。他對我來說就像一棵大樹,可以遮風避雨擋太陽。

我淚眼朦朧的望著他。嘶啞的問:“真的?”

他咧著嘴笑了,屈起手指敲敲我的額頭:“怎麽?連我的話也不信了?”

我怔怔地盯著他的眼睛,過了好一會兒,才艱難的點頭:“那你保證。”

他失聲笑了,嗔怪地瞪我一眼:“司華年,你以前從不懷疑我說的任何話。”

我固執的看著他,他嘆口氣,拍了拍胸膛:“我保證,這總行了吧?”

賀祁也跟著附和:“華年,阿哲不會騙你的,你乖乖的,別成天胡思亂想,懷孕這事兒跟心情也有很大的關系。你再把自己急得內分泌失調了,那就更難懷上寶寶了。”

我死死地咬著舌尖,撇著嘴點頭,抓住莊孟哲的手,簡直比劉備白帝城托孤還要鄭重。

“哲哥,我的終身幸福可就交給你了!”

賀祁聞言,臉頓時黑了:“司華年,你的終身幸福在這兒呢!”

我被他一本正經的樣子逗的忍不住笑了一聲,雖然心裏還是陰雲密布,但總歸有了那麽一點兒希望。

“我建議你們換個環境,出去走走,透透氣,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生活,心情好了,病情自然而然會減輕。”莊孟哲頓了頓,又問,“華年,我聽小蝶說你們打算開一家漢服設計公司,對吧?”

“嗯,以前是有這個打算,不過……”

現在對我來說,什麽都比不上生娃重要,什麽公司不公司的,靠邊站吧。

“那就去做!”莊孟哲斷然道,“想做就去做,我無條件支持你。”

“啊?”我有些懵,怔了怔,問,“我不需要好好調理身體嗎?”

“註意飲食起居,別太累就行了。”他揉揉我的腦袋,溫聲道,“最重要的是你別老想著這回事,別給自己增加心理負擔。”

賀祁也跟著幫腔,說既然我喜歡漢服設計,他會盡快幫我安排後續事宜。

晚飯時候,賀祁就向舅媽和錦年提出要回巴西,錦年的身體還沒恢覆,暫時沒辦法全心全力地投入公司,舅媽和錦年都很希望賀祁能留下來,但他說什麽都不肯。

我也挺心疼錦年,跟著勸了幾句,但賀祁就是不肯,他寧可巴西京都兩頭跑,也不肯留下來。

我留意到,他的目光往如心肚子上瞟了一下,想來,他是怕如心懷孕這事兒會刺激到我。

次日我們就啟程飛回巴西,萌萌跟小蝶作為我的盟友,自然是要跟著一起來的。

賀祁在聖保羅有一座莊園,為了方便我休養身體,去醫院檢查治療,我們搬到了聖保羅的莊園。這座莊園主要種植橙子和甘蔗,養殖奶牛和雞,有草原有果林,風景優美,空氣清新。

這邊全年高溫多雨,每天都能穿又美又仙的裙子。我們自己設計的改良版漢服就派上了用場,每次上街,我們都會穿著做工精良、造型美觀的漢服,一方面是試試看能不能經受得住各方的考驗,一方面也是為自己做個宣傳。

第一批次的衣服沒幾件,出街幾趟就試驗完了,根據目前的情況來看,群眾反應良好。

我跟萌萌開始著手第二批次的服裝設計,每天關在家裏畫圖,小蝶在學習古風首飾的設計,三個人各司其職,配合得很默契。

有她們倆陪伴,又是在做自己喜歡的事情,心情總算是不那麽抑郁了。賀祁也可以稍微喘口氣,集中精力打理公司,隔三差五的飛一趟京都,去協助錦年處理司氏的事務。

剛過元旦,莊孟哲來了,帶著大包小包的行李,那陣勢,跟搬家似的。

小蝶驚得張大了嘴巴,話都說不利索了:“哥,你你你咋不直接把房子搬過來呢?”

“賣了。”莊孟哲輕描淡寫,拎起襯衫的領口忽閃幾下,“好熱啊!”

