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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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林,小名木木,十八歲,C軍軍長安炳懷最小的兒子,混世魔王,上個月剛高考結束,就在B市最豪華的夜總會因為爭風吃醋搶別人女人,被打得像豬頭一樣,在醫院裏昏迷了三天三夜,差一點就成了植物人。

第四天的時候,安林蘇醒了,哦,不對,是許三多蘇醒了,然後看見一位中年美婦管自己叫兒子,絮絮叨叨的,讓人心裏不安靜。

許三多想說,

“阿姨,您認錯人了吧”

不過,因為強烈的腦震蕩,他除了惡心想吐之外,實在沒力氣再幹點別的了。接下了的一個月裏,許三多驚恐的發現,自己竟然換了個身體,而且是越活越小,居然重新回到十八歲。基於他本人換一個環境就會像死一回的不怎麽良好的對環境適應性,許三多果斷的閉緊了嘴巴,像一只小烏龜一樣,將自己封裝在殼子裏。

淩晨四點半,安炳懷站在書房外的陽臺上像操場那邊望去,軍區大院的操場上,一個身影在微明的天色下孤獨的奔跑著,一萬米,每天的一萬米,從最開始的跑不下來,到現在的可以跑到終點,不難看出這是安林在刻意的鍛煉自己。

安炳懷有些驚喜,即使在心裏不怎麽喜歡這個跟小混混一樣的兒子,但是看到這種改變,他也覺得有點欣慰。

安林的未來是早就確定了的,作為軍區大院裏典型的不學無術的官二代反面教材,他必須到軍校裏受到更加嚴格的管束,不求成才,但求別是個惹禍精就行了。

許三多在操場上茫然的奔跑著,只有這個時候,他才覺得自己還是自己,好像又回到了獨自一人駐守鋼七連的時候,只是這次腳再跑抽筋,卻沒了伍六一的陪伴。

許三多一邊跑,一邊胡思亂想著,

‘我是誰,安林還是許三多,我怎麽會重新活了過來,在另一個人的身體裏,爹呢,連長呢,班長呢,他們都還在嗎?都還好嗎?’

許三多的腦海裏猛然閃過一張似笑非笑的臉,然後是唇齒間溫存纏綿的感覺。

臉有些潮紅,然後又瞬間變得慘白,沒有人會相信發生在自己身上的這一切。

一股失落,沮喪的情緒如潮水般的湧了上來,即使將來再見到隊長,隊長也不認識自己了吧。

奔跑,開始最後的沖刺,缺氧的感覺制造出片刻暈眩。

我要回去,無論怎麽樣,我都要回去。

有人在等我。

許三多在倒下前,做出了自己的決定。

上軍校前,路南和郭陽來找許三多出去玩,許三多知道這兩個人是安林的發小,平時總在一起鬼混,上次自己在夜總會被別人揍的時候,他倆也在場,而且也都受了傷。出門的時候,安炳懷正好回家,路南和郭陽看見安炳懷就跟老鼠見了貓似地,頭低的快要靠近地板了,吶吶的喊了聲,叔叔好。

安炳懷瞥了兩個小孩一眼,也沒說什麽,雖然不是很樂意這三個不上進的孩子湊在一起,但是因為和對方父母的交情,也不好過於反對他們的來往,再說沒多久安林就要去軍校了,一年也見不上一面,想著這些又看了一眼跟根兒柱子一樣,筆挺的站在自己對面的安林,眉頭剛皺起來,就聽見安林靜靜的說道,

“我十點之前回來”

聽了這句話,安炳懷的臉色好了很多,自從上次受傷後,兒子似乎像變了個人,除了依然不叫自己父親外,卻也不像以往那樣的叛逆,不過如果非要在激烈的反抗叛逆耍混和安靜的疏離之間選擇,他寧願像在現在這樣就好。

再過幾天,三個發小就要各奔前程,去各自的學校上學。所以郭陽提議要去最後瘋狂一把,以紀念過去青蔥般的日子,也許從此就自由了,不過他同情的看了一眼許三多,這個自由裏不包括自己的發小安林。依然去了帝豪夜總會,燈紅酒綠的氛圍讓許三多有些恍惚和不適,豪華奢靡的氣氛裏他忽然懷念起冰冷的槍械在指尖上的觸感,銳利但是卻讓他安心。

許三多習慣性的找了個角落坐了下去,隱藏自己的氣息是一個老A尖兵的基本功。

舞池裏的音樂聲過於喧囂,路南貼近了許三多的耳朵吼道:

“三兒,喝點什麽”

