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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一零九】 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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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央被白蘇九突如其來的調戲撩到神魂顛倒。剛一擡眼看向白蘇九,正對上白蘇九那欺壓而下的面頰以及輕輕啄在鼻子上的半個吻。秦央一陣頭暈目眩,咽喉呼嚕了幾聲...

吐了。

白蘇九被吐了半身,手急眼快將秦央轉了個個兒任他吐幹凈。秦央感覺自己的膽汁都快被吐出來了,吐到最後終於開始咳血。待秦央喝下一口水把身體裏本就剩不下多少的血給壓住一半後,突然落了淚。

“國師...對不起...”

白蘇九用法術清洗了一下衣服,故作輕松地把秦央抱了回來:“不打緊。是我的錯。明奚王潔身自好至今,白某人唐突了。”

“不...不是...”秦央擡頭,滿眼的自責與懊惱:“我不是嫌棄你...我...我是真...難受...”

“知道知道。你休息吧,我們一會兒再回去。”白蘇九笑笑,捂著秦央的眼睛低聲道:“秦央,別多想。我知道我長得好看,稍微撩撩人吧,就叫人魂不守舍。所以我平日裏得裝得清高一些,不然負不起責啊!”

“...國師...我...我也是裝的。”秦央也不知自己該說些什麽,腦子亂成一團麻地順著白蘇九的話瞎胡謅:“我其實從很早以前,就...”

“我知道,你不用多說。”白蘇九搖了搖尾巴擋住徐徐吹來的山風:“我們狐族其實對一個人的情感起伏十分敏感。只是絕大多數的時候,身為妖狐,我總是分不清到底是我魅惑了你,還是你清清楚楚地明白自己到底是怎麽想的。我一直以為你是怕我的,不然為何在別人面前不可一世,孤傲不合群的明奚王殿下面對我的時候,總顯得小心翼翼。”

“不是小心翼翼...是...國師,你給我的感覺,就如同晨間朝露,大漠青葉,巖中璞玉一般。珍貴又易碎,可遠觀不可褻玩。只能捧著護著小心望著,不能逾越半步。”秦央的聲音略顯虛弱,混合著風吹動樹葉的聲音,平生出山谷中泉水悉索時的空洞感。然而白蘇九卻覺得這溪流鉆進了自己的心裏。讓他如鯁在喉,苦思冥想了半天只能嗤笑出聲終結面前這尷尬的話題:

“我只是只狐貍罷了...”

眼看夜幕降臨,白蘇九將秦央背回了山洞。秦央疲倦不堪地睡去了,夏侯讚也抱著阿年小憩著。靈鳥從洞外飛回,送來了夏侯旬的字條:“明白。國師辛苦,一切按計劃執行。”

白蘇九燒掉字條,擡頭示意白棲梧跟他一起出去。二人蹲在山洞口小聲攀談著。

“白棲梧,明日我將帶著太子走。你守好阿年跟秦央。無論如何不可離開半步,好嗎?”白蘇九壓低了聲音。

“嗯...尊上,君南衡如何了?”白棲梧略顯惆悵地問道:“尊上。我聽聞你說阮空真人不是好人...那日我不該任他跟阮空真人走...”

“南衡畢竟是他的徒弟...”話雖這麽說,白蘇九心中卻很是不安。阮空真人以絕妙的演技和陰險至極的手段欺騙他至今,君南衡失明肯定逃不了他在背後的小動作。由此可見,他對自己的徒弟並沒有半點真心。

然而阮空真人到底不敢殺人,怕遭來天譴。所以君南衡還是安全的。白蘇九自我安慰著,又囑托白棲梧道:“阮空那家夥道行不低,而我被天罰所困或許不能使出全力。明日日落時,如果我沒有回來。你即刻帶著阿年跟秦央離去。走得越遠越好,尋個深山躲起來,把我忘了便可。”

“尊上!你這說的哪門子話!”白棲梧急了,勾著白蘇九的袖子生怕他一撒手就要飛了一般:“尊上。我找了幾百年才找到你。如今我絕不會離開你了。”

白蘇九看了看白棲梧,忽然泛起一絲好奇:“我在白辰軻的回憶中,看見當年無憂宗滅門時,你還只是一棵普通的小樹。你如何記得我?”

白棲梧愕然睜大了眼睛,半天才磕磕巴巴地問出聲:“尊上...您都想起來了?!”

“嗯。白辰軻死了以後,我窺視了他的記憶。”白蘇九面色平淡,似乎在說起一個陌生人一般。

然而白棲梧卻發現,白蘇九提起白辰軻時,尾音在發抖。

“尊上。你餵了我狐血。其實我在樹形態的時候,就開了神智了。”白棲梧又往白蘇九身邊湊了湊:“無憂宗裏那群孩子,每日跟我說話;白辰軻在我身邊練劍;你為我澆水。每一個人我都記得。只是...我只是一棵開不了口的梧桐樹。”

白蘇九驚訝,慌忙攬著白棲梧的肩膀小聲問道:“那你記不得記得,無憂宗出了事以後,我做了什麽?那群道士去往何處了?”

