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曉凡是在住院後的第八天早上出的院。出院那天黎素明並沒有出現。

其實廖小凡在醫院這麽多天，黎素明都沒有出現過，至少在廖曉凡看來是這樣的。

所以出院以後，廖曉凡也沒有和黎素明聯系。

即使你沒有回憶，即使你生了病，但是，沒有誰必須圍著你轉。你並不是所有人生活的中心，你只是你，一個與任何人都沒有關系的你。

廖曉凡終究是沒有聽從韓羅的安排去看心理醫生。他怕，他怕一遍遍真切的體會那天車禍時看到的場景。那個溫暖的懷抱，那溫潤的話語，那莫名的熟悉的絕望感和心痛，還有那種能將人淹沒的瀕死感，一切都是那麽真實，真實到仿佛自己親身經歷一遍一樣。

“曉曉，要不我們還是去看看心理醫生吧。印天認識幾個這方面的權威，或許真的會有幫助。”韓羅心疼的擦掉了廖曉凡額頭上的汗珠。

韓羅已經不知道這是第幾個夜晚了，自從車禍過後，廖曉凡幾乎每晚都會被嚇醒，睡夢中的他臉色蒼白、眉頭緊皺、眼淚總是會不自覺地從廖小凡緊閉的雙眼中不停地往外流，就像決了堤的海，眼淚浸濕枕頭的同時，也潮了韓羅的心。

廖曉凡搖搖頭，裹著被子朝床的裏側挪了挪，看著韓羅輕輕地說：“地上冷……”

廖曉凡看著面帶倦容的韓羅，驀得，心中升騰起一股暖流。

從廖曉凡住院開始，韓羅就一直守在廖小凡的床邊，雖然現在廖曉凡出院了，但是廖曉凡心痛的原因一天沒有找到，韓羅就一天放心不下，還有每晚魘住廖曉凡的噩夢。所以，不顧廖曉凡的拒絕，韓羅就在廖曉凡的床旁打地鋪，陪在了廖曉凡的身邊。

寒冷的天氣，加上心裏一直記掛著廖曉凡，所以韓羅基本上整晚整晚的不睡覺。

每一次，廖曉凡被韓羅從噩夢中叫醒後看到的都是韓羅清醒的雙眼，和疲憊的臉。

韓羅的眼睛瞬間亮了好多，就像夜空中的星星一樣，閃著令人著迷的光芒。

韓羅笑著給廖曉凡捏捏被角，“地上也不是特別冷，天還沒有亮，你再睡一會兒，我看著你。”

從失憶後的廖曉凡第一次見韓羅開始，心裏總是有莫名的讓人無法接受的防備，即使廖曉凡面上表現的再平淡，韓羅也能感覺到那種防備。

那種感覺就好像，廖曉凡的心裏有一堵圍墻，他不想出來，你就甭想靠近他。

現在韓羅不知道廖曉凡是不是真的鼓足勇氣想要從圍墻裏走出來，但是自己不想嚇壞了伸出腦袋好奇寶寶一樣張望外界的他。

廖曉凡看了看韓羅眸中的喜悅，抓住給自己捏被角的手，那是一只溫暖卻又骨感的手。第一次，廖曉凡覺得平時看起來壯實的韓羅其實也很瘦。

溫暖的手枕在臉龐，溫暖了廖曉凡因為汗濕而冰涼的臉龐，那源源不斷的暖意，像有生機似的，透過臉龐，鉆入夢中，溫暖了寒涼夜晚的夢。

“哎呦餵，我親愛的曉曉，你可終於出現了。” 廖曉凡剛踏進影樓，耳朵就被黎素明陰陽怪氣的話語給攻擊了。

廖曉凡略一擡眼，冷漠的看著他，眼神裏滿是鄙視和嫌棄。

就像高傲的王子看著跳梁小醜一般。

看著這個眼神，黎素明的心咯噔一聲，心不住地往下沈，面色也出現一絲不易察覺的慌張。

“咳……那什麽……”黎素明不自在的咳嗽一聲，想要說點什麽，可卻被清冷的話語打斷。

“你很閑。”疑問的話語，陳述的語氣，“那之前婚禮的視頻你就先編輯著，細節地方我來處理。”商量的話語，命令的口氣。

黎素明還想說些什麽，可是廖曉凡已經從他身邊走過，往茶水間走去。

黎素明擦擦手心的汗，廖曉凡今天給他的感覺，太熟悉，就好像他從來沒有失憶一樣。有那麽一瞬間，黎素明甚至都以為廖曉凡恢覆以前的記憶了，尤其是當廖曉凡用那種睥睨的眼神看向自己的時候。

再次拭去額角的冷汗，黎素明滿腹心事的回到自己的電腦前修剪廖曉凡口中的婚禮視頻。

雙手操作電腦的同時，腦袋也在思考著，如果有一天廖曉凡恢覆了記憶，自己該怎樣來應對。

如果可以，黎素明真的希望那一天永遠不要來臨，可是，命運永遠是一個愛開玩笑又愛捉弄人的小婊砸，現在微笑著向你走過來，說不定他在背後就藏著一塊剛從磚廠生產出來的火磚。

所以，不僅要想應對方法，就連一切的準備也要做好。

可是，這樣，真的就有用嗎？固執如他，執拗如他，自己能做的那些準備，估計……

“哎……”黎素明停下手中的工作，長嘆一口氣。

“老二……”考慮再三，黎素明還是撥通了那個自己最不願意撥通的電話。

“是的，事情可能會變得比較糟糕。”黎素明走到陽臺邊，給自己點上一支煙，“之前商量的那個方案可行性怎麽樣？可以的話，做好隨時實施的準備。”

“對，你最好盡快回來……”

電話打完，指尖的煙也快要燃完了。

黎素明平時是不抽煙的，因為廖曉凡不喜歡煙味，所以廖曉憶也不讓抽煙的人跟在自己身邊，他怕，怕自己身上會沾上煙味，怕因此被廖曉凡疏離、被廖曉凡嫌棄，廖曉凡是他的一切，是他的命。

同樣，廖曉憶是黎素明的一切，是黎素明的命。

為了廖曉憶，黎素明甘願放棄一切，包括自己的命，又何況是可有可無的香煙呢。

你在乎的，我會不惜一切代價去守護……

即使，這一切，你都不知道……

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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