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點墨(五)

關燈
冥王印血色的紅光越來越強,原先被吸引著朝顏丹青湧來的小鬼們突然間止步,瞳孔一縮猛地護住雙眼慘叫著轉身四下奔逃。孟婆臉色難看至極,他擡手緊握住顏丹青拿著冥王印的那只手,大聲喝道:“你說你想起來了,既然想起來了,為什麽那麽多辦法不用,要用這個辦法。”

因為手被孟婆握住,原本正在增強的紅光突然銳減,之前往回逃竄的小鬼們見狀,有些駐足觀察有些則豁出去尖叫著跑了回來,有些則小心翼翼沿著橋邊想要無聲無息靠近趁機撿漏。

顏丹青的臉色也非常不好,慘白慘白的比起對面那些小鬼們也好不到哪去。他默不作聲,左手一翻一掌拍向孟婆的肩膀把他擊飛在彼岸花海中,接著他一手捏訣一手執印,把孟婆禁錮在無邊的花海之中。一系列動作行雲流水,顏丹青喘了一口氣,低聲道:“師兄,相信我。”說罷,他手中冥王印的紅光更盛,較之沐溪澗兩劍相融時的白光有過之而無不及。

花海中,孟婆氣得面色鐵青卻被無數彼岸花纏繞著動彈不得。刺眼的紅光陣陣閃爍照的他睜不開眼睛,只得閉著眼對橋上的冥差喊道:“攔住他,快攔住冥王。”

橋上只有十幾位冥差,他們站成一排橫攔在橋的中央根本無法抽身,一位冥差急的直冒汗,大聲回道:“大人,不行啊,我們抽不開身,這些小鬼們都瘋了。”

之前他們逃上奈何橋只是想趁亂不喝孟婆湯轉世投胎,而是現在他們只有一個念頭,奪得冥王印成為新一任冥王,從此超脫六道不受輪回之苦,成為一方的主宰耀武揚威榮華千載。

孟婆一聽,咬牙掙紮了幾下試圖用靈力掙開這些束縛著他的彼岸花。但這些彼岸花卻不受他控制了,枝幹迅速生長一圈圈纏繞的他更加緊了,最後只留了個縫隙供他呼吸。顏丹青不停變換著捏訣的手勢抽空回頭對他道:“師兄,再等片刻,再等片刻就好。”

顏丹青說完不久,他的身邊就漸漸圍繞了一行行耀眼發著白光的法訣。這是獻祭冥王印的法訣,上次他闖上仙界用過一次,這是一個即使沒有靈力也能催動的陣術,很是兇險,一不留神就會受到反噬而灰飛煙滅。

他認真檢查了圍繞著他的法訣,確認一切萬無一失後,他拿起殊途劍猛地刺向了自己的心口,劍尖一下子沒入白衣浸血,緊接著只見一道血光柱沖天而起,接著他四周翻騰起滾滾血霧,霎時間彌漫在整個奈何橋的上空。

橋上的冥差們都驚呆了,一個個目瞪口呆的盯著伴隨血霧一起出現的、圍繞在他們冥王身邊的那一條血色長龍。

發了瘋的小鬼們還在沖撞著冥差築起的那道人墻,勢不可擋。然而血龍出世之後,只一聲長嘯便震得他們雙膝一軟紛紛跪倒在地,上半身匍匐在地緊縮著頭,嘴裏細細碎碎發出嗚嗚的聲音,類似動物屈服於對手時的那種恐懼。

孟婆看不到外面發生了什麽,但在他聽到血龍長嘯那一聲後他的心一下子涼了大半,他最害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那個他忌憚在意許久的夢境還是會實現嗎?即使他做了那麽多努力想要改變,但終歸只是徒勞無功的嗎?

圍繞在顏丹青身邊的血龍在他一聲令下後飛天長嘯,徘徊在整個鬼城的上空,聲音穿透墻壁回蕩在冥界的各個角落,只要是聽到這個聲音的不論是冥差還是小鬼們都不禁為之一顫,或俯首或跪地,久久不起。

判官是知道顏丹青回來的,但他沒想到一直忍氣吞聲甘願被叫啞巴狗的冥王居然用獻祭冥王印這種冒險的辦法來鎮壓暴動的萬鬼。他心下為之一震,化光急匆匆趕來卻是為時已晚,他們的冥王已經渾身是血,就像是剛從血色的忘川河裏游了一圈一樣,只見他直直的站在奈何橋上猶如一尊血色雕像。

彼岸花海裏,因為顏丹青獻祭失血過多術法失效,孟婆已經不再受彼岸花束縛,然而他也如顏丹青一樣怔在原地,直直的望著他。他不敢上前去查看顏丹青是死是活,上一次他是答應做了冥王才沒至於灰飛煙滅,但這一次,顏丹青站在那裏屹立不倒他也不敢妄加揣測。

趕來的判官陰沈著臉,他一步一步繞過伏地不起的小鬼們走向他,試探著問道:“殿下?”

