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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夜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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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夜天城。

藍忘機驅動著避塵跟不斷湧出的兇屍糾鬥,藍色的劍光不斷閃爍著。餘光卻突然掃到那柄貫穿了江厭離喉嚨的長劍,他看到了那一瞬間魏無羨眼中的錯愕,沈痛,仿佛像痛失母獸的小獸般那樣驚惶,直至最後全部沈澱為血紅的瘋狂。

藍忘機發了瘋一樣把左右的風度儀態通通拋到腦後,推開一個又一個路人,朝魏無羨的方向奔去。可還是遲了,他眼睜睜看著魏無羨在眾目睽睽之下捏碎了那名少年的喉骨,眼睜睜看著魏無羨從兩袖摸出兩半陰虎符合二為一。

霎時間,天地間似乎都湧動著滔天的怒意,陰雲密布,天空一片陰沈的血紅,萬鬼嚎哭。魏無羨只是怔楞地站在那裏,一切的喧囂,謾罵,廝殺都離他遠去。腦海裏只剩下江厭離到最後還要護著他的容顏,和那句“阿羨,你先停下吧。”他不明白,他停下了,可為什麽換來的是師姐的死亡,為什麽這些人連師姐跟他說一句話的機會都不給他。終於,他的眼神黯淡下來再沒了焦距。

這一切藍忘機都看在眼裏,卻抵不住陰虎符控制下發狂的兇屍。看著陰虎符制造出源源不絕的殺戮傀儡,造就出一個血塗地獄。藍忘機拼盡全部靈力驅動著避塵斬殺面前的兇屍,避塵劍身上沾上了兇屍身上的點點碎肉,潔白的校服染上了泥土和血汙。饒是他修為再高也抵不住永遠不知傷痛的兇屍,身上不斷添著新傷,傷口還汩汩流著鮮血染紅了一襲白衣,發絲淩亂地飛舞著,唯有一條繡著雲紋的抹額還完好的系在額頭上。向來一塵不染儀表整潔的藍二公子繼屠戮玄武洞底後第二次儀容不整。

避塵的劍光越來越弱,他深知自己的靈力以快至枯竭,卻看到魏無羨一個人失了魂一般搖搖晃晃離開。藍忘機全然不顧自己將要枯竭的靈力和重傷的身體,拄著避塵一瘸一拐跟了上去,臉上掛著一抹驚惶。抓起魏無羨就禦劍離去,他本就受著重傷,禦劍又多加了一人的重量靈力快要枯竭的藍忘機根本支撐不住,就算拼了命將餘下的所有靈力傾註於避塵之上也只能控制避塵搖搖晃晃地飛在低空。

及至飛到夷陵境內,藍忘機的靈力已耗至枯竭,避塵周身的劍光忽明忽暗地閃了兩下,卻終於黯淡無光。藍忘機忙緊緊霸魏無羨鎖在懷裏,不讓他受一絲傷害。背脊重重地砸在地面,身上還帶著魏無羨的重量,藍忘機感覺自己渾身骨骼要被砸碎了一般,喉間湧起一陣腥甜,藍忘機咬牙強忍著疼痛,終於扶著魏無羨找到一處山洞,山洞裏還有先前獵戶留下地鍋碗和柴草,勉強可以算是安身之所。

安置好魏無羨,藍忘機勉強撕碎了還算幹凈的中衣拿出隨身的草藥給二人包紮,點起了柴火,打理好一切,告訴過魏無羨不要出去,就匆匆沖向了已經漆黑的山林。回來時,帶回了幾顆野果和兩只山雞。山間狂風怒吼,如咆哮著的魔鬼。洞內卻是一片靜謐,魏無羨始終呆呆地坐在一塊石頭上,目光呆滯盯著前方,一言不發。給他水他便喝,給他東西他便吃,就像一個木偶任人擺弄。

藍忘機跪坐在他身邊,握住他的手,靈力源源不斷的灌輸到他體內,正喃喃不休地說著什麽。驚惶和擔憂掛滿了那張永遠面無表情的臉孔。

向來沈穩清冷的聲線此刻卻沙啞著連尾音都微微發顫,小心翼翼仿佛怕驚擾了身旁的人。

“魏嬰,你能聽見嗎?”

“滾…”

“別再繼續下去了,我帶你回家,我帶你回雲深不知處好不好?”

“滾…”

“我知道你受不了雲深不知處的規矩,那我們一起歸隱,做一介游俠,行俠仗義雲游四海好不好?”

“我陪你去喝天子笑,陪你吃辣,陪你放風箏,陪你摘蓮蓬…”

“或者你還想做什麽,只要你說,我都陪你…”

“魏嬰…你說句話,好不好?”

此刻兩人的角色仿佛對調了,換成了藍忘機的喋喋不休和魏無羨的一語不發。藍忘機此生頭一次說了這麽多話,可他得到的回應卻只有一個字,“滾…”

兩日後,藍啟仁帶著藍家三十多位前輩終於尋到了這裏。

藍啟仁怒不可遏,“忘機,你給我解釋清楚!”

藍忘機聲音雖沙啞卻冷若薄冰,“沒什麽好解釋的。”

藍忘機從未這樣頂撞過藍啟仁,藍啟仁氣的面色漲紅,“魏無羨他罪大惡極!”

“他為射日之征而修鬼道,何罪之有?”

他擡眸,目光卻越過了藍啟仁望向他身後的藍曦臣,藍曦臣看著弟弟微紅的眼眶卻什麽都不能做,只能緊抿著唇微微搖了搖頭。

藍啟仁氣得渾身顫抖,“他包庇溫狗!”

“此二人於他有恩…”

“你!你今日一定要跟我作對嗎!”

藍忘機卻在三十多位前輩的面前,在眾人的驚愕之中緩緩跪了下來,藍忘機低垂著眸,稠密修長的睫毛遮住了他眼底的神色,聲音幹澀而沙啞,“叔父,對不起,我不能負他…”

“藍忘機!那你今日要為他負了整個姑蘇藍氏是嗎!”

“…是。”

藍啟仁怒極反笑,“哈哈哈!好!很好!來人,把他二人給我帶回去!”

眾前輩執著劍便要沖向前去,藍忘機翻琴在手,一串弦音從指尖流瀉而出。忘機琴發出泠泠琴音,音波化為刀刀音刃,向眾人襲去。劍光飛舞,眾人抵著音刃依舊緩緩向魏無羨的方向走去。

藍忘機眼底一抹絕望一閃而過,十指紛飛,道道音刃劃傷了眾人的四肢,身體。藍忘機臉色蒼白得駭人,唇卻抿成一條更冷硬的直線。溫熱的血濺到他臉上,這些都是和他同脈同源的前輩,此刻他卻親手在他們身上劃出一道又一道的傷痕。一身的傷口看似恐怖,卻不曾傷及前輩們的要害,只是在滔天的怒意之下,他們已經察覺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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