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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玉麟山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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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陽召集了全城百姓,站在點將臺上,說一會兒要宣布驚人的消息。士兵按列整齊地站好,旁邊圍了一層又一層的百姓。幾乎所有百姓都對她指指點點,一直猜東猜西。

忽聽遠處馬蹄聲漸近,眾人轉身看時,見那段志玄及山寨的眾兄弟騎馬緩緩從軍營大門走進來。

段志玄見雙手被繩子綁住的魏征近在眼前,無比震驚,張大嘴巴半晌說不出話來。在點將臺上圍著魏征繞了足足三圈,那種驚呆了的表情,讓魏征更加摸不著頭腦了!

段志玄就這麽眼巴巴地望著他……

平陽高聲道:“段大哥,你是不是該履行諾言了?”

“什麽諾言?”魏征很納悶。

只聽“撲通”一聲段志玄忽然跪下,“砰砰砰”向魏征磕了三個響頭。

眾人一片嘩然。

魏征見段志玄有此舉動嚇了一跳,一個趔趄,險些從點將臺上跌下去。

這是怎麽了?男兒膝下有黃金。堂堂掛雲寨的寨主竟然當眾跪地,心下駭然,難道他在遵守諾言,在向我賠禮道歉?真的假的?這世上的怪事見得多了,這麽奇怪的事還是第一次見到。

只聽段志玄連連嘆道:“兄弟,以前都是我的不是,你別在意!”

魏征的心在顫抖:“是真的!段志玄正真心實意地向我道歉!他的氣量比他的力氣還大!我的氣量卻為何這樣小?”

“那時候脾氣上來了,就沒顧上兄弟的面子!”段志玄又說話了。

魏征上前一步,神色異常激動:“陶淵明不為五鬥米折腰,段志玄今日卻為我魏征卑躬屈膝,我若是再讓他難堪,豈不是連畜生都不如?”

想至此立即雙膝跪地,被攏住的雙手向前一伸,整個身子拜伏於地。向段志玄一連三次扣首,邊拜邊道:“魏征給你賠罪了,望段大哥不計前嫌!”

段志玄哈哈笑道:“我做的也不對,以後再也不會欺負你了!”

平陽微笑道:“原本就是一個戰壕裏出來的兄弟,說這話就顯得生分了!”

段志玄替魏征解開繩子,兩人互拍著肩膀,放聲大笑。

兩人和好如初,其他人卻是越看越糊塗,魏征和段志玄莫名其妙的態度大逆轉,這是為什麽?

不等眾人想明白,平陽就開始宣布消息了:“你們若是有人還想離開軍隊,現在就可以走,我絕不追究。”

軍隊依然整齊地排列,沒有一個士兵挪動腳窩。

“我再問一遍,有沒有人想退軍還鄉?我絕不會追究責任!”平陽又發問了。

臺下的士兵也開始竊竊私語起來。

“李將軍好有本事,這麽野性難訓的段志玄和這麽固執己見的魏征都能勸得動,這將軍的名號可不是白當的!”

“可不是嘛!段志玄長得那麽兇,連我看上一眼都害怕,李將軍能讓他心悅誠服地來投軍,簡直是奇跡!”

“要不咱們也別離開軍隊了,這李將軍治軍很有一套啊!”

……

“有沒有人選擇離開?”平陽問道。

臺下的士兵站得更直了。

平陽環視四周,昂首挺胸對眾人高聲道:“我宣布,從現在起,軍隊將重新成立!軍隊就是我們共同的家!我們一起打仗,一起生活,誰也別想破壞我們的家!”“將軍威武——將軍威武——”臺下的士兵發自內心喊道。

“如果私下裏有不可調和的矛盾,一定及時向上級匯報,誰要是再不辭而別,誰要是想再破壞這個家裏的團結,我李平陽定當不饒!”

