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4章 儀鳳亭

關燈
方子瑜書說:“先生是世外高人,根本不在意什麽一官半職。”

方孝孺不耐煩地說:“好了,燕王之子回燕之事,我自有打算,你也早點回去歇息吧。”

方子瑜說:“父親,好不容易將燕王三子弄到京城,若輕易放歸……”

方孝孺臉露慍怒:“子瑜,你現在是不是不聽為父的話了?還有,你將一個姑娘家收留在方府,是何居心,倘傳到外面,豈不遭流言蜚語,受人詆毀。”

方子瑜說:“父親,孩兒正想向您請示,我與葉嬏姑娘兩情相悅,希望父親能夠成全我們。”

方孝孺一震:“什麽?你要娶一個來路不明的山野女子,是不是又是藍世仙的主意?”

方子瑜說:“是孩兒自己做的主,與先生無關。”

方孝孺說:“子瑜,為父受夫子教誨,自信通於情達於理,對家境背景,身世地位,並不看重,只是這葉姑娘,為父一百個也不同意,你看她哪有一分半毫的閨秀氣質,穿衣打扮,陰陽怪誕,你是我方孝孺之子,設若傳揚出去,就不怕遭人笑話?”說著一陣咳嗽。

方子瑜半是求饒:“父親從小教孩兒讀聖賢書,看人又豈能以貌取人……”

方孝孺咳嗽不止:“別的事尚可,此事勿要和我再提了。”甩袖就出去了。

朱高熾三人快接近皇宮時,朱高煦說:“既然都出來了,不如幹脆就出了南京城吧?”

朱高熾說:“萬萬不可,現在皇上正愁沒有罪名給父王削藩,你這不是害父王嗎?”

朱高珞馬上也附和:“大哥說得對,等不到老師的結業和皇上的手諭,我們只能老老實實呆在京城,哪兒也不能去。”

三人一路說著,就到了皇城門口,只見兩個珠玉相稱的女子站在城門口,朱高珞一眼就認出來了,是蘇小難和徐錦香。

徐錦香在南京居住,自是少見也能一月見上一次,只是與蘇小難已離別有近一年之久,此時遇見,哪裏不激動萬分,他恨不得一把抱住她。

可耐這是皇城邊上,人群熙攘,他快步走過去,忽然就停了下來,原來他想起當初在淮河邊與蘇小難離別的情景,他以為蘇小難要嫁給方子瑜,所以那時冷落了心。

不過如今再見時,見蘇小難又變了許多,眉宇間多出許多優雅氣質,那塊溫香暖玉的臉龐也成熟了許多。

因朱高珞也知道蘇小難這次上京來,有一事與自己息息相關,那就是回北平之後兩人便要成親,此時見到蘇小難又是另一番滋味,心動之人就要得償所願,內心已是澎湃難平。

蘇小難見朱高珞的臉蛋一陣冷一陣熱,一陣白一陣紅,便笑著問:“高珞,你這是怎麽了?”又微笑向朱高熾和朱高煦問好。

朱高珞難掩羞澀:“我是開心,你看不出嗎?”

朱高熾說:“小難,又見到你了,你這次可是大功臣。”

蘇小難說:“謝世子哥哥誇獎。”

朱高煦走到徐錦香面前說:“姨娘,好久不見,你越發不一樣了。”

徐錦香問:“哪裏不一樣了?”

朱高煦說:“恐怕這南京城裏,若論美貌,再也沒有人可以和你比了。”

徐錦香笑著說:“就你最貧。”

朱高珞也笑著附和:“二哥的話不假,姨娘是真不一樣了。”

蘇小難也笑了,抓著她的手惋惜說:“錦香姐姐,你若將一分容貌餘給我也就好了。”

徐錦香說:“小難何必自謙,不管論哪樣,你都是數一數二的,要不然朱高珞怎麽就一眼就相中了你。”

朱高熾哈哈笑起來,朱高珞和蘇小難兩眼正好一觸,彼此都臉紅了。徐錦香瞧在眼裏,便拽了蘇小難一下,哪知蘇小難將頭低了下去。

聊了一會,彼此別過,朱高熾說:“三日後一早大家到江邊浦子口會合吧。”只說了一句,大家心知肚明。

此後兩日,蘇小難安靜在徐府等消息,朱高珞那邊傳來消息,說皇上的手諭下來了,明天就可以出城。這段時間燕王不放心,已派長史葛誠到南京來接應。

下午,蘇小難在徐府觀賞徐錦香繡的面花,管家說方子瑜派人送貼,邀約蘇小難一見。徐錦香拿來帖子,只覺奇怪,問蘇小難:“方子瑜和你認識嗎?”

蘇小難也覺奇怪,又想起了什麽說:“我聽燕王說,曾和方孝孺談起過我和方子瑜的婚事,只是這也是他們的玩笑話罷了。”

徐錦香說:“難道方子瑜要來和你討情債了?”

蘇小難說:“姐姐說笑了,我和方子瑜萍水相逢,哪裏有什麽情義。”

徐錦香猜測:“也許方子瑜對你一見鐘情,念念不忘呢?”

