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顏掐滅了煙，坐在窗臺上，望著全城的燈火通明，門外還時不時傳來蔣一急促的敲門聲：“顏顏，開一下門好嗎？我找了你那麽久，你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敲門沒人應，她的手機接著響起，她一看是他的號碼，一手摁斷，電話重新又打了進來，她幹脆把手機關掉。最近讓蔣一煩怕了，那個人都聽不懂人話的，不懂拒絕的，像膏藥一樣粘上她，怎麽也趕不走，自己快要喘不過氣。

她煩燥把手指插進頭發裏扯著，再把手裏的紅酒一口氣喝完，閉上了眼，回憶就那樣迫不及待撞了進來，“顏顏，我喜歡你。”還沒變聲的男童音清澈而溫暖，他們是鄰居，一起上學放學寫作業，兩家的關系也很好。

在村前那片金燦燦的油菜花田裏，一群孩子正在玩過家家，蔣一正在編織花環，花環編得實在太漂亮，一群小女生爭著要做蔣一的新娘：“一一哥哥，我要當你的新娘，這個花環是我的。”

“我也要做一一哥哥的新娘。”小時候的蔣一長得特別白凈帥氣，再加上這麽漂亮的花環，所有的小女孩都鬧著要當蔣一的新娘。

“我只想娶顏顏。顏顏，你閉上眼睛。”這聲音可真好聽，而夕顏端坐在田梗上，蔣一把剛編好的油菜花環輕輕戴她頭上，那個好聽的聲音繼續說：“顏顏，你真漂亮。”夕顏真如羞怯的新娘紅著臉，接受著所有小朋友羨慕的眼光。

“好了，大家都別吵了，現在新娘有了，我們開始進行婚禮。”一個年齡稍大的男孩站了起來，有模有樣要給這一對過家家裏的新人進行婚禮：“請一對新人一拜天地。”蔣一牽著夕顏跪在田裏真的對天拜了拜，“二拜高堂。”兩人再雙雙對著另外兩位充當高堂的小朋友深深拜了下去。“三夫妻對拜。”兩人正要作揖，突然誰又想起了什麽提醒：“不對，大胖哥哥，我們還漏了一個環節，新郞還沒給新娘戴戒指，這一次不算數。”

“戒指早有了。”夕顏傻一樣看著蔣一從口袋裏拿出了一只早編好的草戒指，給她莊嚴戴上，這個戒指他什麽時候編的？夕顏納悶。就那樣夕顏就成了他蔣一過家家裏的新娘，那時幾歲呀，夕顏想了想，六歲，哼，哼，多幼稚的年齡。

不過有他的童年真好，有一一的童年真好，一一會帶她在屋前那片油菜花地捉迷藏，撲蝴蝶做標本；會帶著她下河摸蝦抓魚，上山捉小鳥；過家家時她是一一的新娘，一一會給她戴上草戒指，像模像樣地過起想像中的大人生活；她還能像八爪魚一樣掛在一一脖子上，膩膩地叫著一一哥哥一一哥哥，更重要的是玩累了可以撒嬌要一一背回家，闖禍了一一會替她擔當……小時候可真好。

睡了一整天，還沒到回酒巴的時間，她百無聊賴在街上走著，走累了，便在街心公園的長椅上坐下，落日的餘暉給每一個人都渡上了金色。

“哥哥，你帶帶我嘛，你帶帶我嘛。”

“好，你坐好，我騎得很快的，你坐穩了。”

“好，哥哥真好。”是一對七八歲的小男孩和小女孩在公園裏騎自行車。

哥哥真好，她也說過這樣的話。那些記憶如潮水般湧過來。

“顏顏，今天周末放假了，你想去哪玩？”蔣一爬在她家窗口問她。

“我想去公園裏騎自行車。”她扯扯自己的小辮子。

“好，我們現在過去。”他爽快答應。

“你說真的？可我家沒自行車，我也不會騎。”

“我家有，我也會，你帶著好心情來就行了。”

“一輛兩個人怎麽騎？” 夕顏看著那輛暫新的自行車問。

“我來帶你。”

“你行不行呀？我長胖了不少。”她有點不相信。

“你上來試試。” 蔣一單腳撐在地上，回頭對她笑，那模樣帥呆了。她聽話坐上了後排座。

那一年天夕顏10歲，他12歲。

“抱緊啦。”他飛快騎起來，秋天的風很舒適，抱著他的腰，臉貼著他的背，看著自己的裙擺飛揚，那種寫意讓她有種想飛的感覺，如鈴般的笑聲一路灑下，真好，那時的兩人真好，無拘無束的感覺真好。

從那以後，每個周末蔣一都騎著自行車帶著她串街走巷，從此她愛上了騎自行車，以至於現在看到街上有些小情侶在騎自行車時，就特羨慕，騎自行車的兩人讓她想起很溫馨的四個字：兩小無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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