“是!”眾將士異口同聲地答道。

平陽大聲地說道:“從今天起,軍隊將分為二十支小分隊。無論你來自哪裏,全部都要參與進來,至於分到哪個隊伍,由抽簽決定。然後每個分隊推選出新的隊長,以後起居操練全部按隊來劃分。每天的任務哪支隊伍率先完成,那麽他們的隊員就可提前休息。等月末,前三名將得到獎勵,下個月他們天天都有肉吃!”

“好!”大家不約而同地答道。

一聽有肉吃,眾士兵全都眉開眼笑。

平陽也笑了,她的辦法終於奏效了……

原來,虞世南按照平陽所囑,到掛雲山上對段志玄道:“段大哥當真打算永遠躲在這裏,不見天日?”

段志玄道:“兄弟,不是我不給你面子,只是我們這群人懶散慣了,在軍隊裏過的不自在。”

虞世南道:“請段大哥放心,李將軍已經想出了對策。”

段志玄道:“我向來吐口唾沫釘個釘兒,說出的話從來不反悔。既然那魏征不給我認錯,我也絕對不會回去!”

虞世南笑道:“魏征?他已經到山下了,專門來向段大哥負荊請罪。”

段志玄道:“不可能!他要是真向我請罪,我就履行諾言,當眾扣頭!”

虞世南道:“此話當真?”

段志玄道:“絕不反悔!”

虞世南道:“你隨我來。”

段志玄見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不禁半信半疑,帶著部下來到葦澤城中,見魏征果真在此,站在點將臺上,綁著雙手,之前他那種囂張跋扈的樣子完全沒有了,低眉順目,的確是真心悔過的樣子。故而願賭服輸,向魏征拜了又拜……

旁邊觀看的百姓全都震驚不小,沒人見過這麽獨樹一幟的將軍,沒人想明白她的用意。只是隱約感覺這個李將軍人還不錯,對葦澤城來講,有這樣的軍隊守衛著,或許還能多過幾天太平日子。

人群當中,有一頂普通的深藍色轎子,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了,但它是人群中唯一的一定轎子,也顯得有些紮眼了。轎子裏坐著一個帶著笠帽,蒙著黑紗的人,拖著下巴,掀開簾子的一角望著臺上的平陽。

“我們走吧。”他放下簾子命令道。

轎夫得令,擡起轎子走出了人們的視線。

這一切,都被混在人群中的虞世南看在眼裏。臺上的平陽向虞世南輕輕使了個眼色,虞世南及其身邊的十名身穿便服的士兵立即行動起來。這幾日來平陽順藤摸瓜,查到了操作這一切的幕後主使就是當日在京城萬通幫的後臺“夜無痕”。如今真相已大白,是時候讓他露面了。

山腳下,樹林邊,紅妝坐在石頭上歇腳。身邊的袁升不安地道:“將軍夫人,您這樣做,真的可以嗎?”

紅妝笑道:“沒錯,這裏是離開葦澤城的必經之路,平陽說‘夜無痕’一定會來看熱鬧,我們為什麽不在這裏守株待兔呢?她用她的跟蹤法,我用我的美人計,這叫雙保險。”

袁升問道:“可我們為什麽要瞞著將軍呢?”

紅妝道:“你還不了解她呀!她要是知道咱們在這裏涉險,一早就把咱們關在軍營裏了!”

袁升道:“這倒是。”

“你可一定要在樹林裏藏好,千萬別讓那狡猾的‘夜無痕’發現你!”紅妝忍不住囑咐道。

遠處的袁升答道:“將軍夫人請放心,我不會失手的!”

過不多時,一頂藍色的轎子穿過樹林,順著小路向前行著。

從南飄來一陣風,這風中好像有香氣。一件雪青色的紗衣飄飄然從一個轎夫的眼前飛過,他還以為看走了眼,又使勁眨了眨眼,發現那紗衣上繡的紅牡丹活靈活現,做工異常精致,衣服又飄遠了。

鵝黃色的素緞襦裙飄落在第二個轎夫的肩頭,活見鬼,青天白日的怎麽會莫名其妙地飄來女人的衣服?他嚇了一跳,又忙把衣服扔掉了。

第三個轎夫運氣比較好,撲到他胸口的是一個繡著五彩鴛鴦的大紅肚兜,他伸手抓住肚兜,又軟又綿又香,直叫人銷魂,他閉上眼睛好個陶醉。只聽轎子裏面的人清咳一聲,他又立即醒悟過來,丟掉了衣物。

第四個轎夫也感到很奇怪,方才眼前明明是飄過一個粉色繡花肚兜,卻又轉瞬不見了!