“水”許三多的回答簡潔異常。

路南有些錯愕,大概是覺得自己這個發小由囂張轉為低調的過程過於迅速,還沒適應,拍了拍手,叫了幾瓶冰水外加一瓶烈性黑方。

許三多給自己倒了杯冰水,抿了一口,不是普通的水,而是帶著股辛辣的二氧化碳氣在嘴裏炸開。不習慣,不喜歡但是也不討厭。他能做到的就是盡量收集各種信息以便自己能對安林這個人做出個判斷。

舞池中央有人在跳鋼管舞,臺下時不時的便會響起一片尖叫聲,男人,女人,都一樣的放浪形骸,彩色的激光幻燈旋轉出多彩的色斑,映照在舞池的各個角落,落在人的臉上更是讓所有的事物顯得怪誕無比。

有兩個女孩子走了過來,穿得有些妖嬈,是郭陽叫過來一起玩的,其中一個長得很秀氣的女孩子坐到了郭陽的邊上,看得出應該以前就認識。另一個長著披肩長發的女孩則看著許三多笑了起來。

安林長得很好看,眉眼像他的母親,輪廓卻像安炳懷,所以即使整個人的氣質陰郁而帶有一絲戾氣,但是總體看著卻是異常清秀而帥氣。

長發女孩靠近了許三多,脂粉混著香水的氣息讓他有點不舒服,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然後不動聲色的挪動一下身體,讓兩個人保持一個合理的距離。

他和她之間沒什麽可說的。

將冰水放在桌上,許三多剛想站起身來,就看見左側有幾個人向自己走了過來,又看了一眼,沒錯,目標應該是自己。

為首的人大概有一米八幾的樣子,二十四五歲,帶著一副無框眼鏡,長得很斯文,。

看著坐在暗處的許三多,男人勾了勾嘴角,嘲諷的說道:

“安少的身體看來恢覆的不錯”

許三多楞了楞,因為一向不善於言辭,再加上也不認識這個人,便只能保持沈默。

“他叫韓建,就是把你打傷住院的那個,剛從拘留所裏放出來”路南咽了口吐沫,伏在許三多耳邊低聲解釋了一句,真是冤家路窄,怎麽就在這裏又碰上了呢。

許三多哦了一聲,顯得有些驚訝,上下打量了韓建幾眼後,只想著雖然這個人把安林打住了院,但是安林做得也並不對,調戲人家的女朋友怎麽也說不過去,所以被打了也不冤。

許三多畢竟不是安林,也不知道該用什麽態度對待眼前的這個人,下意識的找了句話說道:

“你出來了”

這種態度落在對方眼裏卻又變成了無聲的挑釁。

韓建冷笑了一聲,走到許三多面前,擡起左腳踩在許三多面前的桌子上,挑著眉笑道。

“看來安少不是很服氣嘛”

好像不遠處有什麽事情發生了,袁朗向那個方向不經意的瞥了一眼,然後垂下頭,繼續抽著煙發著呆。因為上次的任務,鐵路多給了他一個星期的年假,希望他能好好調整一下自己狀態,袁朗知道自己雖然表面上沒什麽問題,其實心裏狀態很糟糕,如果一直這樣下去,他真的沒辦法再和自己的戰友一起上戰場。

鐵路坐在袁朗的對面不動聲色的觀察著自己最得力的部下。

似乎什麽都沒變,只是眼睛裏少了些人的氣息。

目光最終落在袁朗的脖子上,金屬吊牌上的識別碼並不屬於袁朗。

這應該是那個士兵的,鐵路在心裏嘆了一口氣。

電話鈴響,

袁朗接了電話,一個聲音從話筒裏傳了出來。

“袁朗嗎”

“是我”

“我把我最好的士兵給了你”

抓著電話的手指因為用力過猛,而變得青白失去血色。

“我只想告訴你,我真的後悔當初讓他跟著你走”

袁朗沈默,過了許久才發現對方早就掛了電話。

“高城吧”鐵路瞥了一眼電話,淡淡的問道。

嗯了一聲,袁朗卻也不多說什麽,垂下眼簾,掩藏住眼底無盡的悲傷。

“為什麽想轉業”鐵路用手指輕輕的叩擊著椅子的扶手。

“我怕我沒辦法和我的士兵一起上戰場”

“因為許三多”鐵路的話冷峻異常。

“嗯”

“因為你愛他”

“嗯”

“如果他還活著,會覺得你這樣做有意義嗎”

