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說手術結果並不是很好, 他……”

“噓！你想死了？”

“哦哦。”

更衣室角落裏，隊友們談論起小艾倫的病情，都十分的小心翼翼，這仿佛已經成了更衣室一大禁忌一般，沒人敢在C羅面前露出一丁點的痕跡。

C羅表面上看著還是和隊友們說說笑笑的，照常訓練, 和之前沒什麽不同, 但是細心一點的人會發現他不怎麽愛笑鬧了，胡子也幾天幾天的不刮, 連他平時裏最愛倒騰的發型都懶得弄了，卷毛有些喪氣的撇著。

馬塞洛和他私下裏關系好，愛湊在一起說說話, 他也有膽子提起艾倫，只是C羅總是沈默，馬塞洛就不好繼續談下去。

太突然了。

馬塞洛總這麽想。這真的太突然了。

叫人摸不著頭腦。

之前皇馬的幾年，風風雨雨的, 大家努力踢踢比賽, 盡力了就好, 贏了或者輸了，賽季後就去度假, 然後又是新的一年。運動員的職業生涯很短, 大家匆忙著過，好像也沒什麽不對。這個賽季突然加入了一個艾倫，就好像突然變了一樣。

開心啊, 當然開心，有小艾倫在的時候，大家都開心，逗一逗小孩，摸摸他的頭毛，給偷吃糖的小艾倫打掩護，大家都樂此不疲……就像是皇馬終於有了吉祥物一樣。

但是現在小艾倫不在了呢，更衣室裏就始終冷冰冰的。

那天莫拉塔跟卡瓦哈爾互相頂了幾句，不歡而散，沒多久拉莫斯又跟莫德裏奇鬧了點別扭，這些原本都是很少見的，幾乎不會發生的。要是艾倫在，也許大家就不會這樣心事重重內心煩悶了，大家的煩惱就是怎麽逗小孩，怎麽哄的他跟自己最要好。

但是……艾倫……

雖然現在最新的消息是艾倫的病情還在觀察中，但看C羅現在的反應，估計情況並不算好。

艾倫還那麽小，如果……就真的太可惜了。

之前大家還在討論過兩年等C羅退役了，艾倫就可以順其自然的接過C羅的7號球衣，成為皇馬銀河巨艦最閃亮的那顆星。太可惜了。

C羅雖然嘴上有點嫌棄艾倫怯懦膽小，管他吃糖，逼他踢任意球，看著是散養的，但其實C羅對艾倫投註的心血才是最多的那個。為了艾倫長得強壯一點，他還特意自費為艾倫請了一個營養師。他肯定也想著自己退役後能有一個獨當一面不負盛名的繼承者啊。所以他挑剔，他斤斤計較，他總是註視著艾倫，笑著搖頭，眼中卻是滿滿的高興。

馬塞洛也能夠理解C羅現在的狀態。

萬一艾倫真的沒法踢球了，或者病重身亡了，對C羅的打擊真的是無法想象的。

艾倫來的突然，走的也突然。

更衣室因為他像變了一個樣。氣氛沈默又凝固。加上現在又是賽季末最緊張的時刻，每個人的神經都緊繃著。

下午四點。

訓練一結束，C羅就收拾東西往回返。馬塞洛也去停車場，跟他一起走，忽然說，“今天我也沒什麽事，陪你一起去看看艾倫吧？”

C羅停了一下，然後拒絕了，“他現在不方便接待客人。等他康覆一些了，你再去吧。”

“很嚴重嗎？不是說他手術結果還不錯嗎？”

“現在不太方便而已。”C羅沒有直接回答手術的問題，而是揮揮手，告別了馬塞洛。

艾倫……不，詹姆斯現在在C羅家裏養著，環境好，安保一流，私人醫生隨時待命，是最適合他的住處了。

這幾天詹姆斯沒清醒過，插著醫療器械勉強維持著生命體征，醫生總說是找不到原因的昏迷不醒，缺乏刺激他醒來的外界條件，也許等他自己想醒來才會醒來，也許一直這麽睡著，也許直接腦死亡停止呼吸了。大體上來講，不是什麽好消息。

現在的他也只能這麽“養”著。

C羅每次看見詹姆斯身上插著的這些儀器就會害怕。他遠遠的看著，一直這麽看著。

“爸爸，哥哥會醒嗎？”迷你羅啃著手指，現在旁邊戳了戳C羅的手。

“會醒的。”C羅又一次的說。

“我還想他陪著我畫畫，他踢球也踢的好。”

“有我踢的好嗎？”C羅輕輕的笑了一下，揉揉小孩的腦袋，“好了，你回去吧，我再陪他一會兒。”