萌萌立馬熱心的解說:“聖保羅一年到頭都熱,基本上每天都下雨。哲哥,你這長袖襯衫基本上穿不著,可以丟掉了。”

小蝶這會兒剛剛回過神,怔怔地問:“哥,你說你把什麽賣了?”

“房子啊,我把房子賣了。”莊孟哲雲淡風輕,“還有公司,公司也賣了。”

小蝶差點吐血,跳著腳大叫:“莊孟哲!你說什麽?你把什麽賣了?你再說一遍?”

“我說,我把房子和公司都賣了。”莊孟哲十分淡定。

“怎麽回事?”我也傻眼了,莊孟哲把莊氏給賣了?開玩笑的吧?

莊孟哲攤了攤手,一臉無奈:“我爸退休了,非要把公司交給我。我又不會打理公司,與其以後被我搞垮,倒不如趁現在賣掉劃算。”

我……心在滴血啊!那可是莊家祖孫三代的心血啊!

“你這個敗家子!”小蝶跳著腳大罵,急紅了眼,“那可是……你你你……哥,你!大伯父怎麽說?”

“他不知道,他跟我媽環游世界去了。”莊孟哲眉頭一挑,一臉無所謂。

“大伯父會打死你的!”小蝶連連咬牙。

“所以啊,我把房子也賣了,卷著鋪蓋投奔你們來了。”莊孟哲兩手一攤,一臉理所當然。

別說小蝶,我都氣笑了。這貨的腦回路,簡直清奇到姥姥家了!

“你們不是要開公司麽?算我一份,我給你們投資。”莊孟哲笑瞇瞇地拍了拍我的肩膀,“以後你當總裁,給我掛個副總的名,這樣我名下也有公司,也不算太敗家。”

我……這叫個什麽事兒?

我甩了甩腦袋,算了,莊家多奇葩,淡定!

晚上賀祁下班,看見莊孟哲在,挺納悶的,莊孟哲就把跟我們說過的那些話說了一遍,賀祁皺了皺眉,什麽都沒說。

我猜賀祁一定也很無語。

莊孟哲不懂設計,也不會畫畫,但他個子高,身材棒,臉蛋長得也很帥,我琢磨著,回頭公司開起來了,他也可以當個男模啥的,自己給自己代言。

莊孟哲帶了好些中藥種子苗子,把房前屋後的大片空地都給種滿了。他認購了生物制藥公司的一部分股份,成為了賀氏的股東,三不五時的會去下屬公司待幾天。

我們的服裝設計一半是創業,一半是玩,本來也就是小打小鬧,盈虧暫時不考慮,小日子過的有聲有色。

一轉眼,大半年過去了,我們一共設計了六十套漢服,把圖紙送回國內,讓錦年聯系工廠加工,然後選了十套女裝、六套男裝賣給一家知名影樓,試試看國內的小仙女們是否認同。

消息很快反饋過來,好評如潮,好幾家大影樓紛紛找上門來,想要跟我們合作。

錦年帶過話來,說如心快生了,問我們要不要回去陪產。

我雖然挺受不得孕婦刺激,但如心畢竟是我們司家的媳婦,肚子裏懷的是我親侄兒,我這個當姑姑的必須回去。

預產期在八月十八號,我跟萌萌七月初就回去了,小蝶跟莊孟哲還在巴西,一個研究首飾,一個研究藥材,賀祁照舊是兩頭跑,忙得跟陀螺似的。

如心二胎都快抱出來了,我的肚子還沒動靜,我心裏火急火燎的,但是一想到剛動過肝臟手術還不到一年,停藥也才兩三個月,的的確確不適合懷孕,也就只能忍了。

七月二十二號,如心進行了剖腹產,護士抱出來兩個寶寶,我才知道,原來她懷的是龍鳳胎。

瞧著那兩個皺皺巴巴的紅猴子,再看看粉團子樣可愛的修和,我有淚也只能往肚子裏咽。

什麽時候我才能有自己的孩子啊?

