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樣覺得很悲劇的, 還有另外一個世界的詹姆斯。

我醒來發現自己在病床上。天哪！居然是病床上！我從來都沒有想過自己會有一天出現在這種地方。就算有, 也應該是死亡的那一天。現在我好手好腳的, 也沒什麽病, 就是頭有點暈暈的，怎麽就淪落到病床上來了呢？

看來今天陪床的是蘭伯特, 蘭伯特正在削蘋果吃。這是一個標準的吃貨。我就看著他先把蘋果的皮給削好, 然後一口蘋果果肉, 一口蘋果果皮, 吃的可香了, 傻子似的。

“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 那應該是其他人來看我的時候送給我的蘋果吧？”我說話的時候聲音都有點沙啞。

蘭伯特眼睛一亮, “你醒啦？我還以為你永遠都醒不過來了。太好了！我要把這個消息群發給隊友們。順便一提, 反正你現在也吃不了蘋果, 放在那兒也是放在那兒，我只是幫你一個小忙, 不用感謝我。”

不知道怎麽回事，現在蘭伯特對我就更多了一些親近, 相處的時候也沒以前那麽疏遠畏縮了。

我撐著自己坐起來, 臉色難看, “那我可真是要感謝你了。”

蘭伯特趕緊把蘋果和刀都放下, 去扶我。

“我這是怎麽了？我記得我在午睡？”

蘭伯特眉頭一皺，“午睡？”

“是啊。難道我一覺不醒, 把你們嚇到送我來醫院了？”

蘭伯特卻說：“不, 不是。我, 你記憶是不是出了點問題。我們踢了馬競3-0，然後你對著馬競球迷看臺挑釁，後來不知道怎麽的就暈了過去。我們一直都在猜測是不是馬競的怨氣太重，給了你精神上造成了什麽傷害。你都睡了兩天了！”

我一楞，“兩天？我怎麽會……”想到聖誕節前的那一封體檢報告，我沈默了，過了一會兒，我又打起精神，隨口一問，“西裏爾呢？他不在？”

蘭伯特大驚失色，“你，你難道真的失憶了？天哪！醫生！醫生！”

醫生很快就進來給我一通的檢查，但我拒不配合，我心裏反感，手上力氣稍大了一點，不小心一把把要來用手電筒晃我瞳孔的醫生推倒在地。我自己也覺得有點不禮貌，臉上倒是帶了些歉意，“不好意思，我不喜歡別人碰我。”

醫生沒多說什麽，我不願意檢查，他也不能做什麽。

蘭伯特則是有點被嚇到了，他看見我一揮手就推倒了一個壯年男子，這才好像反應過來我是個哥斯拉。

“西裏爾呢？我要見他。”我看著蘭伯特。

蘭伯特哆哆嗦嗦：“西裏爾不是被你打的住院了嗎？胸骨骨裂，現在不知道出院沒有？”

“什麽？！”我指著自己鼻尖，“我打了西裏爾？”我一把扯掉手上的吊針，也不管流不流血，抓起一件外套就往外面跑，跑了一截，順手把我經紀人抓住，一起去找西裏爾。

蘭伯特回過神，探出個頭去看。

我跑的飛快，經紀人多米尼克在我手下就像一條臭抹布被拖著。“跑慢一點，慢一點，我可不是運動員……我的天！我的天！我你想跑死我嗎？……加錢我也不幹了！……等等……西裏爾還在，還在！別急，你別急！”

聲音越來越遠了，然後是一聲重重的油門轟鳴聲。

蘭伯特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西裏爾坐在沙發上，他的助理正在打包東西。西裏爾也是大球星一個，身邊標配兩個助理，算上一整個專供服務他的團隊，少說也有二十人左右。今天他的經紀人也在，正在門外打電話，看見我一臉兇煞的來了，手裏的手機都嚇得掉到了地上。

“快！快掩護西裏爾走！我先，先擋一擋！”

裏面兵荒馬亂。

我隔著人群看過去。西裏爾也坐在那裏仰頭看過來，眼圈裏包著眼淚，卻哭不出來，眼淚都已經流幹了。才短短兩天沒見，西裏爾看上去就瘦了好多，臉色慘白，黑色的卷毛也不那麽卷了。

我心如刀絞。

我的經紀人多米尼克喘著氣：“有話好好說，我們不是來打架的。來，你讓詹姆斯去和西裏爾說說話。”多米尼克把西裏爾的經紀人攔住了，“這畢竟是他們兩個人是私事。我們是經紀人，但私事還是由他們自己處理吧。”

西裏爾的經紀人說：“都打成這樣了，還是私事？如果不是西裏爾不準我們找律師，詹姆斯現在就應該在監獄裏蹲著了。”

“是，是，詹姆斯不懂事，出手重了一點，我保證他也知道錯了，你看，他還受著傷呢，就趕過來看西裏爾了。”

“知道錯了就沒了？那他當時什麽要打傷西裏爾呢？大家都是吃職業足球那碗飯的，詹姆斯把西裏爾打成這樣！！也就是西裏爾，你換了誰都不肯這樣！”

兩邊經紀人繼續溝通處理去了。

我的眼裏只剩下西裏爾。我不知道為什麽我只是睡了一覺，醒來就已經是兩天後，而且在這期間，我還打傷了西裏爾。我真的不知道。

西裏爾就坐在那裏，靜靜的看著我。

我沖他招了招手，“過來。”

