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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小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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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燕王府,蘇小難休息了數日,朱高珞也三兩天送好東西給她吃,只是醍醐餅、紅綾餡餅、油夾兒、酥兒印、炸饊子這些點心,蘇小難就見也沒見過,撿了一塊白乳色的醍醐餅往嘴裏一塞,卻是入口即化,香甜可口。

蘇小難也漸漸用力將心底的傷痛埋藏。她那天正想去還紅梅花給朱高煦,卻見系在梅花園馬廄裏的紅梅花不翼而飛了,問了梅槿,梅槿支支吾吾說昨日還給小馬駒餵過草了,今日怎麽就不見了。

蘇小難心裏著急,責怪自己沒將它放在心上,又想小馬駒是不是住不慣,自己跑回了練兵場的馬廄,於是就往練兵場去,只是地方太大,找了半天也沒找到,糊裏糊塗走到一片走廊下,聽得有人說話:“照我的話,將藥放在羹裏,日夜兩次,切忌不多不少。”又有聲音說:“夫人放心,我一定辦得妥妥的。”

這話是從屋裏傳來的,蘇小難渾然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麽,只望著迷宮一樣的建築,不知去哪找紅梅花,一時呆呆楞楞地。

她靠著白玉墻輕聲地嘆息,那墻裏忽然傳來驚聲:“誰?”門吱拉張開,灰暗的門縫裏出現半個臉,那張臉見是個小姑娘,將門徹底打開,喝聲:“你是誰?”

蘇小難見是個三十餘歲的婦人,珠釵滿髮,一幅冷冷而繃緊的面孔,不由心裏慌張起來:“我是梅花園裏的蘇小難。”

“梅花園?你來這裏作甚麽?”

蘇小難慌忙說:“我去找小馬駒,走錯了路,您知道練兵場在哪麽?”

這婦人繃緊的面孔慢慢松弛:“往前出了園子,向右。”

蘇小難作揖謝過,往前匆匆趕去。那婦人回到屋中,警惕地說:“此事先作罷,府中怎麽多了一個梅花園?這女人是誰?”

“是不是新來的丫頭。”

“誤事!”

蘇小難走了半日,才找到那座漢白玉拱橋,見有列隊的巡邏士兵穿過槐樹林,才隱隱記得練兵場的方位,等到入了練兵場,正在訓練的戰馬直勾勾地看著她,竟亂了方陣,她也不管了,徑自往馬廄去,果真看見紅梅花系在那裏,只是身上被鞭出了幾條血痕,血痂都還未結出來,看了心疼不已,畢竟它是因自己才受了這等責罰。

紅梅花似乎委屈著,低著紅色的頭顱喘氣,蘇小難用小手掌撫摸它,疼惜它說:“紅梅花紅梅花,都是小難不好,小難給你賠不是了,你別生我的氣,千萬別生我的氣。”

紅梅花似乎聽懂了,擡起頭,眼睛裏卻是潤濕的,望著蘇小難不放。

蘇小難撫摸著紅梅花,想讓它忘記傷疼,不斷地安慰它快點好起來。

怎知此時,紅梅花的背上一條剛勁有力的鞭子抽來,紅梅花疼得一陣痙攣,鞭子又不停地抽打它,蘇小難看見使鞭子的是朱高煦,慌忙去阻止他:“你幹嗎打它?住手啊!”

朱高煦沒好氣地說:“我的畜生,我想怎樣就怎樣。”朱高煦打得心狠手辣,紅梅花很快就支持不住,疼得往地上趴,蘇小難喝了一聲:“錯是我犯的,有本事就朝我來。”

朱高煦停住了,遲疑而興奮地看著她:“你?”

蘇小難說:“二公子不就是要出一口氣嗎?”

“好啊,求之不得。”朱高煦掄起鞭子就朝蘇小難鞭撻,蘇小難胸前一條血印子浮現,她忍住疼用手臂擋著腦袋,靠在馬廄的木樁上,可是鞭鞭入骨,卻硬是咬牙堅持。

這時,只聽有人說:“二公子,不可啊,請快快住手。”聽這聲音,是張玉的。

朱高煦說:“你給我練兵去,來這裏做什麽。”

張玉說:“二公子,小難姑娘是殿下帶回來的,若有什麽三長兩短,殿下一定會責怪我等。”

朱高煦說:“張玉,你別拿我父王來壓我,我教訓一個丫頭還要看他的臉色麽。”

張玉說:“這話不能這麽說,殿下對小難姑娘是百般疼愛,並不是你想的那樣,是一個普通的丫頭,望二公子三思。”

“放肆,張玉,你根本沒把本公子放在眼裏,好大的膽子,你竟幫一個丫頭片子說話,我今天就是要打死他,看你怎著?”朱高煦話落,鞭子又起。

張玉心中不忍,卻不敢搶奪他的鞭子,只能低聲嘆息,更是聽不得半聲蘇小難嚶嚀的疼叫聲。

蘇小難被打得站不住,抱著馬廄木樁,用小小的背對著朱高煦,朱高煦似乎正在出那口忿忿不平的惡氣,嘴裏也兀自罵著“小畜生小畜生”。

卻聽見一聲驚艷的呵斥:“住手!”

朱高煦像奪了魂一樣停住了鞭子,轉怒為笑:“姨娘來了!”

