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都不下車, 餘勝開了口：“淩冬, 今天你喝得有點過量，讓小許回去給你煮點醒酒湯。”

醒酒湯是個什麽東西, 餘勝是不知道的，想必郁禾也不會做。

但從後視鏡裏窺視了不該窺視的一幕後，餘勝還是決定做個助推器。

也為不能決斷的郁禾找了一個可以下車的口實。

楚淩冬推開車門, 先一步下車，但並不離開，只是扶著車門，邀請似的等著郁禾。

要麽走, 要麽下車，再遲疑也不是郁禾的作風。

郁禾跟著下了車。

楚淩冬看似清醒, 但其實醉得很深，郁禾並不放心讓他一人留著。

這是上輩子欠他的嗎。郁禾朦朧地想。

餘勝看著兩人進了樓梯，才把車開走。明天希望公司那邊沒什麽事, 不要打擾他們才好。

餘勝吹起了口哨。

楚淩冬的公寓所在樓層很高, 十七層。出了電梯, 楚淩冬拿出鑰匙開了門, 又摁亮了燈。

屋裏十分暖和，看來是楚淩冬是用手機提前打開了空調。

郁禾第一次到他的公寓，還是有些好奇。

一眼望去, 黑灰的冷色調，像是凝固的一片夜色。

似乎屋裏收拾得也十分整潔，大約是每天有家政上門打掃衛生。

最近, 楚淩冬幾乎都在於藍園那邊落腳，這裏便顯得有些冷清。

但屋裏的空氣是暖和的。

郁禾竟有些熱。

楚淩冬十分習慣地幫郁禾把外套脫了下來，掛在玄關的衣櫥架上。

又從鞋櫃裏拿出雙棉拖鞋，放在郁禾腳邊。

“把鞋換了。”他輕聲說著，便扶著郁禾。

讓一個醉酒的人這樣照顧自己，郁禾有些不好意思，這於自己的初衷也是相悖的。

但楚淩冬除了眼神不對，其他的言行舉止都還算正常。

除了……車上那個吻。

“你先坐，我給你倒點水。”楚淩冬說著，踅進了廚房。

郁禾便走到客廳，同時打量這所住所。

雖然於藍園裏的別墅也是楚淩冬的房子，但大部分時間都是許安與自己在住。

楚淩冬一開始把許安安置在那裏，幾乎沒怎麽去過。

後來因為郁禾，去得頻繁了，也是早出晚晚的，很少有楚淩冬的痕跡。

而這裏則充滿了楚淩冬的氣息。依然是幹凈整潔，一絲不亂的。

這間充滿了現代感設計的房屋，看得出每個細節都獨具匠心，十分講究。

但顏色依然太冷。

再加上對著客廳的整面玻璃墻外，一片沈沈的夜色，更顯冷凝。

倒是和楚淩冬的氣場十分搭。

一會兒，楚淩冬端著杯子走了過來，遞給了郁禾。居然是杯熱的牛奶。

郁禾喝了一口，溫度適宜。不涼不燙。

楚淩冬自己則是瓶礦泉水。

他微仰著脖，一氣喝了幾乎半瓶。

他確實有些醉，現在頭腦都不怎麽清醒。只能聽憑身體的本能擺步。

“洗澡嗎？”楚淩冬問郁禾。

這裏沒有自己的衣服，而且還有一些不可明說的原因，郁禾是不想洗澡的。

但生活習慣是個如同強迫感一樣的存在。而且這屋裏的氣溫太高，他又一直在出汗。

“你先洗吧。”郁禾說。

他想起此行的目的，是為了照顧醉酒楚淩冬。

但截止目前，楚淩冬並沒有表現出一點需要他照顧的言行舉止。

楚淩冬看了郁禾一眼。“好”。

這裏是他的領域，他的主場。他有的是從容與時間。

楚淩冬拿了衣服，進了浴室。

郁禾到了廚房。廚房也是冷冷的幹凈。還有一個小吧臺。

郁禾醒酒湯是不會做，但熱水他還可以燒一點。

剛才楚淩冬喝的是礦泉水，大約是因為沒有熱水。

郁禾找出水壺，接了水，又通上電。

順手又查看了冰箱。倒是有一些火腿之類的速食，但大部分是酒與飲品。

真不是個有生活情調與生活質量的人。郁禾想。

不過，他自己其實也沒什麽兩樣。

在他還是郁醫生的時候，冰箱幾乎是閑置的。

一會兒，水燒開了。但楚淩冬還沒有從浴室出來。

其實也不過兩分鐘的時間。但因為擔心，還有身處陌生的環境，對時間產生的偏差感，便讓郁禾覺得時間有點長。

楚淩冬並不像他表現出來的那樣鎮定。

剛才他一氣喝了半瓶水，想來是醉得厲害。

郁禾猶豫了會兒，還是走到浴室門口，“你沒事吧。”