163 此時無聲勝有聲16

在司家的每一天,看著三個可愛的小侄兒侄女,既是幸福。又是煎熬。

如心出了月子。我就回了聖保羅。

回到聖保羅之後沒兩天。賀祁告訴我他要出差去一趟東非。我心情正抑郁著,不想跟他分開,於是要求他帶我一起去。他有些猶豫。說那邊局勢挺緊張,怕不安全。

我一聽他說不安全。那就更要跟著去了。

我跟他分開了兩個四年。我可不想再跟他分開了。

說句喪氣話,萬一有個什麽三長兩短。好歹我倆能在一處。要麽都回來,要麽都不回來,總比天各一方相隔陰陽要好。

小蝶跟莊孟哲還在國內。萌萌被兩個小寶寶絆住了腳。賀祁一走,就剩我一個人了,他大約也怕我一個人想不開。到底還是順了我的意。

我們到達那邊之後,前面幾天賀祁都在跟不同的人見面商談。商談告一段落之後,他就帶我去附近走走玩玩。這邊局勢雖然不太平。但我們所在的地區算是比較繁華的城市,安全方面還是有保障的。

“再過兩天。還要跟一個合作夥伴見面,談談下半年的合作計劃。等到事情辦妥了,咱們就回去。”

晚上洗完澡。賀祁抱著我坐在窗臺前吹風。

這天的夜空格外濃,星光格外亮,晚風輕柔,吹在身上很舒服。

“好呀!”我深吸一口氣,偎在他懷裏軟軟的撒嬌,“錦年現在都已經徹底好了,你以後就不要管司氏的事情了,就管好咱們自己家就行。”

“我已經跟他說過了,以後我就不再去司氏了。你什麽時候想回京都,咱們就過去住幾天,不想回去的時候,我也不回國了。”

“那你不管司氏之後,就不會這麽忙了吧?”我趴在他胸口上,撇著嘴吐槽,“錦年倒是機靈,拖著你去給他做苦力,他倒好,天天老婆孩子熱炕頭,害我獨守空房!”

“以後不會了,以後我每天都陪著你。”賀祁親了親我的額頭,溫聲軟語的哄,“之前說帶你環游世界來著,等回到聖保羅,我安排一下手頭的事情,騰出兩個月帶你出去玩玩。”

“真的嗎?太棒了!”我歡呼一聲,捧著賀祁的臉就親了下去。

他一個翻身,將我壓在地板上,火熱的吻鋪天蓋地……

半夜,我突然被一陣尖銳刺耳的聲音吵醒,扭臉一看,賀祁正在穿衣服。

“穿好衣服,在這兒等我,我出去看看,很快就回來。”

賀祁臉色凝重,吩咐了一聲就走。

我腦子還懵著,楞了一下,快速爬起來穿衣服,然後跑到窗口往外看了一眼。

前面一棟很高的樓起火了,紅光映亮了大片夜空。

尖銳的聲音還在繼續,我這才反應過來——防空警報!

我頓時出了一身冷汗,趕忙往門口跑。

樓道裏到處都是人,大家都像沒頭蒼蠅似的亂跑亂撞,各種尖叫聲哭喊聲不絕於耳。

我心口狂跳,拿不定主意該跟著跑,還是該在房間裏等賀祁。

警報聲、爆炸聲一直在耳邊縈繞,我回頭望了一眼,一架飛機斜著盤旋而過,幾顆炮彈砸了下去,那棟著火的高樓從中間折斷,轟然倒地。

不能等了!這棟樓很快也會被襲擊,我再不跑,就跑不掉了!

賀祁剛才出去打探情況,只不過一兩分鐘而已,我現在跟著人潮出去,運氣好的話還能追上他。萬一他拐回來找我,我們興許還能在中途遇上。

我不敢跟那些五大三粗的老外擠,怕還沒逃出去就被踩死,硬是等到這層樓的人都走到前面,我才跟在末尾下去。

大家都是往同一方向跑的,生死關頭也顧不得累不累了,一口氣下了十幾層樓,居然連口大氣也沒喘。

一直到跑出酒店,我都沒看見賀祁。有一些穿著軍裝的人,組織我們去避難。

我呆呆地站在最後,伸長了脖子往回看。

我不確定賀祁是被軍人們送走了,還是拐回去找我了。我從安全通道下來,並沒有看到有人逆流而上,而我並不知道這家酒店有幾處樓梯。

有人用力拉了我一把,朝我吼了一聲,我聽不懂,茫然看過去,見是一個持槍軍人。他用力推了我一把,我打了個趔趄,又被另一個軍人扶住,推進人群中。

前面是哭喊奔逃的人群,身後炮火連天,飛機在我們頭頂上盤旋……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逃出來的,停下來時,已經進了一個類似於地下室的地方,空間很大,頂上有燈,大家都蹲在地上,很多人都在哭。

