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求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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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久雲再次醒來時,天還未亮,陸曄沈正睡在自己身邊,手緊緊地握住他的,看起來應該是握了一夜。

他回想起自己被扼住脖子,神情恍惚時,腦袋裏浮現的那些畫面,全是自己這麽多年來深深迷戀著的人,他的至交好友,陸曄沈。

在遇到陸曄沈之前,他曾跟著桑梓書院的一眾紈絝廝混。一日,他們在偷偷狎談龍陽之好,蘇久雲在一邊旁聽。聽了半晌,便不以為意地撇撇嘴,心道,都不過是些腌臜話罷了,哪有男人喜歡男人的道理。

後來他就遇到了陸曄沈。從那天開始,一切好像都變得不一樣了。

他會因為陸曄沈的一個眼神就面紅耳赤,會為了他擺脫睡懶覺的臭習慣,會為了他在廚房裏熏三天的油煙。他的阿沈喜歡看書,他就跟著一起看那些一看就很乏味的書,他的阿沈武功很好,他就跟著學,渾身摔得青紫也堅持學,他的阿沈沒有朋友,他就當他唯一的朋友,隨時隨地陪著他。

他的阿沈很好很好,長得好,武功好,為人好,對他也好,樣樣都好,只是不是自己想要的那種對他好。

他不是沒有試探過陸曄沈對他的感情,那日在街上,他存著一分僥幸問陸曄沈喜不喜歡那兩個繡著吹笙引鳳的荷包,他的阿沈,冷著臉脫口而出“不喜歡”,卻顧忌著他的臉面勉強改了口。

或許他的阿沈,只是因為只有自己一個朋友,才會如此對他好,如此忍讓他,如此顧忌他的感受罷,或許再過不了多久,他會結交新的朋友,會有許多自己不知道的事悄悄地發生,會同樣對自己那樣對他們,或許已經不是或許了,不是已經出現了季寒塘這個師兄了嗎?

他只能自己咽下苦水,偷偷摸摸地做一些世俗不能接納的齷齪事。他怎麽會僅僅為了逗青葉,就去親陸曄沈的臉,不過是自己懷著一些小心思,為了滿足自己的小欲望罷了,但當他悄悄觀察陸曄沈的反應時,一盆冷水當頭澆下,他的阿沈,皺著眉,似乎在隱忍著什麽不堪忍受的事。

他在旁邊捂著肚子笑得擡不起腰,眼睜睜地看著陸曄沈冷著臉走進臥室,而自己只能悄悄抹去劃過臉頰的水痕。

每年中秋都是他最盼望的節日,他早已不是一杯倒的年齡了,也早就隨著父兄巡視酒莊時練出了千杯不醉的酒量,但他還是回回都醉,一杯就倒,為了什麽?不過是為了能在阿沈溫暖的懷抱裏停靠那麽短短一段路的時間。

阿沈的懷抱很溫暖,讓他舍不得離開,但以後,他再也不會醉了。這個家失去了大哥,也就意味著他要從此肩負起大哥身上的重擔,大哥說得很對,一語成讖,“人這一生總是有些俗務纏身的,你不找它,它也會來找你”,如今俗務已經找上自己,他不能再像從前那樣任性妄為。

陸曄沈是少將軍,以後會成為大將軍,成為國之棟梁,會娶妻生子,會養育一堆很可愛的小孩,他會抱著自己的妻子和孩子,比抱著自己還溫柔。而自己呢?大哥走了,他是家裏唯一的男丁,他必須延續蘇家的香火,雖然他覺得這所謂的香火屁都不是,但他的父親母親呢?他們已經失去了大兒子,又讓他們怎麽接受自己的小兒子是個斷袖?他不能再傷害他們了。

那日他被山匪頭子捏住下巴的時候害怕極了,但相比死,他更怕自己的屍體被帶回家時,是一副受盡□□的惡心模樣,橫陳在陸曄沈面前,讓他死了都無地自容,於是他想到了自我了斷。當那山匪頭子一口咬在他的脖頸上,撕裂他的衣服時,他毅然將舌頭放到了後槽牙下。

但就在這時,他的阿沈來了,騎著白馬,穿著黑袍,一把鋼刀,削掉了那個匪首的腦袋。

他轉過頭去看躺在身側的陸曄沈的臉,阿沈,你又救了我一命,作為報答,以後我會藏起自己的齷齪心思,再也不會用它來弄臟你了,現在就讓我最後放任一次,滿足自己的私欲,好嗎?