裏面沒有回音。“楚淩冬。”郁禾又大著聲音叫了一聲。第一次叫楚淩冬的名字，有點奇異的感覺。

還是沒有回答。

郁禾再次心裏嘆了口氣：欠他的。

郁禾推門進去。

浴室沒有於藍園別墅的那麽闊大。衛浴一體，格局緊湊，但也極富有設計感。

楚淩冬並沒有在淋浴區，而是躺在浴缸裏。

整個人浸在水裏，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

醉酒的人泡澡出事的人，並不在少數。輕則加重醉酒的程度，則重引起虛脫與休克。

郁禾略一遲疑，便走了進去。

明明是為了叫醒楚淩冬，但他還是下意識地放輕了腳步。

楚淩冬的頭微微地側在一邊，一只手臂搭在浴缸的裙邊上。

郁禾就要出聲，但眼睛在意識之前，已控制不住地往楚淩冬身上看去。

這是他第一次看楚淩冬的身體，也是第一次看除了自己之外的同性的身體。

楚淩冬把許安的身體看了個遍，他還從沒有看過他不著寸縷的樣子。

郁禾本意只想掃上一眼，但眼睛卻有些挪不開的感覺。

縱然半躺著，曲蜷著身體，楚淩冬的身體依然有著奇異的蠱惑力。

肩寬腰細，十分具有形體美。造物主把這具身體打造得十分有分寸。

勻稱而健美。

郁禾有意忽略重要部位，直接去看他的腿。與他平時觀察的一樣。很長，也很結實。而那個部位，似乎處在蟄伏狀態。

郁禾覺得臉有些發燙。對這種這種近距離的，像是加了放大效果的觀察，卻有些上癮的感覺。

他把目光又向上移，落在胸口部位。

左胸上，靠近心臟的位置，有條兩寸長的傷疤。

傷疤是舊傷，顏色與膚色明顯地區分開來。他的皮膚本來就很白，而傷疤的部分有些發暗，因為輕微的增生，略略有些突起。

郁禾想起楚淩冬在解郁堂時提到的“車禍”。

應該是在那時留下的。

這個位置離心臟這麽近，當時應該是極度危險。

郁禾莫名的，心裏有些疼痛。

而傷疤的尺寸、大小 …….

一瞬間郁禾的腦子描摹出各種可能的場景。大約是撞到了什麽東西，導致薄而利的異物進入了胸膛。

這應該是那個時候，取出異物時留下來的疤痕。

想得有些投入，郁禾不由在旁邊的條椅上坐了下來，伸出手指去摸楚淩冬胸口的疤痕。

但楚淩冬的手忽然伸了過來，把郁禾的手緊緊抓住。

眼睛跟著睜開，似笑非笑地瞅著郁禾。

“怎麽，想一起洗？”楚淩冬的聲音帶著醉酒的綿軟甜糯。

郁禾在心裏罵了自己一句。

自作孽，不可活。

“既然醒了，快點洗了起來。”郁禾說。

楚淩冬瞅著他，“我全身一點勁都沒有，你幫我洗。”

郁禾瞅了瞅被他緊緊捏著的手腕，“你有這個勁，自己洗個澡應該沒問題。”

但楚淩冬只是目不轉眼地看著他，“但你惹的麻煩，要給我解決了才行。”