“不知道。那時候,無憂宗裏滿是漫天的火海,我已經被燒掉了...”白棲梧伸出自己的胳膊,白皙的胳膊上隱約能看見綠色的脈絡:“我被燒得只剩下一點點小小的根須,再也看不見,聽不到,但是我還是活了過來。靈樹的生命力是很旺盛的,我憑借著那一點根須,憑著...”

白棲梧突然一低頭,腦袋埋進白蘇九的臂彎裏發出一聲哽咽。白蘇九微怔,慌忙拍著他的後背哄著:“沒事了,沒事了...百年過去了...”

“尊上。你知道嗎,無憂宗的弟子們被殺時,我就在一旁看著。”白棲梧憋著哭腔,摟緊了白蘇九的肩膀:“我恨不得將樹根從土裏□□跑向他們;把枝條伸過去給他們擋住那火海。然而我什麽都做不到。於是我就任自己與他們一起被燒掉了。只是我沒想到,我到底活了下來...當我再次從土裏鉆出來以後,我看見了一個人。”

“誰?”白蘇九感覺自己那千瘡百孔的心又開始流血,如同年久失修的茅草屋,讓他堵住這邊又塌了那邊,最後幹脆得過且過。

“一位仙人。白衣,金瞳,很年輕。”白棲梧描述著。白蘇九聽見金瞳二字,周身一顫,瞬間明白了是誰。

白澤。

“他說,我歷劫成功了。作為一棵樹,有了自己的心,可以修成人形了。”白棲梧的眼神有點茫然:“但我不知道我怎麽就歷劫了。難不成他們的死只是我的一場劫?那個人問我接下來什麽打算,我問他你去哪兒了。他也不回答我,就說你我不在同一場輪回中。我不信,非要來找你。”

“再後來他就告訴我,讓我先修煉個百年,等你的輪回。我信了他的話,便在山裏修了整整三百年...”

“三百年?!”白蘇九驚愕,擡起白棲梧的頭問道:“居然過去了這麽久嗎?”

“嗯。”白棲梧點點頭,接著往下講述著:“三百年過去了。那個人忽然又來找我,說讓我在那條路上等你,你會回來的。於是我真的等來了你。”

白蘇九沈默,滿心的震驚讓他難以消化白棲梧的話。白澤指點了白棲梧,甚至告訴白棲梧在哪裏能等到他。怪不得白棲梧守著那條路等他。

但是白澤的用意何在?白蘇九可不覺得這只是他的一時興起。於是白蘇九又問白棲梧:“那個人有沒有告訴你為什麽要幫你?”

“沒有。他只是囑托我無論如何不能將當年的事告訴你。不然你會墮入魔道再也無法超脫。”白棲梧似是有些心虛得怯怯地看著白蘇九:“尊上,我知道你肯定很難過。但是...我還是不希望你變成可怕的模樣。所以才一直騙你...你不要生我的氣好不好...”

“我不生氣...你也好,白辰軻也好,都...”白蘇九忽然一頓,迅速扭過頭去遮住眼簾。

三百年。白辰軻在那水底等了三百年。滄海桑田,昔日處於山巒之上的無憂宗已經沈入了海底。世間再無那個曇花一現般美好的宗派,只剩下淤泥之中的殘垣。白辰軻卻執拗地一直守了三百年,守來的是物是人非以及他白蘇九的愚鈍無知,末了連聲宗主都沒能正規地喊出口,他也不知放手。

白蘇九回憶著白辰軻的點點過往,突有一句話鉆入了他的腦海中,擲地有聲地敲打著他的頭骨:

“對不起,我誰都沒保護好。”

——原來這竟是他的執念嗎?

白棲梧見白蘇九捂著眼睛久久地不回頭,便也坐在他身邊無聲地流了會兒淚。夜風纏綿著碎葉吹落巖上半片薄土,白蘇九忽然聽見山洞裏傳出一聲夢囈般的呼喊:“蘇九...你別走...”

白蘇九起身,拍了拍白棲梧,二人一起走回了山洞。夏侯讚睡熟了,發出細微的鼾聲,表情中居然帶著莫名的幸福。他懷裏的阿年悄悄探出半個小腦袋,把蓋在夏侯讚身上的茅草往上拉了拉。然後擡眼望向白蘇九,嘴巴做了個口型無聲地說道:“別哭啊。”

“沒事。”白蘇九輕聲回著,把掛在眼角一點餘淚撚下甩入火中,激起肉眼難以察覺的一星火花,然後轉身坐在秦央身邊,尾巴卷起秦央放在懷裏,攬著他靠在石壁上發呆。

秦央微微動了一下,終於將耳朵貼在了白蘇九的胸膛上,聽著裏面撲通撲通的心跳,嘴角半哭半笑地別扭著說起了夢話:“蘇九...原諒我吧...”

白蘇九聽見了,卻沒在意,只是將秦央的腿蜷了蜷好捂住他冰冷的小腿。洞外月明星稀,待明日天光乍破,便是一場孤註一擲。

至於鹿死誰手,勝負幾何,白蘇九並不介意。他微瞇著眼睛,沒頭沒尾地小聲說了句:“終於要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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