這附近一定有女人,而且不止一個。轎夫們看到女子如此香艷的衣物之後,心智早已大亂,都忍不住身子向前探。

只聽前邊路旁一個女子清脆地笑道:“各位大哥,我的包袱不小心散開了,裏面的衣服全被風吹走了,你們能不能行個方便,把衣物都撿回來?”

“這——”年長的轎夫低聲問轎子裏的人:“不知我們可否……”

轎子裏的人說道:“你們去吧。”

主人家發了話,這四名轎夫像是得到了莫大的恩賜,全都歡天喜地地放下轎子,高高興興地去追衣服去了。

此時只剩下轎中人了,轎子裏很安靜,沒有任何動靜。

忽然紅妝大叫道:“哎呦,疼死我了!”

紅妝好像吃了什麽毒藥,捂著肚子疼得滿臉虛汗。

轎子裏的人還是沒有出來。

紅妝急的眼淚都快流出來了:“來人哪,若是再沒人出手相助,我真快要死在這裏了!”

轎簾被掀開了,那個帶著笠帽,蒙著黑紗的“夜無痕”終於出來了!

他先前大步奔跑,個頭不小,跑步的樣子卻很笨拙,跑的也很慢。跑到紅妝身邊,他已氣喘如牛,看了看捂著肚子的紅妝,帶著沙啞的嗓音發愁地說道:“我也不會醫術,這下可怎麽辦?”他來回踱著步子,紅妝眼看就要扛不住了!

紅妝有氣無力地道:“勞煩您帶我去找大夫好嗎?”

夜無痕扶起她,紅妝乘勢依偎在他懷裏柔聲道:“我走不動了,你抱著我好不好呀?”

夜無痕帶著面紗,紅妝雖看不清他的面目,但已她閱男人無數的資歷,憑氣息,憑感覺,這個夜無痕應當是個男人……她嫵媚地一笑,用帕子拂過他的臉,想輕輕撩起面紗,夜無痕的右手忙攥住了她的手,又放了回去。

紅妝輕聲道:“我好冷啊,我是要死了嗎?”她的身子柔若無骨,妖嬈無限。

夜無痕冷冷地道:“放心,您老人家是不會死的。”

紅妝嬌笑道:“我老人家?那你可知我老人家高壽啊?”

夜無痕說道:“你……不高……也不瘦……”

紅妝雖仍是笑著,但笑裏全是尷尬之色:“您真會說笑……我們還是先去找大夫吧……”說著眼裏暗瞟樹林,右手在背後輕輕打了個手勢。

躲在一旁觀察已久的袁升終於耐不住性子,他悄無聲息地繞到夜無痕後面,算準位置,猛地向前一推,出手極快,下手極重,夜無痕不可能有機會躲開!

可是他低估了夜無痕的武功,袁升的手還沒碰到人,他輕輕松松地一躲閃,然後將紅妝向前一扔!只聽一聲悶響,紅妝的頭重重地撞在了袁升的肚子上!

等兩人爬起來回頭看時,夜無痕早已消失了,就連那頂轎子和四個轎夫全都不見了!虞世南剛好跟蹤於此,聽見這邊有人大聲喧嘩,一時瞧向這邊,卻跟丟了夜無痕。樹林裏霧氣朦朦,又變得詭異而安靜。

虞世南走向袁升,埋怨道:“你們胡攪一通,現在好了,出了這麽大的岔子!”

紅妝嘆道:“這能怪誰,還不是那個‘夜無痕’太狡猾!”

袁升揉揉肚子道:“也不是一無所獲,我剛才趁其不備從他身上摸出了這個。”說著手中拿出一塊令牌,上面寫著四個字:“玉麟山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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