蘇小難啐她:“我又不是姐姐,貌美如花,風華絕代,見一面就能記住的。不管怎樣,和方子瑜見一面也無妨。”

徐錦香說:“要不我陪你一起去吧。”

蘇小難說:“不勞煩姐姐了,方子瑜是正人君子,他不敢拿我怎麽樣。我去去就回吧,姐姐等我回來。”嫣然一笑,整理了容貌,由徐府隨從送了一程,照著帖函上的地址,穿過鼓樓,到了南京城的西隅。

這裏她不陌生,有個出名的儀鳳亭,此時春夏交季,去儀鳳亭的路上,繁花似錦,細草如氈。

忽見小道上走來一匹馬,馬上的男子擁著女子,燕侶鶯儔,情意綿綿。

當馬踏過,蘇小難忍不住回頭一望,好像回到從前的情景,記得當年她驅虎救了朱允炆,從圍獵場回來,藍鄉安與她騎在同一匹馬上,兩人前胸貼著後背,就是在繁花的路上,一時感懷,遲疑了一會,才繼續啟程,很快就到了儀鳳亭,亭子高大,朱紅柱子,被湖光山色掩映,亭中站著一個白錦長袍之人,背影卻有些熟悉,好像是方子瑜。

她走了過去,說了一聲:“方公子!你找蘇小難……”她猛然就震驚了,他微微轉過頭來,那人不是別人,是她朝思暮想的藍鄉安,她語氣也變了,眼睛也濕潤了:“鄉安,是你嗎?”

面前之人卻沒有應答,一對絕麗鳳目望著她,蘇小難往前走了兩步,繼續問:“你知道我會來南京,所以在這裏等我?”正要去抓住他的手。

他忽然說:“小難,你認錯人了,我是藍世仙。”

“師叔?”蘇小難伸出的手又停了下來,又是痛心又是喜悅:“到今天,你還要騙我?”

藍世仙說:“我沒有騙你,我根本就不認識藍鄉安。”

蘇小難眼睛含淚:“你說你不認識藍鄉安?有一個人,他從小生活在南京城的藍玨府,他的父親是赫赫有名的征虜大將軍,他喜歡在觀止閣裏讀書,一呆可以是一整天,他聰明絕頂,他會做木人、木鳶、木蜻蜓、木青蛙,他十八歲那年,認識了一個人,她來自梅花村,名叫蘇小難,從此,兩個人朝夕相對,盟約誓言,他許諾,一定會對她好,這輩子都對她好。可是一場災難,將兩個人活活拆散,蘇小難去了北平,她每天思念他,直到有一天,她在星音螺裏聽到噩耗,她以為他死了,但是她一直都沒有放棄信念,因為藍鄉安不會死,他答應過,要照顧我一輩子……”

藍世仙的眼睛也濕潤了,他轉過身去,蘇小難抓住他的袖子,潸然不已:“你哭了,你就是鄉安……”

藍世仙說:“對不起,你們的故事太感人了。如果我是他,我早就去找你了,也不會等到今天。”

蘇小難說:“那你為什麽不找我,為什麽不和我相認?”

藍世仙說:“因為我根本就不是他,我是藍世仙,藍世仙只認識雲別山的蘇小難,以前的事情他都不知道。”

蘇小難哭出聲音:“你打算隱瞞到什麽時候,就算我死了,我嫁給別人了,你也無動於衷嗎?”

藍世仙忽然語氣沈重,看著她說:“夠了!如果不是因為我像藍鄉安……你看見藍世仙,也根本不在乎是不是?你對朱棣的兒子到底有多愛慕?”

蘇小難驀地震驚,哭聲也止住了,目瞪口呆地望著藍世仙,半晌才說了一句:“因為,朱高珞他,像一個人!”

藍世仙沈默不語,但眼神裏想問他是誰。蘇小難說:“他就像你的過去,你在藍府時的樣子,那個叫藍鄉安的人。”

藍世仙忽然將眼瞥到一邊,兩個人默然對立,風聲吹過,將兩人的長發吹得交纏在一起。蘇小難漸漸平靜,問:“師叔,你找我來做什麽?”

藍世仙說:“長日沒了,既已下山,我們再勿以師徒相稱,你以後叫我藍世仙吧。”

蘇小難說:“不敢,你有什麽吩咐?”

藍世仙說:“我不再是你師叔,更談什麽吩咐,我這次約你出來,是因為我想請求你一件事情?”

蘇小難吃了一驚:“求我一件事?”

藍世仙說:“在長日吃過你做的木鳶花芋,我至今不忘,你能再做一次給我吃嗎?”

蘇小難問:“師叔真的喜歡嗎?”

藍世仙說:“恩。”

蘇小難說:“那好,今天就可以做給你吃可以嗎。”

藍世仙說:“去我住的地方吧,我材料都準備好了。你看,裝花露的瓶子我都帶在身上。”

蘇小難笑著說:“等我一下,這裏百花盛開,我先采幾味好吃的花露來。”於是拿過瓶子在儀鳳亭外采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