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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重回藍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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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允炆卻想著另一件事,忽然盯著她說:“你說,如果四叔真打到南京來,他會放過我嗎?”

馬皇後說:“皇上何故說這樣喪氣的話,再說,臣妾不敢妄論國事。”

朱允炆說:“這怎麽叫國事,這是家事,叔叔要打侄兒,侄兒打輸了。”

馬皇後欲言又止,朱允炆看了出來,問:“你是不是有話要和朕說。”

馬皇後說:“臣妾鬥膽,就想問問皇上,今日心情不佳,是不是因曹國公李景隆所起?”

朱允炆說:“皇後是不是想問,李景隆敗績連連,朕何故還一忍再忍?”見馬皇後用肯定的眼神看著他,他又說:“朕以‘建文’為號,曾立下誓言,終身不殺一人;況李景隆乃太|祖愛臣李文忠將軍之子,殺之何忍;北伐之敗,朕有獨斷和失察之誤,非李景隆一人之錯,朕之錯,緣何遷怒他人。”說到末句,情不自禁嘆息一聲。

馬皇後眼中含淚:“皇上是千古明君,臣妾……”一句話未罷,掩面哭泣。朱允炆心軟,忙將她攬到懷中撫慰。

過了一二日,朱允炆才聽說藍玨之子押解到京的消息,他在謹身殿看到李景隆派人送來的折子,就問:“藍世仙是誰?”

彼時殿下站了方孝孺、齊泰、黃子澄三人,黃子澄直言說:“皇上說的人,就是這次北伐令朱棣膽寒的白衣將軍,他隨參軍方子瑜任僉事一職。以微臣之見,若不是李景隆剛愎自負,將他解職押解入京,恐怕北伐之敗要改寫。”

朱允炆說:“當年藍玨犯謀反案,已誅其族,為何還剩下一個兒子。”

黃子澄說:“皇上,也許這是上天刻意的安排,藍世仙自小受其父受涼國公影響,兵法皆谙,還隨涼國公出征過蒙古,可謂是文武全才,若啟用藍世仙,可比李景隆勝百倍!”

朱允炆說:“先生,你前說若用李景隆,可比耿炳文百倍,依我看來並非如此。”

黃子澄被說得不知如何應對,方孝孺忙說:“皇上,黃大人的話不假,鄙臣也有一席話要和皇上講。”

朱允炆說:“愛卿請講!”

方孝孺說:“鄙臣早就認識藍世仙此人,他曾在南京有美名,人稱‘金陵白衣’,概因其常著白衣,頗有仙韻,有絕倫之才。皇上是否記得,當年皇上削藩,與朱棣斡旋的計策,就有幾處妙筆來自於他,這其中‘勸子進京’、‘留子在京’、‘釜底抽薪’等計,都出自他的手筆。

皇上再鑒,藍玨雖犯案,但若論其領兵之才,可直追徐達公、常遇春公,藍世仙是藍玨的兒子,虎父自然無犬子,如今朝野之上,難再覓如此文武全才之輩。

放下北伐成敗不說,這次北伐,我軍兩次重創朱棣賊軍,藍世仙立了首功,亦是奇功。倘皇上以大局為重,不追究藍世仙罪責,令其將功抵過,立不世之功,可謂朝廷之福,百姓之福!”

原來方孝孺早得了方子瑜的書信,當他得知藍世仙是藍玨之子時,對他的成見也頃刻間化為煙雲,他早聞藍玨的威名,所以自然對藍世仙有幾分愛惜。

朱允炆聽了方孝孺的話,眉頭漸漸舒展,說道:“愛卿講得有理,朕當赦免藍世仙之罪。他北伐中立有奇功,朕自會知人善用。”

過了十來日,方子瑜已從北方回京,與藍世仙相聚在鳳仙居,兩人在院中飲酒望月,彼此聊了些話,卻隱隱含有些悲寂。

方子瑜探問說:“先生,令尊涼國公隨太|祖皇上東征西討,一心為國,卻落得如斯下場,這次皇上既然寬恕你的罪名,是否考慮為令尊平反?”

藍世仙說:“平反談何容易,家父的罪名雖是朱棣和蔣瓛向朱元璋進讒言所至,但罪名系朱元璋所定,皇上又豈會推翻先皇的定案。”

方子瑜說:“令尊含冤受屈,九泉之下奈何悲痛!”

藍世仙說:“待我殺了朱棣,立了功勳,自然可以在皇上那換得家父的清白。”

藍世仙又常常坐在葉嬏床邊,因葉嬏長年不醒,已無半點血色,幸好有方子瑜安排的嬤嬤日夜精心照料,又用上等補藥餵入,這才保持了原樣。

又過了幾日,朱允炆傳召藍世仙和方子瑜上奉先殿。

藍世仙身著白衣長袍,方子瑜並走在側,兩人款款入殿,待看見藍世仙的容姿,群臣側目相視,心想這藍玨之子比其父有過之而無不及,朱允炆引頸而望,感嘆藍世仙的絕世容顏,一時看得入神,直到藍世仙和方子瑜跪拜才回過來,忙叫請起。

朱允炆站起身問:“你果是藍玨之子?”