他忍著渾身傷口被撕扯的疼痛,緩緩地、輕輕地支起身子,將自己的唇覆上陸曄沈的,莊重、虔誠、決絕,好像在進行某種儀式,某種道別與割舍的儀式。

蘇久雲能下床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趕去大哥的靈堂。

蘇長淵和蘇夫人一夜之間老了許多,蘇久雲看在眼裏,心中不住地發酸,但他的語氣十分堅定:“爹,娘,兒子會連帶大哥的份,加倍孝敬你們、振興家業。”說完對著兩位磕了三個響頭。

蘇夫人看著這個一夕之間長大了的兒子,十五歲的身軀,挑著兩個人的重擔,心中一陣不忍,忙扶起這個渾身是傷的小兒子,眼裏泛著淚光。蘇長淵在一旁看著,也不禁動容,哽咽著叫他快起來。

蘇久雲站起來,擡臂擁住了面前形容憔悴的父母和妹妹,他看著掛了滿屋的縞素,眼裏充滿了堅決。

秋明敲門進來的時候,蘇久雲正在一邊抱著賬本對賬,一邊讀乾國各地風物考,今日是彤城。

蘇久清去世已有一年多,自那以後,蘇久雲年如一日地過,上午跟著陸曄沈開小竈,早飯後又去軍營隨著士兵們一起訓練,下午跟著父親學做生意經營酒莊,有生意談便跟著旁聽,沒生意談便窩在家裏陪陪母親和妹妹,晚上便像現在這樣捧著某座城的風物考讀到深也,儼然成了第二個蘇久清,而在蘇久雲心中,已然有了一個成型的計劃。

蘇久雲的舉動,讓失去大兒子的蘇氏夫婦倍感欣慰,漸漸地從喪子之痛中走出來。只有蘇久香每次見到自己哥哥時,會忍不住嘆口氣。

他看得出,他的哥哥越來越會掩飾自己的情緒了。

在外人眼裏,蘇久雲還是一副嬉皮笑臉的模樣,但蘇久香再也沒有在那笑容中感受到溫暖,他的哥哥以前對著陸曄沈插科打諢,成天膩在一處,現在雖看似親密,其實樣樣都透著疏遠。他的哥哥再也沒有留宿過將軍府,連今年中秋夜都找借口沒有回家,甚至不知道陸曄沈一個人在後花園等了一夜,而他的哥哥回家後一句話也不說,徑直到馬廄呆了一整天。

蘇久香心裏不忍,便常趁蘇久雲到她的引芳閣時差人悄悄去請陸曄沈來,想為兩人多制造獨處的機會。但這一切落在蘇久雲眼裏,卻成了蘇久香與陸曄沈已暗生情愫,只是他們二人私會老是被自己撞見,於是壓住心中的失落與苦澀,找借口逃走,後來幹脆連引芳閣都不太愛去了。

一天, 蘇久雲再一次落荒而逃後,引芳閣裏一陣沈默。

“曄沈大哥,你和哥哥......”

陸曄沈不說話,低著頭看自己的手。

“發生了什麽嗎?自從大哥走後,二哥就開始與你生疏......”

陸曄沈點了點頭道:“那日你哥哥醒來後,我對他做了不該做的事,大約讓他看出了些端倪,你二哥他,從未把我當作過兄弟以外的人。”

“不該做的事?”

“那日我咬破了他頸側的傷口。”

“那我二哥應該很高興才對呀!”蘇久香有些疑惑,在她眼裏,蘇久雲一直是喜歡著陸曄沈的,怎麽在陸曄沈眼裏卻是另一副樣子?自己哥哥到底是怎麽想的,連她都有些看不透了。

陸曄沈搖了搖頭道:“若是你二哥高興,又怎麽會對我如此生疏,不喜便是不喜,你不必安慰我。”說完便起身離開。

蘇久香心有不甘,她想,是時候打探一下哥哥的底細了。

作者有話要說:

久等啦久等啦,今天有事出去了,現在補上,抱歉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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