“不會”袁朗瞇著眼睛想了一會兒,忽然笑道,

“他會說,隊長,這樣做沒意義”

“別太內疚了,袁朗,你知道,從穿上這身軍裝起,我們就已經做好了隨時犧牲的準備”

“鐵大,不一樣,你知道這不一樣”

袁朗閉上眼睛,腦海閃現的盡是那個人微笑的面容,抹不去,也從來不想抹去。

“我理解,袁朗,活的人總要繼續活下去,把他放在心裏吧”

“嗯,我會的”

“放你一個長假,隨便你去幹什麽,回來後,不要再跟我提轉業的事情”鐵路滅了煙蒂,目光深邃的看了袁朗一眼,轉身走了出去。

“曾經許三多能扛得住的東西,相信你也能”

在B市,袁朗沒有親人,只有戰友,渾渾噩噩的睡了兩天後,接到了方正的電話。方正是袁朗在老虎團時的哥們,相交甚深,甚至知道袁朗當初是為了什麽離婚。不過因為個性散漫,放蕩不羈,再加上不喜歡受部隊的紀律約束,所以早就轉業回地方上做生意了。

袁朗見到方正的第一話就是,你怎麽知道我回來了。

“你們頭打電話告訴我的”方正進了玄關,像在自己家裏一樣,隨意的找了個地方坐了下來。

“我倒不知道什麽時候鐵頭變成了個大嘴巴”袁朗搖了搖頭,這兩天睡得太多,有點不舒服。

“他那是關心你,別把別人的好心當做驢肝肺”方正掏出煙盒,給自己點了根煙,然後又拋給了袁朗一根。

“是,是,我知道,你們都關心我”袁朗笑了起來,用手揉了揉眉心。

方正瞄了一眼袁朗,忽然用胳膊夾住袁朗的脖子,哼哼著,

“走,哥們帶你玩去,老在那山窩子呆著,估計都要不食人間煙火了吧”

袁朗知道方正的好意,也沒在推脫,換了身便裝就跟著方正來到了帝豪夜總會。

角落裏,方正灌了一大口啤酒,然後用手背擦去嘴邊的泡沫,看著袁朗很正經的說道:

“出事了?”

“嗯”

袁朗將身體陷入沙發裏,沈默了片刻後,說道:

“他犧牲了”

方正拍了拍袁朗的肩膀,拿著一瓶冰啤塞在袁朗的手上,然後撞了一下。

清脆的玻璃撞擊聲,仰頭灌下一整瓶的酒。

很痛快,袁朗的酒量不怎麽樣,臉色白了一下後,又再度泛起了紅暈。

方正不想對袁朗說些不疼不癢的安慰著話,因為他知道那傷太深,需要袁朗自己去舔舐,自己只需要在袁朗身邊傾聽就好。不遠處似乎有事情發生。

“咦,太子黨打起來了,看來今天安三少又要吃虧了”方正懷著看熱鬧的心裏站了起來,然後又拽起略有些頹廢的袁朗,擠了擠眼睛說道:

“走,過去看看,那可是安炳懷的小兒子”

袁朗搖了搖頭,笑,

“你還是那麽喜歡湊熱鬧,唯恐天下不亂”

那個地方的人已經散了,知道要打架,人都躲得遠遠的,連夜總會的值班經理都不敢管。

安軍長的小幺和市委書記的公子對上,即使想要上前勸架,也要看看自己有幾把刷子。

袁朗站在一根柱子後面,看著不遠處的兩個人,覺得很無聊,自己和戰友在戰場上出生入死,難道就是為了讓這些人在這裏打架鬥毆嗎,要是三多此刻在,估計又要質疑某些事情的意義了。

袁朗嘴角彎了彎,陷入了自己的情緒中,然後他聽見那個站得筆挺,面容依然稚嫩的年輕人緩慢而清晰的說了一句話,

“我不打架,打架沒意義”

對面的人大概很生氣,先動了手,然後年輕人反擊。

他清楚看見一直安靜站著的年輕人突然動了起來,整個身子猛然躍起,右腳閃電般的橫掃另一個人踏著桌子上的左腿,同時左手劃拳為掌,切向那個人的咽喉。

那個人的身體歪倒在沙發上,而年輕人的掌刀在距離他咽喉寸許的地方停下。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般的幾秒鐘內,所有人根本來不及反應。多麽熟悉的話,多麽熟悉的招式,

袁朗的腦袋裏轟然間煙塵四起,一片兵荒馬亂,嘴角叼著的煙輕輕的顫抖起來,他甚至沒看見那個年輕人是什麽時候走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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