我醒過神來,連忙站起身,大聲叫賀祁的名字。

但沒有任何人回應我,大部分人都在哭,有的哭死去的親人,有的哭自己不知生死的命運……

有個穿著迷彩服,帶著貝雷帽的高個子男人向我走來,擰著眉頭問我:“你是中國人?”

“對!我是中國人!”我就像發現救星一樣,一把抓住那個人的手臂,“我丈夫不見了,求求你,幫我找到我丈夫,拜托了!”

男人臉色沈沈的:“這種情況下,人不見了基本上就是……節哀吧。”

不可能!

我絕不相信賀祁會死!

我固執的往人多的地方跑,大聲叫賀祁的名字,把每一個我看起來像賀祁的人都拉起來,看到他們的臉,失望,然後再找。

那人剛開始還跟著我,說幾句“冷靜”之類的話,過了沒多大會兒,他就走開了。

我找了很久,都沒找到賀祁,體力消耗的很快,沒多大會兒,我就撐著墻壁走不動了。

那男人又向我走來:“小姐,發生這種事,大家都很悲痛,這種情況下,能保住命已經很不容易了。等到外面平靜了,我們會立即護送中國人回國。”

我用力掐了自己一把,劇烈的疼痛令我有一瞬間的清醒。

“你是?”

“我們是維和部隊的,正在附近執行任務,這裏發生空襲之後,我們就第一時間趕來了。”

我深喘了口氣,不幸中的萬幸,這裏有中國.軍人。外面的戰事一停,我馬上聯系錦年,讓他想辦法知會一聲,拜托這邊中國.軍人幫我找找,或者通知這邊的政府找人。

那人告訴我,這裏是防空洞,有物資儲備,幹糧飲水可以撐一段時間。不過像這種自殺式恐怖襲擊,一般持續不了多長時間,很快我們就可以出去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有人來接應我們,清一色迷彩服貝雷帽,端著槍,好些人衣服上臉上都有血。

我跟著人潮往外走,突然被人一把抓住了手臂。

“華年?是你!”

164 此時無聲勝有聲17

我擡頭一看,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塗著油彩的臉,青一塊黑一塊。還帶著血汙。我楞了一下。沒認出來是誰。

“你怎麽會在這兒?”他一把將我拉出來,上下打量了一遍,焦急地問。“就你一個人嗎?”

“我丈夫!還有我丈夫,但是我跟他走散了。”我顧不得去問那人是誰。抓著他的手臂用力搖了幾下。急切的懇求,“解放軍叔叔。拜托你幫我找到我丈夫!”

油彩下的眉頭狠狠擰了擰:“解放軍叔叔?司華年,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是誰?”

我又是一怔,這才仔細去打量眼前這人的眉眼五官。

他的眉眼很硬朗。帶著鮮血裏磨礪出來的鋒芒。令我不敢直視。

赫方回。

這個兩眼噴火盯著我冷笑的男人,居然是我的死對頭赫方回。

我不由自主的松了手,喉嚨裏無意識的發出“嗬嗬”的聲音。想說什麽,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還叫我赫赫呢?”赫方回眉頭一挑。“這外號怪難聽的。”

我怔怔的看著他,心裏一陣緊過一陣的抽搐。

怎麽會在異國他鄉遇見赫方回?而他又怎麽會成了維和部隊的一員?他會不會幫我救賀祁?

一瞬間。我腦子裏轉過無數個念頭,最終那渺茫的希望。噗的一下破滅了。

赫方回怎麽可能幫我救賀祁呢?他不趁機害死賀祁就謝天謝地了!

