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原罪

關燈
色欲生育貪婪,貪婪孵化嫉妒,嫉妒催生暴怒。暴怒偽作傲慢。原罪和愛情,向來並蒂而生,相悖而行。

講題一直講到八點半,鄭小舟拒絕了沈譽一的苦苦挽留,騎著車子往學校趕。圖書館燈火通明人滿為患,何浩宇幫他提前占了座,他喘著氣坐在椅子上,卻發現周圍的人都在有意無意地往他這邊瞟。

鄭小舟皺眉一看,發現何浩宇給他占的位子很是不妙,右邊的桌子上一只極眼熟的黑色水杯,掉了點漆,直直地立在他眼前。那位置的主人應該是去衛生間了,鄭小舟環視一圈看看有沒有空位,那些偷看他的人便齊刷刷低下了頭。鄭小舟尷尬地釘在位子上,突然不想再擡頭了。旁邊的椅子被拉開,一股舒膚佳香皂味傳過來。

一張被撕得整整齊齊的紙條傳了過來。

“完事了?”

鄭小舟畫了一個問號,把紙條推過去。

那邊落筆刷刷的,推過來時紙條已經被筆尖劃破了。

“他那麽快你也不嫌棄嗎?”

“操,你他媽有病啊?想啥呢?”鄭小舟一股火上來,氣得在紙條上寫下自己又小又擠的醜字。

那邊看了一會兒這幾個字,紙條慢慢被推回來,背面幾行字,潦草得很。

“你一共有幾個情人?”

“他們都操過你嗎?”

“你總是那麽騷嗎?”

“你也會咬他們的耳朵嗎?”

鄭小舟眼睛一下子氣紅了,把紙條狠狠揉成一團,目眥欲裂地看向赭青。

赭青臉色一派正常,淡淡地看向他,眼神好像在說:“難道不是嗎。”

“......你媽逼的。”鄭小舟咬碎牙齒和血吞,紅著眼眶看了他一會,牙縫裏擠出幾個無聲的字來,悶頭掏出作業來寫。

晚上十點半圖書館關門,鄭小舟才把各科作業處理得七七八八,站起身來伸懶腰的時候發現他們這桌的人一個都沒走,全都裝摸做樣地擺弄著自己的手機。其中兩個女孩像是在自拍的樣子,但是鄭小舟透過她們身後的反光玻璃清晰地看到,手機屏幕裏的人是他和赭青。

鄭小舟迅速收拾完書,幾乎落荒而逃。

赭青不緊不慢跟在他身後,提醒道:“你車子不要了?”

鄭小舟一臉慍怒地折返回來,解了鎖,長腿一跨,飛速地往宿舍騎去。

到了宿舍,他想起那破紙條還在褲兜裏,氣得把兜裏東西一股腦掏出來往垃圾桶裏一擲,卻看見那只小唇膏也被包帶著掉進了垃圾桶,一時間竟不知怎樣是好了。

何浩宇上晚自習,揉著眼睛回了宿舍,看到正一臉怒氣翻垃圾桶的鄭小舟,一下子就樂了:“怎麽?戒指掉進去了?”

鄭小舟罵道:“何浩宇你他媽下回再往垃圾桶裏吐痰我整死你!”

何浩宇不以為然,一邊整理東西一邊打哈哈道:“我錯了我錯了,啊,舟哥,別生氣,嗳,看吧我舟哥氣得!呦,戒指找著了?挺好,挺好。找到了就好,挺重要的吧?看把我們舟哥急的......”

鄭小舟絕望地大吼一聲:“滾啊!”

何浩宇悻悻地看他一眼,嘟囔了一會就去對面舍找於晨星去了。

鄭小舟沖洗著手上的穢物,把那只唇膏也洗幹凈放在兜裏,一擡頭,看見赭青正倚在他們舍門口,平淡地看著他。

“何浩宇跟我換了宿舍。”赭青拎著自己的行李袋子,平靜地開口道。“他待會過來,讓你先幫他收一下床單。”

一番雞飛狗跳之後,何浩宇見縫插針地把自己的東西搬了出去,對著臉色鐵青的鄭小舟訕笑道:“這不是......大家都理解對吧?嗳,情之所至,情之所至。”

何浩宇嘴裏念叨著,滿臉喜氣地和寢室裏其他兩人打好招呼,拖著自己箱子去了對面寢室。赭青跪在上鋪上仔細擦拭幹凈床欄,把自己的床鋪單好,鄭小舟的被子堂而皇之地平鋪在床上。下了梯子洗幹凈手,若無其事地看向鄭小舟,體貼道:“你不脫衣服嗎?濕在身上會感冒。”

鄭小舟看了他半晌,脫口而出:“脫你媽逼。”

赭青不解地看著他,疑惑道:“我只是怕你太濕了,對身體不好。你又何必口出惡言?”

鄭小舟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緊張地看了一眼旁邊,發現兩個舍友都沒有註意這邊,松了口氣,把赭青惡狠狠拉到浴室,關上門低聲道:“赭青你能別搞事嗎?”

