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還未升起之時，光線要亮不亮的透著陰沈，空氣裏微微帶著腐屍的氣息，令人聞之欲嘔。在這樣陰冷的氣氛裏，一個類似人形的物體死寂一般地橫躺在自高處蜿蜒而下的水邊，無聲無息。

此處雖然是一個大戶人家所屬的後山附近，但因地勢較陡，平時並無人問津。然而這一天，意外的竟有人來到這水流附近。只是從來人吃力的動作可以看出，此人能爬到此處，實屬不易。

那人一身破舊不堪的衣著，細看之下似乎是一個女子。她手中拿著一個藥瓶，行動有些恍惚，臉上還隱約帶著憤恨之意。

不出意外的，女子看到了眼前躺著的“屍體”。初時她的表情還有些驚恐，但是很快的，女子看到那人一身殺手裝扮後，便漸漸平靜了下來。一直聽說這附近是江湖第一殺手組織無回樓的所在，原本以為只是謠傳，現在看來，傳言倒有幾分真實。

上前伸手探了探那人的鼻息後，女子臉上多了些莫測的神情。

*****

把人帶回那大戶人家裏自己的居所後，女子——溫嫻對那人百般好，仿佛要傾盡一切也要讓那人恢覆一般，在醫治那人的事上不遺餘力。

而清醒過來的莫斬厲，初見溫嫻那柔情似水的樣子，又加之她對自己溫柔有加，不由得也放柔了他那顆從很早起就冷硬起來的心。他從小生活的環境裏不需要溫柔這個詞，也從來沒人對他這樣溫柔過。以至於，他根本分辨不出，何為真正的溫柔，何為虛情假意。

他只知道，看著那帶笑的神情，他很開心。

為何她會如此對待自己呢？莫斬厲曾經想過這個問題。只是，她不說，他也不曾問過。他寧願相信，這一切只是因為她很善良。

於是，時間久了，他漸漸淡忘了這個問題，對她越來越不設防，也越來越在乎。

在乎到，在不知不覺間，他已經漸漸愛上了她。

愛。當時的莫斬厲常常想著這個詞發呆，每每想到時都會不自覺的上揚起嘴角。那種心中滿滿脹著甜蜜的味道讓他永生難忘。

他曾經認為，和她在一起便再也沒有殺戮，沒有血腥，有的只是平靜溫和的生活。

可惜他錯了，他看不透人心。

那天她渾身帶著鞭打的傷痕，一瘸一拐地走到他面前的一瞬間，他腦子裏轟的一下就沒了理智，提起手邊的長劍便沖著主屋去了。直到殺了屋內所見的所有人，冷靜下來的他才突然意識到，自己手上、衣上已滿是血跡……

這樣的情景在以前的生活裏早已是稀松平常，可現在……恍惚地回頭看向溫嫻的方向，他像一個迷失方向的小孩般想尋求安慰，可在剛看過去的一瞬間，他竟然在她那溫柔的表象下看到了，惡毒。

那嗜血般的笑容讓莫斬厲的身子震了震，才忽然意識到，他的長劍本應該是收藏起來的，可剛剛卻出現在自己的手邊……

他不敢相信自己猜測到的事實，他拼命地為她找各種理由……也許她只是偶然拿出了那把劍，也許那表情只是他看錯了，也許這只是一個巧合……也許，這就是真相。

莫斬厲失望地松開了握著長劍的手，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然後，因為這件事，他們搬到了其他地方。

而她，一如既往的溫柔。溫柔到，他再一次相信了她。

只是，他再也不會因為她的任何事動手傷人了。

*****

後來的日子都很平靜。他的世界再也沒了殺戮，就如他所期盼的那般，平靜、祥和。

直到有一天，十五月圓之夜。那一夜的記憶在他腦海裏是完全的空白。

而且接下來的幾個月裏，他每月十五之夜的記憶都是空白。

他完全想不起來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只是，在一次看到床下來不及處理掉的血衣時，他知道，自己又被利用了。

那一刻的心情，不是憤怒，也不是悲傷，有的只是淡淡地失望……

世事輪回，因果報應。他這一世或許都得不到真愛。

老天能讓他愛一場已是仁慈之至了吧？

發現血衣的第二天，他默默地到街上打聽，才知道——唐門的門主夫人死了，被人一劍穿心。

那人用劍。

莫斬厲不知道溫嫻是如何做到的，如果是下毒，他混跡江湖這麽久，不可能察覺不到。除非，是從一開始便不間斷的慢性毒藥……只有當藥量終於達到一定程度時，才會發作。

原來從一開始，他就是這樣的存在嗎？莫斬厲的眸光暗淡下來。那麽，她的那些溫柔也是……假的？

呵、莫斬厲扯了扯嘴角，一個飛身，再也不見了蹤影。

此後十年間，江湖再未說起過此人。

*****

“你道無回樓是如何知道這件事的？莫斬厲不是已經叛離無回樓了嗎？”看完這本卷宗，白若雲最大的疑惑便是這裏。無回樓到底是如何知道這件事的，又為何要記下來？

“如果我猜的沒錯，莫斬厲應該從未真正叛離無回樓。”伸手將這本卷宗放回書架上，閑清上挑的眉眼又在書架上梭巡著什麽。很快的，他又拿出了一本名冊，上面記載著所有打算叛離無回樓的人。其結果皆是——未果。

想叛離無回樓的人至今並無一人成功。他曾經在處理無求山莊事的時候派人探查過，莫斬厲在無求山莊裏足不出戶。世人大多認為是他看淡世事，再不染紅塵。可在他看來，那人更像是在被軟禁。

而且，這本名冊裏記載到莫斬厲時，這樣寫道：汐樓主一時心軟，本打算放過此人。可曾想山下那大戶人家家破人亡之事迅速傳到無回樓裏。他的蹤跡既已被知曉，依照樓規，未死者，殺無赦。

於是無回樓繼續派人追查此事。

而在這一過程中，他們發現了莫斬厲每到月圓之夜的異常，將之帶回來之後於月圓之夜問出了前因後果。這也就是這些事會記載在錄室裏的原因。

再後來，莫斬厲被秘密軟禁在無求山莊裏，長達十年。這漫長的十年於他，說不定是好事。

然而，沒有人知道這件事，連他收養的兒子——無求山莊的少莊主莫無憂或許都不知道。

“如果是這樣的話，無求山莊豈不是在無回樓的掌控下？”可現在，莫無憂卻是打算與無回樓為敵的。

“應該是。”閑清不痛不癢地回答著。對於與自己無關的事，他可沒那麽多的心思放在上面。

*****

從錄室出來後，閑清送白若雲回到客房後本打算離開，卻突然被白若雲拉住了衣袖。

看到莫斬厲那每月十五月圓夜的異常時，白若雲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又三個月過去了，閑清的“懶”毒又要發作了。

“這次‘毒發’你打算如何處理？”白若雲對此事十分擔憂。現在閑致閑雅留在清風樓保護江沐風和洛曉雨，他身邊根本就沒有能夠保護他的人。況且毒發前三天，出現的是小步。

聽聞這件事，閑清倒不甚在意的笑了笑，“有若雲在，不是嗎？”

這語氣，竟讓白若雲聽出了撒嬌的意味……但是，她聽著很開心。

有他在，她不會受傷，同樣，有她在，也絕不允許他受傷！

作者有話要說： 這張算過渡，下一章是重頭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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