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調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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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您為什麽要讓安林去餵豬”高城一腦門子官司的看著王團,如果他有那個膽,他一定會毫不猶豫的一巴掌拍在眼前的那張桌子上,把某人震飛,當然這個只是存在於他腦袋裏的幻想。

“不僅是餵豬,還要種菜嘞”罪魁禍首王團笑瞇瞇的,伏在桌子上批閱著報告。

高城深深的吸了幾口氣,再次在心裏默念,‘要和平,不要戰爭’……

“王團,您也知道在這次演習中安林表現得很好”

“是啊,我知道,所以我才讓他去團部農場的”王團不緊不慢的說著,然後重重的在眼前的文書上劃了一筆,才擡起頭看著高城。

“怎麽優秀的兵就不能去餵豬嗎?難道在你心裏兵也要分三六九等”王團的一個大帽子扣過來,險些沒給高城砸一跟頭。

“不,我當然不是這個意思” 是也不能這麽說啊,高城皺著眉頭,想著怎麽措詞才好。

“行了,你別在我這攪和了,團裏有團裏的考量,再說如果他真是個優秀的兵就更應該要起到模範帶頭作用”王慶瑞揮了揮手,像趕蒼蠅一樣將還想爭辯什麽的高城轟了出去。

高城用手死死的扒著門框,不屈不撓的叨念著,

“團長,王團,您不能這樣,我好不容易發現了一個好兵”

“滾球蛋,當初也不知道是誰不要人家的”王慶瑞灌了一大口茶就準備噴高城,嚇得高城一松手,結果咣當一聲就給關在了門外。

撓撓頭,在門口呆立了半晌,幽幽的嘆了口氣,高城顯然有點沮喪,這他媽的都是什麽事啊。

三營的副營長兼指導員何洪濤看著一晃一晃遠去的高城背影推開了團長辦公室,

“今天高老虎怎麽這麽閑,跑團部來了”

“為了安林的事”王慶瑞正站在窗口,一只手端著茶缸子,看著已經走到樓下的高城,

“哦,是有點難以接受,您沒跟他解釋解釋”何指導員以一種了解內情的姿態笑了笑。

“說什麽啊,他那個腦袋裏整天就是突突突,要能明白這些事才怪嘞”王慶瑞嚼了嚼嘴裏的茶葉沫子,泛著苦澀的味道,但卻讓人清醒。

“您有把握嗎?那個地兒一般人可呆不住,管後勤的老陳被氣的都要打轉業報告了,安林怎麽看都有點太老實了”何洪濤有點不放心的說道。

“這個兵,上得廳堂下得廚房,上戰場能搞破壞,下戰場能打趴下你,你說還有比這更合適的人嗎?”王慶瑞一邊說,一邊心有成竹的摸了摸肚子。

“再說了,這個兵可是我的寶貝,我能讓別人惦記著”

下半年馬上就要開展一系列的軍事競賽和選拔賽了,何洪濤馬上就理解了領導的意圖,當下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道,

“我說團長,人家都說一石兩鳥,您這都幾鳥了”

隨後似乎又想起了什麽,試探著說道:

“當年您把許三多弄去獨守營房,不還是讓人給挖走了,你敢說這次就能有效”

“他們倆不一樣,一個是自古華山一條路,所以當年我放了人。一個是羅馬從來萬徑通,他應該有比老A更為廣闊的空間”王慶瑞說完,放下手裏的茶缸,從桌上的煙盒裏掏出兩根煙遞了過來。

何洪濤趕緊接過其中一只,然後從兜裏摸出打火機給王團點上。

“和著您這算是在考驗他”

“也是也不是,多方面因素考慮吧,至少他在那兒能扛得住事”

王慶瑞吐了個眼圈,嘴角勾出了一抹算計的笑容。

扛得住事?

何洪濤在心裏砸吧著這句話,反覆品評著,雖然不太明白所指的是什麽,卻覺得含義甚為深遠,領導的屁股能坐在這個位置上果然有他的道理,據說王團要升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不過空穴來風未必無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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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裝甲偵察營大多數自我感覺良好的偵察兵來說,團部的農場是個很讓人望而生畏的地方,去農場在某種意義上就意味著被發配,被流放,就跟古時候朝廷將犯人發配到邊彊流放地進行勞役一樣,更為關鍵是去農場是對你個人能力的全面否定,意味著從此你就和慫人、膿包、軟蛋、膽小鬼等這些形容詞緊密的聯系在一起,那裏是暫時不能或不想離開部隊的廢物回收站。當然這種想法只是對於類似像伍六一那樣極有上進心,心思又很單純的農村兵而言。而對有些不適合當特種兵或因其他原因在部隊混不下去的人來說,農場又是他們的安樂窩,是他們破罐子破摔的人生舞臺,是他們還可以稱作當兵的而不被人嘲笑的避風港,尤其是在這個避風港裏還有可能因為團部政策,因為養豬養得好而撈到優先的晉升或者立功的機會,這些情況綜合起來使得養豬已經完全脫離了畜牧業範疇,而上升到某些潛規則的層面上。