非戰鬥人員全部撤離之後,赫方回拉著我走出防空洞。我們身邊還有幾個年輕的戰士,荷槍實彈。給人一種很強烈的安全感。

“赫隊,這美女你認識啊?”有人小聲跟赫方回搭話。

赫方回看我一眼,淡淡地“嗯”了一聲。

我想甩開他拽我胳膊的手,但在這個炮火連天的地方,我根本不敢輕舉妄動。

想了想,我試探著問:“赫少,你能不能幫我找找我丈夫?他不見了。”

赫方回掃了我一眼,他微微低著頭,鋼盔遮住了他的眉眼,但我還是能感覺到一陣冷意飄來。

“這裏很危險,你必須先離開這裏。”

“可是我丈夫……”

“我說,這裏很危險!”赫方回打斷我的話,語聲冷沈,手上的力氣猛的加大不少。

我疼得忍不住倒抽了口冷氣,但還是倔強的盯著他,一字一頓地說:“我、不、怕!”

“會死的,你知不知道?”他突然暴怒,沖我大吼起來。

我以前的生活再怎麽苦逼,到底沒近距離接觸過戰爭,一想到剛才飛機盤旋,狂丟炸彈的畫面,我禁不住毛骨悚然。

但如果賀祁出了事,我活著也沒什麽意思了。

我梗著脖子,吼的比他還大聲:“他是我丈夫!找不到他,我說什麽也不走!”

邊上有人嘆著氣勸:“姐,聽兄弟一句勸,這種地方,失蹤了基本上就是沒救了,你還是趕緊離開吧,別把自己的命也丟在這兒。”

我死死地瞪著赫方回,對於邊上的勸告充耳不聞。

“你們不幫我找,那我就自己去找,哪怕是死,我也要跟我丈夫死在一起!”

我掉頭就走,來時走的路,我已經不記得了,只能像沒頭蒼蠅似的亂竄亂撞,不辨方向的往前跑。

“司華年!”一聲斷喝,如同炸雷一般響在耳邊,震得我不由自主的頓住了腳步。

赫方回拉長了臉,兩步追上來,單手一抄,箍著我的腰往上一聳,我就被他扛在肩膀上了。

“放我下來!”我用力掙紮,使勁捶打他,踢他踹他。

赫方回一巴掌扇在我屁股上,咬牙怒喝:“不想死的話,就給老子老實點!”

“我是死是活關你屁事啊!”我又急又氣,扯著嗓子大罵,“赫方回!你他媽放我下來!放我下來!”

他又往我屁股上扇了一巴掌,扇得挺重,火辣辣的疼。

“再鬼吼鬼叫,老子現在就崩了你!”

我氣得七竅生煙,張嘴就咬。我上半身往下垂著,剛好能夠到他後腰的位置,一口咬下去,塞了滿嘴的衣服,卻沒碰到半分皮肉。

赫方回扭臉往後一看,頓時氣笑了,又給了我一巴掌。

“司華年,拜托你老實點成麽?你不怕死,可我怕啊!我們老赫家三代單傳吶!你別連累我給你陪葬好不好?”

邊上有人打趣:“赫隊,這美女是你什麽人啊?你們倆關系不一般啊!”

“就是!就是!你可是咱們隊出了名的禁.欲鋼鐵直男,多少小姑娘對你投懷送抱拋媚眼,哪個不是讓你揪著脖領子扔出去的?”

“哎哎哎,大家還記得吧?去年咱們給國防大學新生軍訓,有個嫩的能掐出水的小女生中暑暈倒,咱們的赫隊是怎麽處置的?”

“一瓶礦泉水照著臉澆下去,那妹子當場跳起來,眼妝都花了,跟個鬼似的,哭得那叫一個慘哇!”

我無心聽他們的調侃,因為一直頭朝下,難受的很,也沒力氣掙紮了,只能可憐兮兮的慘叫:“赫方回,放開我……赫方回,我艹你大爺……赫方回,你個王八蛋……”

赫方回擡手又要揍我,我不自覺的抖了抖,沒等他巴掌落下來,我就開始“嘶——嘶——”的抽冷氣。

赫方回悶聲笑了,肩膀一斜,我就掉下去了。我心裏一慌,伸手就抓,他接住我,似笑非笑的冷嘲:“司華年,你不挺牛逼麽?”