徐錦香臉色慍怒:“你真是幹不出好事,一個大男人欺負一個小姑娘丟不丟臉。”

朱高煦不服氣地一揮手,張玉會意,望了蘇小難傷痕累累的背脊,落寞地往練兵場走去。

朱高煦解釋說:“姨娘,你不知道,我正教訓我的馬,這丫頭片子硬說不如打她好了。”

徐錦香說:“你竟下得起手?”

朱高煦又浮現一絲笑容:“姨娘教訓得是。”他看見徐錦香臉上的慍怒沒了,自是知道她不生氣了。

“姑娘,你還行嗎,要不要去看大夫。”徐錦香問。

蘇小難說:“不用了。”卻是極委屈的聲音,她一轉身,眼睛裏是難受的淚花。

“小難?”徐錦香詫異而喜悅地喊了一聲。

蘇小難擡起頭,眼前的人兒好熟悉,玲瓏如玉,不正是上次在圍場裏與朱允炆相識時認得的姑娘麽,遇到熟人,自己卻一身狼狽,竟有些尷尬,可又怎麽也記不起她的姓名,就更是尷尬了。

徐錦香看出了她一臉的尷尬:“我是徐錦香啊,不記得了麽?”

蘇小難脫出而出:“錦香姐姐,我記得你。”

徐錦香溫柔地笑著,走上去抱住了她:“都是姐姐不好,讓你受了這份罪,姐姐心疼死了。”

蘇小難記起前些天自己跨著紅梅花闖出燕王府大門,撞的正是徐錦香,心裏是又生氣又難過,伏在徐錦香的懷裏說:“姐姐,小難對不起你,上次撞你的人就是我。”

徐錦香說:“不礙事,姐姐才不會放在心上呢,只要你好,姐姐便好。”

蘇小難受了感動,覺得徐錦香的胸懷溫暖如玉。只是朱高煦卻看得雲裏霧裏,等瞧明白時,竟是長籲短嘆,他望著自己朝思暮想的姨娘抱著一個好生痛惡的丫頭,竟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徐錦香對蘇小難噓寒問暖,牽著她的手要拉她看大夫,兩個人的背影親密無間,將朱高煦落單在馬廄外。

徐錦香將蘇小難送回梅花園,女醫也馬上來了,揭開她的衣服,徐錦香怨怒痛惜:“打得太重了,妹妹疼嗎?”

蘇小難說:“不痛,你別怪二公子,是我自作自受,要不是搶了他的馬兒,他不會對我這樣,我還沒有機會和他道歉呢。”

“你真傻,還道什麽謙啊,你看他給你打得,給你道一百個歉也不濟事。”

“卻是我錯在前面,總歸是我不對。啊!”蘇小難在女醫敷藥時疼得叫了一聲。

徐錦香捂著她的手,和顏說:“好了,不要說了。”

只在這時,外面傳來一個急促的聲音:“妹妹,你沒事吧,我來看你了。”

卻是三公子朱高珞,徐錦香說:“別進來,沒穿衣服呢。”

外面的腳步戛然而止,說:“姨娘也在這裏。”

等女醫走了,朱高珞焦急地走進來,從徐錦香的手中奪過蘇小難的小手掌,柔柔地問:“妹妹還好嗎。聽說你出事了,我都急死了。”

蘇小難淡淡地一笑:“沒事,別擔心。”

當朱高珞的手推開徐錦香手掌的一剎那,她心裏就咯噔一下,她也不知為什麽,她以前對朱高珞不全是放在心上,朱高珞倒像跟屁蟲一樣見到她就樂滋滋地喊她姨娘,這聲姨娘叫起來就好像叫妹妹一般親熱,他每天和她說好聽的,送她好吃的,說出的話甜得如蜜,她也樂得合不攏嘴,竟是一天也少不掉那份歡愉,兩人同歲,心裏的話都是相通的,徐錦香來燕王府,看姐姐是其一,卻喜歡和朱高珞在一起聊天漫步。可是此刻忽然有一種失落的感覺在心裏浮現,竟是那樣的空落落,禁不住鼻子微微發酸。

朱高珞全然沒有發覺,只是對蘇小難說:“哎,你什麽事都不放在心上,好像生來就是受罪的。”

這句話卻好似在提醒徐錦香,她鼻子越發酸楚,眼眶也紅潤了。

蘇小難卻看見了:“姐姐怎麽了。”

徐錦香慌忙抹眼淚說:“看妹妹沒事了,心裏的石頭也就落下了。”

朱高珞也笑盈盈:“我的姨娘心軟死了。”

徐錦香說:“高珞,你怎麽像一個女人一樣每天來翠星園。”

朱高珞說:“這話說得不對,我以前去看你時,你怎麽不說我像個女人,難道你和她不一樣?”

這話說出來,連站在附近的梅槿也差點笑了,蘇小難竟是又笑又為錦香打抱不平。

徐錦香怒中帶笑:“你這張嘴巴,我真想摑幾掌。”

朱高珞丟出一副死皮賴臉的模樣:“姨娘打就是,若今日不打,可記下,等你哪天想打了一起打來。”說的時候已經拉起徐錦香的手,往自己臉上貼。

徐錦香以前也被他拉起手過,此時卻一陣酥麻傳來,竟是被自己嚇住了,臉上也暗了下來。朱高珞見她不高興,微微一哂:“姨娘莫生氣。”

徐錦香的顏色頓時溫和:“我怎麽敢生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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