藍世仙說:“正是。”

朱允炆說:“朕這次宣你上殿,並非為舊案而來。燕軍兇猛,朕止問你,你可有良策破之。”

藍世仙說:“皇上,朱棣已達濟南,濟南城高大巍峨,可謂一夫當關,萬夫莫開,濟南守將更是太|祖皇上賞識的鐵鉉將軍,若扼守濟南城不出,以逸待勞,以靜制動,朱棣必然無功而返。濟南不倒,燕軍南下無路,燕軍一旦北歸就如猛虎回籠。倘再有一支勁旅直達北平,攻下北平城,南北合擊北逃的燕軍,燕軍腹背受敵,可一舉殲滅。”

朱允炆嘆說:“好。卿果是涼國公之子,朕即命鐵鉉為山東布政使,守濟南,扼要道;念藍世仙、方子瑜白溝河之功,即擢升藍世仙為大將軍,方子瑜為副將軍,共守濟南,領北伐之事,務必擊退燕軍。”藍世仙和方子瑜領命拜謝,彼時群臣多有不知藍世仙的,不免有猜疑之色。

去濟南之前,藍世仙有些舍不得葉嬏,那日方子瑜引來一輛馬車,喚他去藥坊,說是研制了一種新藥,可助葉嬏恢覆,看了新藥後,又往回返,待下了馬車來,藍世仙卻驚了一下,這眼前的地方哪裏是鳳仙居,不正是從小長到大的藍玨府嗎,藍世仙一陣酸楚湧上心頭。

那門頭上的匾額早已失卻,但大門卻如新上的漆,朱紅似血,方子瑜推開門說:“先生,我已為府內修葺一新,請進屋看看吧。”

藍世仙卻凝立在門口,似乎沒有聽見方子瑜的話,他的腦海裏湧現出從小到大發生的事情。在他幾個月時,青易派的掌門人席應真因一粥之恩,尋到他家為他治得重癥,看出他是鳳淚孩兒,遺得了一把青易流光劍給他,望他十八年後上山拜師,如今物是人非,席應真早已不再人事,而他也陰差陽錯成為了席應真的十二弟子,一路輾轉,唏噓不已。

他四歲時,母親去世,後來就一直生活在孤獨當中,他喜歡上了讀各種各樣的書籍,直到十六歲時,他隨父親藍玨征蒙古,才發現自己所學的只是皮毛,那次他在回軍途中生了大病,之後藍玨就不允他再出征了,他下定決心潛心學習,強身健體,立志成為父親的左膀右臂,可一切都在數年前的藍玨案當中毀滅了。

幾年前,當他在觀止閣潛心學習時,他的生命中出現了一個與眾不同的女孩,那個女孩名叫蘇小難,是他孤獨無名的日子裏帶給他溫暖和光亮的人,他從此以為這一世都要和她在一起,可最終都成了泡影,當他不再是藍鄉安,而是藍世仙時,他知道,這輩子他們都不會在一起了。

他踏進朱門時,仿佛看見一對金童玉女並肩而行,相視而笑。

他記起有一次蘇小難跑去醉雨池洗浴,被他發現,他故意說:“你也不問我有沒有看到?”蘇小難一臉緊張,他說:“實話告訴你吧,看到了一大半,不過你放心好了,我做人做事從來表裏如一,剛正不阿。如果你不放心,我可以答應娶你做妾。”蘇小難羞得無地自容:“羞死人了羞死人了。”

他還記得有一次告訴蘇小難他小時候因病被火爐烤了三個月才好,蘇小難坐在他面前奚落他:“哎,原來你是烤出來的,紅薯啊。”他反說:“你說什麽,我是紅薯?”說著將她活生生抱住,問她:“你是什麽?”蘇小難癢得咯咯笑,笑得都脫了骨,又故作鎮定地說:“好了,好了,不罵你了。你給我取個名字吧,我們扯平得了。”

可那時,他並未給她取什麽名字,而看到她美麗燦爛的面容,忍不住吻了她。

想到這時,他眼眶中已濕潤,忽然聽到方子瑜喊他的聲音,他回過神來,只聽方子瑜說:“先生是不是累了?”

藍世仙說:“也好,我們回去吧。”

待回到鳳仙居,兩人守在葉嬏的床頭,藍世仙的惆悵之情再也無法掩飾,嘆息了一聲說:“子瑜,這次北伐,倘若我不能回來,請你一定好好照顧小嬏。”

方子瑜忙說:“先生何故說這番喪氣的話?”

藍世仙說:“你可答應我嗎?”方子瑜卻不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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