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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賜你長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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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含淚背身,不願看去,刀斧手只一剎那就刀起頭落,可就在這時,聽到一個聲音喊:“刀下留人!”

刀斧手立即就停住了,三軍讓出一條路,朱高珞和蘇小難騎著紅梅花匆匆趕到,紅梅花輕飄地落在朱棣面前。

兩人拉著手,奔到朱棣面前行禮,朱棣的臉上終於露了一絲喜悅,扶起蘇小難說:“小難回來就好了!你可知道,這段時間我有多擔心你。”

蘇小難說:“小難也怕見不到父王,這段時間擔驚受怕死了,總算回到家了。”

朱棣笑著說:“好,小難,我們馬上就回家。”又拉下臉來,對諸將說:“殺了朱高煦我們就回家!”

朱高珞跪道:“父王,孩兒剛回來就聽說二哥斬殺俘虜之事,所以馬不停蹄趕來,孩兒鬥膽,請求父王,念其初犯,寬恕這一次。”

朱棣說:“高珞,你先起來,不必為高煦求情了。”

“孩兒願替二哥受罰,請父王成全。”

朱棣氣說:“荒唐,這是軍法,給我讓開!”

朱高煦喊道:“高珞,二哥謝謝你了,我以前對你不好的地方,你別放在心上,我走之後,你要好好照顧母妃啊。”

朱高珞哀求:“父王,母妃就在路上,你至少讓二哥與母妃見一面再行刑吧。”

朱棣說:“見一面又怎樣,你叫她不要來了,去送她回去,我朱棣的命令誰也不能違抗!”

眾將士和三軍見這般場景也是唏噓不已,朱棣又說:“刀斧手沒有聽見嗎?”刀斧手猶豫不決,面對朱棣的威嚴,只得慢慢擡起斧鉞來。

忽一個清麗高揚的女聲說:“父王,請在行刑之前聽小難一言。”

朱棣見是小難,語氣緩和了許多:“小難,有話說罷。”

蘇小難義正言辭:“二哥雖然有錯,但罪不至死,我就想問父王一句,難道父王不是二哥的主帥,不是二哥的父親嗎,屬下犯錯,兒子犯錯,作為主帥和父親,能置身事外嗎?”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駭住了,恐怕這天底下,只有蘇小難敢直言這麽犯上的話。

朱棣聽了竟沒有動怒,有人不禁去偷偷拭汗,只聽她又對著三軍說:“各位將士,父王愛戴子民,你們也敬愛父王,自起義兵以來,大家同生死,共患難,今日二哥犯錯,難道我們就沒有過錯嗎?若我們提醒二公子,二公子一定不會糊塗到侵犯軍規,我們都是燕王的愛將,行軍打仗是我們的本分,但互相監督,互相促進也是我們的職責,二哥犯錯,我們都有錯,要罰,請父王一起責罰我們吧!”說著,跪了下去。

三軍將士被她的言語感染,俱跪了下去,南門前花花地跪了一大片,好比萬頃良田一般,又齊刷刷一片整齊吶喊:“請殿下一同責罰我們!”

道衍悠悠睜開眼睛,臉露一絲微笑。

朱棣被眼前的場面震住了,眼睛裏開始濕潤,朱高煦也淌下了一顆熱淚。

朱棣忽然拔出獅口劍,大聲說:“眾將士請起,今日之事,歸根結底,是我朱棣之過。”

又將烏紗官帽取下,用獅口劍割去一縷頭發,有將士喊:“殿下?”

朱棣說:“我這顆腦袋暫掛在我脖子上,待他日解南京之圍,再取不遲,倘日後再有人觸犯軍規,我朱棣不但嚴懲,我亦同受懲罰。”

三軍將士齊呼:“燕王千歲,燕王千歲!”

不一時,有人急報:“殿下,王妃在路上暈倒了。”

朱棣一震,忙說:“快,小難,高熾高煦高珞,快隨我去看看你們母妃。”有人已解開朱高煦繩子,大家合在一團,騎馬往內城裏沖去。

燕軍進入全面整頓休養,對朱棣來說,鄭村壩之戰的勝利,除了李景隆的無能、南軍對北方天氣的不適應,還有賴於部將的英勇作戰,這其中,除去自家人外,張玉、馬和令他最念好,馬和有參透戰機的功勞,張玉在戰場上奮勇當先、槊血滿袖的氣概更是叫人驚嘆。

燕軍在北平城裏慶功了一夜,朱棣才回到翠瑾園,徐王妃心疼地為他擦拭傷口,朱棣說:“愛妃,這次多虧你,保北平城無虞,才叫我安心打鄭村壩一戰!”

徐王妃說:“這功勞算不得我,要算也是北平的百姓們。不過說起來,倒是苦了高熾這孩子,他四處奔波,懇請百姓們守城,又堅守在城樓上,一夜也未合眼,做起事來分寸有度,比你不差!”

朱棣感嘆說:“高熾自然是首功,可愛妃帶領百姓在城上擲瓦拋石,也令朱棣感激!”

徐王妃說:“當時情況非同一般,我也是不得已而為之!”

朱棣拿著徐王妃的手說:“這次鄭村壩一戰,我曾幾度以為見不到愛妃了!”

徐王妃說:“王爺一向英勇,可從來沒有這樣的想法!”

朱棣說:“唉,這次可是我勝得最辛苦的一次,若不是張玉和馬和,北平城也難保現在這樣安寧!”