“什麽麻煩？”郁禾有些不明所以。

楚淩冬忽然就把他的手拉進了浴缸，摸上了一個粗大的異物。

水溫已很高，但郁禾還是被狠燙了一下。楚淩冬剛才還蟄伏的東西，已迅速地膨脹了起來。

郁禾那一刻應該是面無血色的。猛地把手給縮了回來。

下一刻，全身的血卻湧了上來，燒得臉與脖子通紅。好一會兒，沒緩過神來，有些楞怔。

雖然他自己也有，看的片也不少，但真槍實彈的，別說摸，連見都沒見過。而且，同樣身為男性，對方卻尺寸驚人。

“醉酒不要泡時間長了，對心臟不好。”郁禾強自說了這一句，站了起來，迅速出了浴室。

背後傳來楚淩冬放縱的笑聲。

自己在幹什麽？郁禾對剛才的舉動追悔莫及。

不管是闖入浴室，還是去看楚淩冬。

一遇到這個人，自己像是傻了一截。

屋裏的暖氣還是開得太高，郁禾背上都是細汗。臉也燙得難受。

他拉開窗簾。外面冷黑的一片。

明亮與溫暖的，只有身後這個地方。

郁禾坐回了沙發。

茶幾上還放著楚淩冬喝剩下的半瓶礦泉水，郁禾又有些口渴難當。

晚上他喝的是湯與果汁，剛才也才喝了牛奶，但他依然覺得嗓子眼發幹。

郁禾把礦泉水的瓶子拿了起來，喝了幾口。

他意識到是自己太過緊張。

從與楚淩冬進屋那一刻，直到他進入浴室前，他並沒有感覺到什麽。

畢竟他與楚淩冬相處的兩個月，無時無刻都會有些事發生，他則一直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淹。

現在，他卻有種在劫難逃的感覺。

身後傳來了聲響，是楚淩冬從浴室裏出來的聲音。

“洗澡嗎？”楚淩冬問他。

“嗯。”郁禾點頭。

楚淩冬找出了自己的睡衣與內褲，拿給他。

郁禾接了過來，走進浴室。

郁禾從浴室裏出來的時候，屋裏的大燈卻關了。只開了幾個落地燈。倒不覺得視線不好，只是覺得不明朗。

屋裏的一切不明朗，心緒也不明朗。

楚淩冬披著睡袍，靠坐在沙發上。

背景是一個城市的高樓與暗夜。

“怎麽不開燈。”郁禾說。

他穿著楚淩冬的睡衣。寬寬大大的，但肚子那裏已有些掩不住了。他盡量地往一起拉攏。

楚淩冬手裏又開了罐啤酒，正一口一口地喝著。

這是以酒解酒嗎？郁禾皺了皺眉頭。

“你想開燈？”楚淩冬問。

郁禾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我擔心你會害羞。”楚淩冬說。

郁禾又把衣服往懷裏攏了攏，手指有點發抖。

楚淩冬向他招招手，郁禾下意識地走了兩步。覺得哪兒不對勁，又停了下來。

楚淩冬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走了過去。伸手攬住了郁禾的腰。

楚淩冬的目光由上至下的落了下來，郁禾覺得全身上下，每一處都不自在。

他又去扯前襟的衣服。但楚淩冬雙手把郁禾身上的睡衣從肩上扯了下來。

楚淩冬的目光落在他身體上。

因為喜歡這個人，就想從各個方面對他全面入侵。

無論是身體，還是靈魂。

郁禾的喉嚨動了動，艱難地咽了咽。但嗓子其實很幹，根本沒有口水。

屋子裏的溫度還是太高。

“你該有多怕冷。這空調的溫度也太高了。”郁禾勉強說出一句看似正常的話。

但楚淩冬並沒有說話，只是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郁禾的肚子已很大了，突兀地撅了出來，縱然身上是自己的睡衣，也遮掩得有些勉強。露在外面的肢體更顯細瘦。

但手下的腰肢是軟柔的。

他看過郁禾每晚會做一套二十分鐘的體操。大約是因為這，得到了鍛煉。

而手腕、腳腕是自己經常碰觸的，也是不足一握。

楚淩冬全身上下對郁禾審視了個遍。

果然是因為喜歡，這具身體已讓他熊熊燃燒。

他的目光最後落進郁禾的眼睛裏。

如果說這具身體通往欲望，那雙眼睛則通向靈魂。

但現在，郁禾一慣清澈淡靜的眼神，卻是躲閃的，不敢與他的目光接觸。

楚淩冬擡起郁禾的下巴，讓他的眼睛直視著自己。

他眼中的自己，是自己喜歡的樣子。

他低下頭，十分溫存地親吻郁禾的嘴唇。

因為郁禾對楚淩冬的親吻已不陌生，心裏大約明白，這個柔和小心的親吻，表面上是安撫，實質上卻帶著哄騙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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