其實像702團這樣的戰略殺手鐧部隊,本不該讓一群偵察兵或裝甲兵去餵豬種菜,聽起來就像一個笑話。但這確實是我軍特色,基層團一級的單位大多都有這樣的農場。

高城坐在桌子前,手裏拿著那份團部的調令,上面寫著三日內,安林到團部農場報到。高城拿著這張紙翻過來倒過去的看,想破了頭還是沒明白團長此舉到底有什麽深刻的意圖在裏面,桌上的煙灰缸裏堆滿了煙蒂,還有一只正裊裊的冒著煙。

安林從一進門就筆直的戳在那兒,似乎對高城突然把他叫到辦公室沒有一絲一毫的好奇心,沈默而淡然,簡直就像高城辦公室裏的一個盆栽一樣。

都快一個小時了,屋內寂靜無聲,高城實在耗不下去了,咳嗽了一聲後,皺著眉頭,揚了揚手裏的那張紙說道:

“團裏決定調你去農場,三日內報到”

“是,營長,三日內報到”

安林啪的一聲敬了個標準的軍禮,確認了這個命令,便轉身就要向外走,卻被猛然站起來的高城一把給拉住了。

“那個,那個你就沒什麽想法嗎?”

高城盯著安林的眼睛,似乎想從那裏發現憤怒,不滿,絕望等負面情緒,不用很多,一點就行,只要一點他就可以說服自己,讓眼前這個兵去餵豬也是為了磨練他的意志,讓他在艱苦中學會忍耐等等形而上學,大而空的場面話,然後他就可以安心了。

可是,非常遺憾,高城從眼前的這個士兵眼裏只看見了平靜,平靜得好像深潭沒有一絲的波瀾,他就這麽淡然了接受了換了任何人都會想不通的命令。

“營長,我還背著處分呢,去那兒是應該的”安林認真的說道。

“我靠,你還記得這茬呢”高城一拍腦袋,滿心的想著,媽的,多麽好的一個兵,就這麽給弄去餵豬,活活的廢了。想到這,高城猛地伸出雙手抓住安林的肩膀,狠狠的說道:

“你可以不接受這個命令,而我可以再去跟團長爭取不讓你去”

安林眨了眨眼睛,似乎在消化這話裏的信息,他看了高城一會兒,忽然呲牙一笑,

“可營長,人總要學會為自己的行為負責不是嗎?”

“我既然做錯了,背了處分,就要接受懲罰”

高城楞住了,緩慢而僵硬的松開了捏在安林肩膀上的手,有那麽一刻,他幾乎覺得簡直眼前站著的是一個早就不在了的人。

空蕩蕩的營房裏,有個人躺在上鋪上滿臉無辜,卻又帶著鎮定和無比理解的態度,聽著自己說,自己就是個沖著朝陽活蹦亂跳還覺得自己在天天向上的猴子。

原本以為,隨著那個人的犧牲,這幅畫面已經被他隱藏在記憶深處,不會再輕易的翻動。不料此刻回想起來,卻像昨天才發生的一樣,色彩鮮明得仿佛不曾隨著歲月的流逝而有絲毫的褪色。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高城猛地在安林的胸口擊了一拳,沈聲說道:

“你說的對,是我想錯了”

“餵豬要餵好,可軍事技也不能丟”

笑容慢慢的蕩漾在安林的臉上,兩個隱約露出的酒窩不禁讓高城的心放松了下來。

“保證完成任務,營長”安林再次挺直了原本就挺拔的脊背,聲音洪亮的說道。

緊接著高城又抓了抓頭發說道:

“農場離營部也不遠,要常常回來,看看有什麽落下的地方”

安林重重的點點頭,話都說完了,該叮囑的也叮囑了,室內又恢覆沈寂。

臨要出門的時候,安林聽見身後的高城低低的說道:

“你很像我過去的一個戰友”

門打開了,然後又合上,安林邁著標準的正步向營房走去。

舊日時光是個溫存的字眼,抒寫著我們過往的一切美好的情懷。

我們珍惜,我們懷念,但卻也只能僅僅止於懷念。

因為生活總是要在對未來的希望和期許中才能前行,

我現在是安林,營長,許三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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