我被他抱著,這下老實了,不敢動彈了,默默地“呸”了一聲,別開臉不看他。

他大笑著把我圈進懷裏,打橫抱著,領著他手下的人往前走。

“呦呦呦,咱們赫隊居然會公主抱?我的天吶!”

“哪兒來那麽多廢話?”赫方回慢條斯理地懟了一聲。

那人悻悻地吐了吐舌頭:“苦中作樂嘛!咱們這種人,都是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保不準哪天就一命嗚呼了,不趁活著的時候多樂呵樂呵,死了閉不上眼。”

我心裏一酸,肅然起敬。

這群戰士的年齡都不大,瞧著也就二十來歲的樣子,比我還小了不少。

“放我下來吧,我自己走。”

雖說赫方回很討厭,可萬一等會兒有了突發狀況,他還是得拎著腦袋往前沖。就沖著他背井離鄉到非洲維和,我敬佩他,爭取不扯他後腿。

赫方回淡淡的看了我一眼,沒吭聲,也沒放手。

這孫子脾氣擰巴的跟麻花似的,他不樂意,別人說什麽都沒用。況且他是這幫人的隊長,我就算矮不下身子求他,但至少也不能得罪他,否則萬一他動什麽手腳,那賀祁就算沒死,恐怕也差不遠了。

走到一處開闊的空地,赫方回拿出對講機說了幾句什麽,很快直升機來了,懸浮在半空中,放下了繩梯。

戰士們一個接一個的上了直升機,地面上只剩下我跟赫方回兩個人。

我心裏哇涼哇涼的,心知他們不會因為一個失蹤的人而在此停留,想找到賀祁,只能靠我自己了。

“走吧。”赫方回沖我揚了揚下巴。

我繃著臉往後退,因為太過緊張,上下牙關直打架,敲擊出“格格”的聲音。

赫方回擰著眉頭瞪著我:“還磨蹭什麽?我們還有任務呢,況且這裏也不安全。”

我咬著嘴唇不說話,退了幾步之後,轉身拔腿就跑。

我不能跟他走,這一走,十有八.九就要跟賀祁生離死別了。

生不離,死不棄,如果不能一起走出這片戰場,那我寧願跟賀祁死在一起!

“媽的!”赫方回突然暴怒的大罵一聲,一個箭步竄過來,抓住我背後的衣服,就要把我往肩膀上扔。

“不要!我不走!我死都不走!”我拼了命的掙紮,撕心裂肺的大喊,“我要去找賀祁!放開我!”

“賀祁他失蹤了!失蹤了!你知不知道在這種情況下失蹤意味著什麽?”赫方回用力搖我,在我耳邊大吼。

我耳膜都快被他震破了,腦子裏嗡嗡直響。

其實我心裏已經有了不好的想法,但我拒絕接受。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只要一天沒看到賀祁,我就會找下去,一直找下去。

也許是我的掙紮太激烈,赫方回終於沒了耐心,揚手往我後脖子砍了一下,我只感覺到猛的一疼,眼前一黑,人就軟下去了。

醒來時,我正躺在一張簡易病床上,這裏應該是軍用帳篷,軍綠色的布料給人一種很壓抑很沈悶的感覺。

我起身往外跑,剛一掀開門簾,就被一把槍擋了回去。

“赫隊讓你在這兒等著。”

我悶著頭就要推那人,那人拿搶指著我,不耐煩的挑了挑眉:“進去,要不然我可對你不客氣了。”

“有種你就崩了我!”我毫不畏懼的跟他大眼瞪小眼。

開玩笑!我們司家是什麽人家?我是嚇大的?無緣無故崩了我,他活膩歪了!

那人“呀呵”一聲:“膽兒挺大啊!聽說你罵了赫隊一路,看樣子是真的。”

我寒著臉,狠狠地瞪他一眼,用力推他。

他雖然不會對著我開槍,可那五大三粗的身板,一只手就把我拎起來了。

“老老實實待著,要不然我就把你綁起來。我可不是赫隊,不會憐香惜玉。”

165 此時無聲勝有聲18

我怎麽可能老實待著?鬼知道這是什麽地方?鬼又知道我會被困在這裏多久?

最壞的結果就是賀祁死了,我跟著他一起去。我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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