顏丹青一怔,眨了眨應了一聲,張口想要說話卻發現自己喉嚨幹疼說不出話來。幹咽了幾口吐沫他才沙啞著聲音苦笑道:“你來啦。哈哈,剛才吼得太用力差點就真成啞巴狗了。”

他幹笑了幾聲,見判官臉色陰沈又想起花海中臉色鐵青的孟婆不由得冒出一身冷汗,忙又咽了幾口吐沫正色道:“地獄怎麽樣了,已經派冥差把那些逃出來的惡鬼們抓回去了嗎?”說完,不等判官回答,他又看向橋上俯首的冥差接著道:“把這些小鬼先押回城裏去,到時候全都灌了孟婆湯丟去投胎。”

聽到這裏孟婆才回過神來,冷聲道:“投胎?那要看現在的他們有沒有這個資格了。先不說他們襲擊冥王妄圖奪去冥王印這一條,單是他們不喝孟婆湯就闖上奈何橋這一點就夠他們在地獄待上百年,之後投生畜生道永不為人。”

他一邊說一邊朝顏丹青和判官走來,冷冷瞥過一眼血人般的顏丹青對那些冥差道:“全部押去閻羅殿,按律處置。”

“……”

他話音一落,以前雷厲風行的冥差們卻是不敢動,面面相窺之後看了看孟婆又看了看判官,小心翼翼問道:“可是殿下說……”

孟婆冷哼一聲怒道:“現在想起他是冥王殿下了?以前怎麽沒見你們那麽聽他的話?”

冥差們被他吼得身子一顫差點沒給他跪下,心道:孟婆大人生起氣來真是太可怕了。

顏丹青擺手道:“還是聽孟婆的吧,我對這些不太懂,你們看著辦吧!”說罷,他偷偷看了眼還在生氣的孟婆對判官小聲道:“我回人界去了,等我師兄不再生我的氣的時候我再回來。”他指了指還在天上盤旋的血龍說道:“我把他留在這裏,要是遇到麻煩他會出手的。”說完他又苦笑一聲,道:“不過我就有點慘了,他要是還那樣吼,我非得真啞巴了不可。”

判官沈著臉盯著他,一言不發盯得他渾身難受,顏丹青移開目光看向一旁又見孟婆也盯著他,心虛不已的縮了縮脖子向後一退,拿著殊途劍轉身狂奔往黃泉路跑去。

他跑得很快,勢如疾風閃電宛若一道紅光閃過,然而他站在黃泉路入口剛慶幸自己逃掉了,正要往外邁的時候,突然他額頭上的抹額一緊冷不防的整個身子就朝後仰去。

沒有被穩穩接住,這一次他重重摔在了地上,屁股開花痛得他皺著眼睛鼻子直哎呦哎呦喊痛。他一邊揉著屁股一邊委屈的看著一臉嚴肅的孟婆小聲嘟囔道:“你就不能不拽這東西嗎?還有你怎麽不接住我,痛死了。”

孟婆看了看那只拽過抹額的手,臉色緩和卻還是嚴肅的厲害,他居高臨下的道:“身上太臟了,你就這樣回去見他嗎,洗幹凈了再走。”說罷,他轉身化光離去。

顏丹青一直沒註意到自己身上的白衣已經被血染盡變為紅衣,被孟婆提醒後他低頭一看這才感覺到心口的疼痛,不禁眉頭一皺倒吸了一口冷氣。

真他媽疼啊!顏丹青不禁心道:不過這比他之前萬箭穿心的時候要輕上許多,自己捅自己還真沒別人捅下得去手。

想著,他摸了摸傷口又整了整衣服擡腳邁出了黃泉路。他現在顧不得洗幹凈身上的血跡再換身衣服了,奔跑在黃泉路上的時候他見有些彼岸花的花瓣已經開始滲出血珠了,只有人間每逢戰亂天災死好多人的時候這些彼岸花才會滲出血珠。即使他身在冥界他也能通過彼岸花和忘川河,猜測人界是在戰亂還是在鬧天災。

而現在他知道人界沒有戰亂,九大厲鬼出世禍亂人界也不會生此異象,剩下的只有天災了。

有時候比起冥界的歷鬼,身為萬人敬崇高高在上的仙人會更可怕。

輝京城上空黑雲滾滾厲鬼哀嚎,然而他們只是站在上面卻不出手。一道道金雷幾乎差一點就擊中他們,但不管他們躲或不躲這些雷都會在他們身邊拐個彎擊在下面的房屋民舍。

普通的老百姓哪見過放著作祟的厲鬼不劈,轉而去劈他們這些手無寸鐵的老百姓的天雷,他們百思不得其解,抱頭鼠竄也抽不出空去想,逃命要緊。

沈霄閣內,顧子春守在前廳與一幹小弟子嚴肅的坐在椅子上,氣氛沈重沒有一人講話也沒有一人好奇外面發生了什麽。他的父親也就是沈霄閣的閣主已經帶著幾面親傳弟子出門了,上次摘月之戰時主戰場就在輝京,但他們沈霄閣卻並未出手,他們不屑於出手;而這次不同,這些黑雲明顯是奔著皇室去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