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忘機抱著溫苑回到了姑蘇藍氏，才一到門口就被藍曦臣撞了個正著。

藍曦臣看到他懷裏的溫苑，目光一滯，又看到他渾身泥土身上還隱隱有屍氣，也就猜到發生了什麽。

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地開口喚他，“忘機……”

藍忘機看到兄長，一直垂著頭面色平靜如斯，只是眼底隱隱泛著水光卻無一絲神采，他聲音低若蚊吟，“為什麽……”

藍曦臣一怔，“什麽？”

藍忘機單手抱著溫苑，另一只手緊緊捏成拳頭，直捏得骨頭咯吱作響，指甲深深地嵌入血肉之中，溫熱的液體順著指縫滴落下來砸在地上，只是對於心底早就痛到麻木的藍忘機來說這點程度的痛他已經感受不到了。

“為什麽不告訴我！”

“我……”藍曦臣正要說話卻看到藍忘機擡起了頭，他即將呼之欲出蒼白的解釋就再也說不出口了。

藍忘機臉色慘白得近乎透明，眼眶紅腫得厲害，眸中布滿了血絲像要滴出血來。本就淡色的唇此刻愈發蒼白，微微顫抖著像瀕臨死亡的蝴蝶。發絲淩亂的黏在額角，臉上還掛著斑駁交錯的淚痕。

藍忘機頭一次失控地大吼起來，把什麽禁令通通拋到了腦後，他努力讓聲線保持平穩，可尾音的顫抖和一絲哭腔依舊避無可避，“為什麽！為什麽不告訴我！為什麽連他最後一面也不讓我見，為什麽不讓我去陪著他，為什麽連他死了你們都要瞞著我，讓我陪他一起去死也好啊……為什麽啊，兄長，他真的罪大惡極嗎，為什麽要這樣…”

藍忘機聲音越來越小，這一番話仿佛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他微微閉了閉眼，大顆的淚珠從眼角滑落下來。

藍曦臣看他這幅樣子心下也難受得緊，悔恨和愧疚一齊湧上心頭。若是他當初再堅定一點，獨自抗下所有壓力保下魏無羨會不會有什麽不一樣。但他不能，父親已經去了，他是藍家家主，他不能像藍忘機一樣賭上整個姑蘇藍氏與所有世家作對。

藍曦臣眼眶也微微發紅，除了對不起卻什麽也不能說，“對不起，我沒能保下他。我不知道，他對你已經重要到這種地步……”

藍忘機垂著頭緊緊抿著唇再不說一句話，抱著溫苑的手卻不自覺越收越緊。兩人就一直僵持著，直到溫苑難受地嚶嚀出聲，藍忘機才抱著溫苑向雲深不知處內走去。

兩人錯身之際，藍曦臣清楚的聽到藍忘機在他耳邊輕輕說了一聲，“兄長，對不起……”

藍忘機安置好溫苑，足足等了三天高燒的溫苑才悠悠轉醒。

剛剛退燒的溫苑依舊身體羸弱，精神狀況極差，藍忘機親手為他煮粥又一口口餵完才想開口問他當時的情況。

“阿苑…”即便對著此刻的溫苑藍忘機聲色依舊一如平常不帶一絲情感。

溫苑扁扁嘴似是很害怕卻又好奇他的話。

“阿苑？這是我的名字？”

藍忘機瞳眸一縮，不自覺驚訝地張開了口，“你……你不記得了？”

溫苑搖搖頭，“不記得……”

藍忘機拿起旁邊先前一直被溫苑緊握著的木劍和小蝴蝶小心翼翼開口問道，“這些？你不記得？”

許是他面無表情看起來冷冰冰的，溫苑被嚇得不敢大聲說話，眼裏包著一泡淚只是扁著嘴不住地搖頭。

藍忘機長舒一口氣試圖緩和面上的表情，“那……外婆？情姐姐？……羨哥哥？你都不記得了？”

藍忘機眼裏刻著不為人察覺的希冀，他多希望溫苑可以記得一切，記得那天的情形，記得……魏無羨的去處。

可溫苑從頭至尾只是搖頭，藍忘機心知自己什麽也問不出，眼底的希冀一絲絲散去，失望的同時卻也無可奈何。

終還只是閉了閉眼，拿過身旁不遠處的藍家校服，校服疊的方方正正，上面卷著一條白色的抹額。

“罷了罷了，自今日起你為我藍家弟子。”

溫苑被他突然這一出弄得怔楞起來，也顧不上眼底的淚只是呆呆點了點頭。

“自此你名願，字思追。”藍忘機垂眸，頓了頓才接著開口，“……取'思已往之不諫，知來者之可追'之意。”

彼時所有人都知道藍忘機出去不僅帶了個孩童回來，還不顧藍啟仁的反對給他取名賜字。

所有人也只認為思追就只是簡單的“思已往之可鑒，知來者之可追。”

只有藍忘機心中明白，思追思追，只因，思君……不可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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