赭青低頭看他,往前跨了一步,又一步,鄭小舟絲毫不讓步地站在原地,冷冷地擡眼看他。

鞋尖相抵,鼻息相交。

“鄭小舟,”赭青低啞的聲音響起來,在他耳邊引起一陣戰栗,細毛紛紛豎起,擺出臨敵陣勢。

“什麽?”鄭小舟下意識接道。

“好想操你啊。”赭青說道,“想了兩年了,好疼啊。”

鄭小舟臉騰的紅了,咬牙切齒道:“你怎麽變得這麽不要臉了?你他媽的......”

“多罵兩句,你每次罵我,我都想幹你。你罵的越狠,我下面越硬。”赭青坦白道。“你的嘴巴很適合口交。”

鄭小舟腦子漲的幾乎發疼,顫聲道:“我操......我當年怎麽就瞎了眼看上你這麽個垃圾玩意兒......”

赭青眼睛一亮,語氣軟下來:“你承認了?”

“滾......”鄭小舟轉身要走,卻被赭青緊緊抱住,摟在懷裏,啞聲道:“別動。”

鄭小舟被魔咒定住了一般,僵著身子沒有動彈。

“我真想你。”赭青把下巴墊在他漆黑的發頂,小聲道。

鄭小舟覺得自己腦殼嗡嗡作響,一片癢麻,喉嚨又酸又堵,開口時卻只是氣聲:“別想我。”

“就想。”赭青堅持道。

鄭小舟苦笑一聲,強振精神道:“你不是想操我嗎?那我讓你上一次,做完了你就放手,行麽?”

赭青身形一僵,唇緊緊抿起來,慢慢放開了他。

鄭小舟低笑道:“做嗎?做的話就去買套,學校東門旁邊有小賓館。”

赭青看了他很久,勾勾唇角,語氣平淡:“你倒是挺熟的。”頓了頓又嫌不夠似的,補充道:“做。為什麽不做?便宜別人麽?”

鄭小舟受不了他陰陽怪氣,開了門拿了手機就往外走,赭青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淡漠地看著他露在外面的潔白腳踝。

好賤氣的腳踝。

被很多人圈在手裏,搭在肩上,肆意舔咬的腳踝。

兜兜轉轉,漫不經心,四處尋釁的腳踝。

惹人生氣的腳踝。

冰冷艷情的腳踝。

讓人想用腹腔暖它、用刀子殺它、用黃金鍍它、用血液餵它。

赭青第一次愛上一個人。

好像也沒那麽純粹。

他有時候想把鄭小舟揉成嬰兒大小,用最柔軟的絨布包起來,一直抱在懷裏;有時候想讓他回到那個破落小縣城,校服穿得吊兒郎當,罵人罵得意氣風發;有時候想讓他一絲不掛,四肢無處著力,只能依靠自己;有時候看到別人碰他,又難過得要死嫉妒到發狂,他覺得自己好像退化成一個固執又無能的小孩,只會用撒潑打滾來博取關註和同情。

真難看啊。

鄭小舟讓他放手。鄭小舟在保護他。他也想過聽話。疏遠他,無視他,扯斷所有交集,或許有一天可以專心過自己規律的生活,每日學習、吃飯、運動、打工,和暗戀自己的富家小女孩談場戀愛,和世界上每一個平庸的男人一樣,畢了業找個體面的工作,賺夠錢後去國外做一場手術,養好身體後買一間一百平米的學區房,娶一個老婆成一個家,然後一點點老去,平穩地過完一生。

赭青小時候躺在福利院的大通鋪上做夢,夢到的就是這樣的生活。他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會愛上一個男人。和他做愛,吻他嘴唇。從初三畢業那個燠熱的暑假鄭小舟遞過來一包衛生巾開始,到不知多遠的未來結束,赭青的生活徹徹底底地斷裂開來。平庸的夢境碎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條荊棘遍布、繁花著錦不歸途。

鄭小舟讓他放手。

他也想聽話,可就是忍不住靠近他,他也想自控,可事到臨頭又拗不過原始本能。

到底怎樣做才能放手呢?

赭青不知道。

他只知道面前的這個人,正在以一種卑微的姿態揚起手中的屠刀,刀上有蜜,笑著問他舔還是不舔。

想必還是要舔的。

大抵人性本賤。

如果愛他必須要刀口舐蜜,疼一點倒也沒關系。

世界扭曲淋漓,全部投射在他身上。

色欲是他。貪婪是他。暴怒是他。嫉妒是他。傲慢是他。

一切是他。

如果一定要分開,那他就等。他也不想一直躲在鄭小舟身後,赭青討厭被保護,尤其是被鄭小舟保護。如果有一個機會能讓他擁有保護鄭小舟的資本,付出什麽代價他也心甘情願。

放手?

決不。

左不過一場豪賭。

賭他放不下,賭他舍不得,賭他忘不掉,賭他赤心如故,賭他勢必回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