迷你羅總是很聽爸爸的話，他回去了。

“看吧，小家夥也盼著你醒過來。”C羅過了一會兒，又說，“我也覺得你會醒來的，所以我從來不會太難過，因為我知道你會醒過來，慢慢康覆，然後總有一天又能和我一起踢球了。或者你想幹什麽都行……也不管是哪一個你，艾倫，詹姆斯，都可以，隨便哪一個醒來都可以。”

他默默的看了一會兒。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目光太迫切，還是這些先進的醫療設備管用了，又或者是病床上的那個人真的睡醒了。C羅看見那人手指尖動了一下。

他渾身一個激靈，立刻沖了出去，“醫生！他手指頭動了！我看見他手指頭動了！他快醒了。”

24小時隨時待命的醫生有些無奈的看著他，體諒到他的心情，說：“好的，好的，我們檢查一下。”

“我是說真的，我真的看見他手指頭動了。”

醫生說：“可您這句話已經說過不下十遍了。每天您都能看見他手指頭動了。阿維羅先生，您需要放松一下您緊繃的神經，也許您是眼花了也不一定。”

C羅急切的抓住他的衣領，“我真的看見了！他手指動了！快！！快檢查！！”

給錢的人就是上帝。到了房間一看，病床上的人一動不動，沈默又冷淡。

C羅一點點失望了，他遠遠的站著，如同一具尷尬的雕像。

突然，病床上那人又動了一下手指，很微弱，但確實是動了的。大家都看見了。醫生們立即進去檢測或者幹別的什麽事，C羅就在那邊站著，他還有一點不敢相信。

不知過了多久，那人眼睛眨了眨，忽然睜開了，C羅一口氣憋在胸口，一動不敢動。

他有一雙非常漂亮的冰藍色的眼珠，非常非常的漂亮，既不像爸爸，也不像媽媽，倒像是《海的女兒》裏面泛著些微泡沫的一望無際的海水，清透的，微涼的。他用那雙眼睛眼巴巴的看人的時候，沒有人能真的狠下心拒絕他，但他用那雙眼睛斜睨著人表示挑釁時，又叫人恨的牙癢癢。

那雙眼睛睜開了，有些茫然的看了看四周，然後忽然穿越眾人，視線落在了C羅身上。

他微微的，軟乎乎的笑了一下。

C羅忽然鼻梁一熱，眼睛紅了，刷的就落了兩顆眼淚下來。

那人醒了！

……但醒的不是他。

早該知道是這個結果的，他一向讓著艾倫，就像是艾倫是需要他保護的兒子或者小弟一樣，他總是為艾倫考慮好了一切，只要艾倫好，他就開心。

C羅並不是覺得醒來的那個是艾倫就非常失望遺憾什麽的，不是這樣的，他也很高興啊，只是他有些心疼另外一個而已。

很心疼。

C羅克制不住的流下眼淚，他咬著拳頭，身體有些發抖，他沖艾倫點了點頭，笑了一下。

這時候的艾倫很疲憊，見到他的笑容，微微心安，很快又睡著了。這一次，他的生命體系都回覆到了正常。然後C羅蹲了下來，默默的淚流滿面。

有路過他的醫生見他這樣，忍不住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您不用太激動了，醒了就好，羅德尼先生很快就能康覆起來了。這是一件好事啊，您怎麽還高興的哭了呢。”

C羅點點頭，“是啊，我這是高興的哭了。”

就是有一點遺憾而已。如果詹姆斯和艾倫不是生活在同一具身體裏，而是分別有各自的身體，像個雙胞胎那樣，對，就像是德國國家隊裏那一對漂亮的雙胞胎本德兄弟一樣，那該多好。艾倫能夠完美的接他的班穿7號球衣，每個人都喜歡他，而詹姆斯則會是一個常勝將軍10號，帶領球隊制霸歐陸。

如果不在一個國家隊也沒有關系，艾倫會乖乖跟他回葡萄牙，詹姆斯要麽去西班牙跟拉莫斯打架，要麽去巴西跟內馬爾打架，詹姆斯兇得很，絕非一個乖乖等著更衣室大佬訓話的乖寶寶，說不定沒兩年，他要麽被趕出國家隊，要麽就當了國家隊隊長。以詹姆斯的球技來說，被趕出國家隊簡直是暴殄天物，那麽，他應該就能當隊長了。想一想，才十來歲的小屁孩，就拿上了隊長袖標，還是從拉莫斯和內馬爾手裏拿過來的，那樣真的太好玩了。

如果，打個比方，如果詹姆斯願意來葡萄牙，隊長袖標給他也沒有關系，反正總會有優秀的新人接替他的班帶領葡萄牙航行。如果詹姆斯喜歡當隊長，C羅也願意聽他的，只要這個小屁孩高高興興的在球場上助攻他十個八個的。

但這些都是假設。

詹姆斯不在了。

C羅再次清晰的認識到這一點，詹姆斯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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