西裏爾走了過來，他胸口還纏著繃帶來固定，走的很輕，像是牽扯一下都很疼的樣子。他走到我面前，我就抓住了他的手。

西裏爾迅速的將手指交纏過來和我十指相扣。

我想向他道歉，卻不知道他願不願意接受。可他願意和我十指相扣，也就是還願意和我和好的了。

我怕他站久了受不住，扶他坐下。“西裏爾，你，你疼不疼？”

西裏爾小聲的說：“疼，特別疼，疼的受不了。”

他聲音裏都帶了一絲哭腔，嗓音沙啞。

我揉了揉他的腦袋，“對不起。”

多米尼克拉著其他人出去了，把病房空出來單獨留給我們，我也能夠放下心跟西裏爾說一說這次古怪的事情。可不知道西裏爾是怎麽的，一看人都走了，又看了看我。“詹姆斯，你是不是想跟我說分手的事情。”

我一楞，“什麽分手？我……”

西裏爾點了點頭，“你完全不知道這件事？我就知道！那個詹姆斯不是你，也不是艾倫，他是另外一個你。”

我被他弄糊塗了，“什麽這個我那個我的？”

西裏爾認真的看著我，“我們需要去治療了。詹姆斯，你的多重人格越來越嚴重了。其中的一個你，應該說是‘以前的你’打傷了我。而且在多重人格出來的時候，你是沒有知覺的，只有等他們不在了，你才能出現。詹姆斯，我覺得你可能是次人格不是主人格。但沒關系，我們可以去找醫術高明的心理醫生，花大價錢，總有能夠治療你的人。”

我關心的卻不是這個，我把手放在他的胸口，“醫生怎麽說的，你這個傷。”

西裏爾低著頭，“胸口椎骨輕微骨裂，要修養兩個星期，完全康覆可能要一個月。”

我此刻心理覆雜，摸了摸西裏爾的臉。“如果下次我……我是說如果，哪天你看見我變得不正常了，你一定要離我遠遠的，不要被我傷害了。”

“詹姆斯，我們可以去治療的！”

我搖了搖頭，“西裏爾，這根本不是多重人格的心理疾病，是別的原因。”

但對於這件事，我一時也沒有別的辦法。去找心理醫生治療肯定是不現實的，我這種應該是靈魂穿越到其他世界，真被人發現了，就該送我去科學研究室了。

另外一個我、艾倫，這兩個人偶爾附身在我身上，代替我做一些別的事情，我也沒有別的辦法。

我更擔心的，是另外一個我。

他在那邊，最後的結局，到底是直接消散，還是會重新回到我這裏。如果他回到我這裏了，是和我記憶重合，還是會直接取代我或者被我取代？

另外一個我只回來過兩次，第一次回來，我就無緣無故的虛弱了很久，第二次回來，就是這一次，他打傷了西裏爾，走的時候還讓我直接沈睡了兩天。那下一次呢？為什麽他過來會對我的傷害這麽大，明明我們都是這個身體的主人才對。

是不是意味著，他是主，我是次。我像個傀儡，只有他不在的時候，我才能夠出來見見陽光？

可那樣的話，西裏爾該怎麽辦？

我忍不住有些害怕了。天哪，我從前從來不會害怕的。

“詹姆斯，我問你。”西裏爾定定的看著我，“要你選的話，你是選我，還是選你以後的名聲？被人發現你和我在一起後，我們兩個就什麽都完了。我無所謂，但你呢？你在足壇拼搏二十幾年，我會不會害你……名譽掃地？”

這話問的真可愛。

“然後呢？你問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我只是擔心我會害了你。”西裏爾說，“別人以後會說你就是一個玩男人的變態，會認為你是足壇的恥辱。你呢？你是怎麽想的？”

我看著他。

西裏爾眼圈微紅，搓著自己的手指節，“我不想你現在跟我在一起快樂了一段時間，等以後你卻後悔了。再說我也不能那麽自私……”

“我倒希望你更自私一點。”我親了親他的眼睛，“我怕是瘋了。當初選擇了跟你在一起，我就做好了以後被人罵的準備。不就是和自己想愛的人相愛了嗎？這有什麽，愛就只是愛而已。我愛你，難道非要在我的愛前面加一個界限，你必須是什麽性別，必須是什麽國籍，必須是什麽人種，必須是什麽宗教嗎？可我就是愛你啊。”

“西裏爾。”我摸了摸他冰涼冰涼的手，放進自己懷裏揣熱乎，“我不知道我以後會不會後悔，但我知道，如果我沒有跟你在一起，我一定會不快樂。”

西裏爾伏在我肩膀上，“再說一句你愛我。”

“我愛你。”我親吻他的嘴唇，“我愛你，西裏爾，我愛你。”我一邊親他一邊說我愛他，足足親了幾十下。

西裏爾都受不了我了，笑了一聲，“天哪，我現在才算知道你是個真正的熱情似火的巴西人了。”

“那你就該多拿出一點葡萄牙人大航海的野心和征服欲啊。”我也笑，“帶著你的野心，來征服我，我就是你的了。”

西裏爾笑著給了我一個wink，“等我。會有那麽一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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