徐王妃說:“王爺要好好答謝這些與你死生相隨的將軍才是!”

朱棣說:“馬和我一直不知道賞他什麽,他在鄭村壩立了大功,要是鄭村壩可作為封地,我自然就封給他。”

徐王妃說:“鄭村壩既然對王爺這麽重要,對馬和那麽重要,那不如將鄭字給他。”

朱棣眼睛一亮:“愛妃點醒我,贈馬和一個鄭姓,比天下的寶物都好!”又試探著問:“愛妃以為,張玉該給什麽?”

徐王妃說:“只有一個鄭字,總不能都姓鄭!”

朱棣笑著說:“我有個主意,望愛妃同意才是!”

徐王妃問:“你賞部下,要我同意什麽?”

朱棣說:“別的好說,只是這件事非愛妃同意不可。”

徐王妃疑慮說:“你倒是說來聽聽!”

朱棣說:“我想招張玉為女婿!”

徐王妃一怔:“女婿?”

朱棣說:“愛妃沒有聽錯,長寧已長大成人……”

徐王妃怒聲打斷:“不行!”

朱棣握著她的雙手:“愛妃這是為何?”

徐王妃抽出手來,背向一邊。

朱棣笑著說:“我知道愛妃的心思,你一定是嫌張玉出身,可我想過,英雄不問出身,張玉有勇有謀,一表人才,將來的功勳,必直追你父親徐達公。”又扶著她的肩膀,望了她一眼,見她拭著眼淚,忙說:“愛妃何以流淚啊?”

徐王妃說:“王爺,長寧雖不是我的親生女兒,可我待她親生的一般,你賞部下,犯不著用你女兒來賞,我是替長寧委屈。”

朱棣嘆息一聲,又將她擁入懷裏,幽幽說道:“愛妃心慈仁愛,是我朱棣之福,愛妃可記得,你十五歲成為我的結發妻子,你又曾想過我朱棣是什麽樣的人,將來對你好也不好?若朱棣是個懦夫,是個無情的人,你這一生豈不孤苦終老。但恰恰在朱棣心中,在那一刻,十七歲聽聞□□皇帝和徐達公提親,要將徐達公的好女兒嫁給他那不成器的四子朱棣之時,就發下誓言,這生這世都不負愛妃。”

徐王妃抱緊他,失聲哭起來:“王爺,感謝你這麽多年對我的容忍和愛惜,我終生都無以報答。”

朱棣說:“我要愛妃報答什麽。”

徐王妃說:“我明白王爺的心意。我也同意長寧的婚事。”

朱棣說:“張玉忠肝義膽,有德有信,長寧若嫁給他,我朱棣放一百個心。”

徐王妃趴在朱棣懷裏說:“我也是。”

燕王要將長寧嫁給張玉的消息如長了翅膀一般在北平城裏傳開了,徐王妃聽罷,自然知道是朱棣有意傳出去的,一時燕軍士兵奔走相告,士氣大陣,成群結隊的同袍又去向張玉拜賀,可在張玉住宅卻死活找不到他的人影,原來張玉聽了這個消息竟飛馬去了燕王府,徑直往虎踞園奔去,見到朱棣就伏地說:“殿下,請殿下收回成命!”

朱棣大惑不解:“張玉,你起來,你叫我收回什麽。”

張玉仍仆伏著說:“殿下是不是想將長寧郡主嫁給末將,這萬萬不可,萬萬不可!”

朱棣原以為張玉是來答謝他的,本來高興的一張臉瞬間就冷掉了:“這有什麽不可,你是嫌長寧不配你?”

張玉急說:“不是,不是!”

“那你是怕自己不配?”

張玉結巴說:“不,不,我……也不是。”

朱棣早看了出來,說道:“既然都不是,那就是我朱棣不是了。”

張玉昂首辯解:“殿下,張玉是一介莽夫,長寧郡主是金枝玉葉,我張玉就是有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娶郡主!”

朱棣吼道:“張玉,我今天就給你一百個膽,一百個不行,就兩百個,兩百個不行,就三百個!”

張玉一時被震動了,痛喊了一聲:“殿下!”

朱棣說:“自起兵以來,大大小小戰事,你張玉沖鋒在前,臨危不懼,就說鄭村壩一戰,非你張玉,一馬當先,令敵軍膽寒,你說你一身是膽,怎怕了一個小小朱棣之女。”

張玉感激涕零:“殿下,末將必為殿下赴湯蹈火,肝腦塗地!”

朱棣說:“肝腦塗地就不必了,你肝腦塗地,長寧豈不守活寡了。”

張玉暗自笑了,喜悅不禁浮於臉上,朱棣欲將他扶起說:“張玉,今後可不能再叫我殿下了。”

張玉卻不起身,說道:“殿下,張玉不敢違逆您的意思,只是張玉有一事相求,您若不答應,我就不起來了。”

朱棣問:“請講!”

張玉說:“請殿下成全張玉,待奉天靖難成功後,張玉自會厚著臉皮,來向殿下討娶長寧郡主。”

朱棣頓了一下,又緩緩說道:“這樣也罷,不過,奉天靖難不是一天兩天之事,你也不能讓長寧等著你,等到她人老珠黃豈不糟糕,你打仗之餘,多到長寧的園子看看她,這是我的命令,你若不去,今後我也不讓你上戰場了。”

張玉說:“殿下放心,我一定常去拜見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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